狐狐不知道未知作者

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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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谨慎地调整着措辞,试图更近一步:“你想要名字吗?我可以给你取一个。”

狐妖的兴致很快被转移:“好啊好啊!”

江回擅长乘人之危,尤其会坑蒙拐骗。在经历过差点把他折腾走的离别、见到了少年模样的红莲火之后,他心底生出了一股名为偏执的情绪。

就好像红莲火的名字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取,不谙世事的狐妖少年本来就应该温顺地待在他身边。

这种情绪在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封掉了对方化神境的妖丹之后前所未有地高涨。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试一试,眼前的小狐妖究竟能够容忍他到何种地步。

“就叫‘林泽’吧。”

没有一去不复返的江水,只要不离开,就不需要祈祷归来。

林泽刚想动用妖力,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力量已经被封住,于是只好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是这样吗?”

“不对,”江回没想到他们一群连名字都不会取的妖,居然会写字,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点不太寻常的地方,“不是‘责备’的‘责’,是‘水泽’的‘泽’。”

“原来是这样,”林泽倒是没想过这个字有“责备”的意思,那确实不太好,他之所以那么猜,其实是以为江回想给自己取个很有责任感的名字,“水泽好,我喜欢水泽,林子也喜欢。”

也没有谁说名字需要和责任心挂钩,抛开不相干的东西,只是自己喜欢,那也不错。

雪山的白昼刺眼,黑夜漫长,大概除了红莲火之外,很难有常人会在这里待得下去。

没有时间作参照,甚至连昼夜的变换也是凭雪山主人的心意胡乱变动,江回没办法判断林泽睡了多久。

林泽的状态与其说是“睡”,倒不如说是“昏迷”更合适。现在他蜷在江回怀里睡觉的样子,就跟江回刚来到雪山时见到他的状态差不多,冷而僵硬,没有生气。

等到林泽醒来时,他已经又忘掉了一些事情。

江回大概能够知道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他眼中的迷茫有所准备,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

“醒了?还想听上次没有讲完的故事吗?”

雪山线和一烟峰线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一烟峰那里听到动乱时,江回已经出雪山开始闹事了

第68章 要记得跟江回回家

“上次……?”

他不记得有什么上次,甚至连江回的名字也记不清晰,只是隐约知道眼前这个人很亲切很熟悉,是可以依赖的人。

这样的评价已经十分高了。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地里,能有个报团取暖的同伴真的很令人心安。

甚至林泽还感到了一点可惜,他应当睡了很久很久,那江回就在他身旁陪了很久很久。自己醒来之后就这么把他之前讲的故事都给忘掉了,真是过分。

尽管眼中仍有疑惑,但迎着江回期待的目光,林泽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吧。”

关于记忆的事情,江回原本也不期盼林泽能记住多少。

他不想给林泽太大压力,更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感到难过。所以在面对他的迷茫时,自己尽可能表现得平常。

就算林泽什么都忘掉也没关系,帮他记得就好。

一个人在这漫天大雪里待得太久太苦了,江回不求自己能改变过去,只图能分担一些林泽的痛苦。

林泽没有罪过,更不需要背上这莫须有的孽罚。

江回把他揽进怀里,慢悠悠地讲他们的初见,讲他们是怎么成为了彼此之间最亲密的羁绊,又讲他们历尽艰辛,最后成为了伴侣。

“我居然也会有伴侣呀,”林泽仰着脑袋,天上没有太阳,只是一片与雪地无异的白,“唔……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对自己的伴侣没有什么明确的要求,也想象不出自己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到江回,他又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的伴侣只能是他。

白茫茫的天空刺得眼睛很痛,林泽有些无聊,调转视线看向江回。

“外面是什么季节了?”

江回知道他想问的其实不是“外面”,而是自己所在的时空。

“是夏天。”

“夏天……”林泽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怀着向往的语气道,“夏天会开很多花。”

“嗯,”江回点头,“无论是你的山还是我的山,都开了很多。”

他猜林泽应该很喜欢花,因为初见时阿岁身边唯一的物件就是一枚花环,而林泽也珍藏过一根镶嵌着花朵的发带。

想到那根发带,江回心里升起了一点可耻的侥幸。他把自己的全部都留在了一烟峰,本来应该天衣无缝,最后却无法克制欲念,唯独带走了林泽送他的那根发带。

或许可以找一个“太匆忙而忘记了”的借口,也或许真的是因为心魔的占有欲干扰了他的理智,总之在唾弃自己卑劣之余,他也感到庆幸,他想用花来让林泽开心一些。

江回拿出发带,递给林泽。

他当初接过林泽的“定情礼物”之后,把发带保存得比林泽还要细心。

柔软的绸缎一丝褶皱也无,缝制的花瓣栩栩如生,即使在山下也是极其精妙的款式。此时的林泽还不知道发带的来路——或者忘记了也说不准。

林泽细细端详了片刻,由衷地赞叹道:“真漂亮。”

分明不喜欢束发,但他还是对这物件爱不释手。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瓣,鲜艳的颜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格外苍白。

他其实早已经忘掉花的样子了。但这话他没有跟江回说。

“我们是不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江回不能很客观地回答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林泽陪伴了他几乎全部的修行时光;但对林泽来说,自己却只是他生命中短暂现身的过客。

“没有很久。”

“没有很久,但是却发生了很多事情呢,”林泽似乎也没有表现出遗憾,“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好期待呀。”

“嗯,以后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明红莲火再怎么样也不会熄灭,只是神智遭到了磨损而已。但不知为何,江回感觉他的口吻像是在说遗言。

“谢谢你呀,江回,”林泽翻了个身,两手环住他的脖子,亲昵道,“以后也把它们讲给我听,好不好?”

江回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立刻答应。

林泽顶着少年的模样,却像个老成的智者一样歪头看向他,温和地引导道:“为什么不答应呢?不是说好了要有以后的吗?”

江回还是没有回答。现在的林泽不想他一遍遍地给自己重复故事了,林泽要赶他走。

“但我们也说好了,我不会抛下你,”江回抓紧他的手,神态哀伤,“刚才的故事还没有讲全,我们已经分开了太多次,别这么对我。”

林泽一愣,心立马就软了下来:“对不起。”

“我记性很好,”江回说,“不会忘记的。”

“我知道,”林泽叹气,“我没有本体,受到的影响很小。但你不一样,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别太执着它,好不好?”

他们来自两个时空,本就不该有所交集。换句话说,忘记才是维持秩序平衡的最好结果,林泽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他们两个都挨上一道天雷吧?

江回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其实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理性可靠。相比之下,林泽才是那个会下意识顾起大局来的人。

他想说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堕了魔又失了心神的污浊身躯本就应当被抛弃在这里,就算为了保全自己而离开雪山,他也没有其他可以停下的归宿。

比起自我了结或安静地死在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能陪着林泽走完这段难捱的苦难,已经是他这具身体能做到的最好结局。

——他根本就没打算离开。

但这种私心他无法告知林泽。林泽就算能看出他剥了仙骨又分了神魂,却也不会想到他将仙骨与神魂用禁术炼制成了一具足以彻底替代自己的傀儡。

“我不能把你放在这里,”江回摇头,尽可能想用说服的方式解决问题,“之前我不知道这件事,但现在我已经来了,就做不到丢下你离开。”

像是忽然有了新想法,林泽把手抬高,一丝红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出,暖意汹涌地笼罩上来,却又温柔和煦得像是春风。

林泽如今的状态脱离了本体,气息本就微弱,江回不想他动用术法,当即握住他的掌心,企图阻止他乱来。

谁料转眼之间,便有几缕嫩绿的枝芽从他的指缝中顽强地钻出,带着不畏严寒的生机,发出轻微的生长的窸窣声响。

“……阿泽,你想做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

林泽摇摇头,他没有江回那样爱惜自己残存的妖力。身为红莲火,他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怕的,因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无聊地蹲在雪地里关禁闭。

比起趴在这里继续苟延残喘,倒不如把妖力全都拿出来,哄一哄他的伴侣开心。

这枝条像是柳条,又像是来自某一种蔷薇,左右也是林泽用所剩不多的记忆胡乱拼凑出来的,至于究竟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无论是狐妖还是红莲火,都够不到能掌握创生之法的门槛。但林泽身为这片境界的主人,偶尔任性一回也无伤大雅。

“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以后也会有更好的故事,”林泽说,“但现在,我还是想给你留下一点更好的印象。”

江回想说不用,这完全是林泽的多虑。他来这里从不是要林泽为他做什么,更何况林泽远比任何花花草草重要,只要有林泽在,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感无聊或者厌倦。

他只想林泽高兴就可以。

明明有一肚子可以说的理由,江回刚要开口,却猛然记起他在第一次踏进雪山时看到的花环。

雪山里怎么会有新鲜的枝叶可以作为材料?他年少时不得其解,现在却有了答案。

那不只是林泽交由他保管的信物,同样也是他留给林泽的慰藉。

不过短短一愣神的功夫,四不像的小枝芽就开出了嫩而小的花苞。林泽做这些时很吃力,却也认真。

“知道吗?我特别喜欢你的发带,感觉很适合你,”做完这一切后,林泽一边趴在旁边等待开花,一边借着闲聊分散注意力,“所以我也想做一个类似的送你。”

江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就是你送给我的。”

“真的吗?看来我眼光果然不错!”林泽高兴地抖了抖耳朵,小猫似地眯起眼睛,“不过送礼物的事情还是算了吧,要是现在我就送给你,未来的我会显得很没有新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