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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变得沉重，这是狐族的术法生了效。在这最后得以心平气和谈话的时间里，江回心想他应该说些什么，挽留他也好，向他道歉也罢。总之不该像现在这样白白浪费掉机会。

他说不出口——分明以前他最擅长对着林泽狡辩。

……那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这样也不算坏。林泽知道这东西只能让他上当一次，却还是宁愿消耗次数也要离开他。

既然如此，体面的挽留或者狼狈的狡辩，都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才是该说对不起的那一个。

第71章 只有你能救他

林泽生怕自己回心转意，不敢再待在这里磨蹭下去，跳下床便逃也似地跑走。

或许他们之间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但很多复杂的事情他其实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

他爱在山林中疾行是整个栖霄宗都知道的常识。几个弟子没察觉到有只大狐狸正朝自己撞来，险险晃过才不至于被冲到地上。他们见是林泽，有些惊异：

“唉？好久不见你与师尊了，你们去哪里了啊？”

好久不见吗……林泽打量着这些小修士，心说他们分明才刚见过没多久。

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们在修行或者散步闲聊吗？

古怪感越来越甚，他来不及停下客套，一甩尾巴就继续跑。那几个弟子看他一溜烟不见了踪影，眼睛睁大了半天，才如梦方醒道：“……快，快去通知掌门！”

林泽目标明确，直奔南谷。

此番擅自就脱开江回行动，甚至还用了那么不光彩的手段，江回现在肯定很难过，他得赶紧把事情办完，然后早早回去才行。

他们的寝殿在北，南谷在整个一烟峰距离他们日常活动的地方最远。

虽然抛下江回改信一个藏着坏心思的沈繁很不应该，但哪怕这是个陷阱，为了江回，他也应该去赌一把。

或许是因为心里老是在胡思乱想，路上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要短，林泽的爪子贴在地上，越靠近南边，他就越能感受到地下魔气的涌动。

栖霄宗是个仙家门派，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魔气？

与之前欺负他的魔气不同，这些潜藏于地下的力量并没有表现出试图攻击他或者侵入红莲火的意图。

当然，就算真的要攻击，林泽也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自己现在已经过了被封住妖丹的窝囊时期了！

他缓下步子，开始摸索这些魔气涌动的方向。

它们运动不像没有规律，而是各自朝着某个特殊的方向。林泽觉得它们构成的图案有些熟悉，却一时没能想起来。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是一道隐秘的阵法。

在一烟峰的地盘上搞一道阵法……他能发现的东西，江回也一定能够发现。

这到底是干什么的？或者说江回为什么没有清理掉它？

它……是不是江回布下的？

林泽攥紧了手上的金链，那法器与这道阵没有产生任何共鸣。

他对阵法颇有些心得，虽然还不知道这道魔阵的用途是什么，但还是很快就发现了阵眼，随后腾地燃起一簇红莲火，将那道阵给烧了个干净。

因为领土很大，所以他时常靠各种阵法来守护自己的地盘，这算是他拿手的术法之一。

躲在地下的魔气顷刻间被他的红莲火吞噬掉，整座原本黑压压的阵法陡然变成鲜艳的红色，纹路也清晰起来。

这样一看，林泽就清楚了些许，这阵是用来与外界划出阻隔结界的。

看着红莲火缓缓流开，林泽这才意识到，整个一烟峰都被圈进了一道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的结界！

而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居然到了现在才刚刚发现。

怪不得方才的弟子说没看见他们，想必自己此前看到的那些小修士，都只是结界中的幻象罢了。

那……江回呢？

不对，以他的水平，还不至于分辨不出幻象与真人，那些弟子们与自己不怎么打交道，他一时察觉不到也情有可原，江回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如果真的是幻象，他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金链上附着他的妖力，江回可以随时查看他的去向，他也同样能。

林泽不知道江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觉得自己离真相变得更近了。或许他甩开江回执意行动，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阵法被破坏，一烟峰外原本的样貌也显露了出来。林泽看向南边一片黑乎乎的景象，心下一紧。

那是他的家的方向……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手腕的金铃又一次发出不可控制的嗡鸣声，林泽忽地吃痛，有些茫然地按住铃铛。

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另一个问题就又出现在了眼前。不止铃铛，金链也开始了颤动。

“喂……！”

林泽控制不住它们，只能很无能地训斥了一声。铃铛响就算了，金链又算怎么回事？

下一瞬，金链在他眼皮子底下显了形，分出两股来延伸向远方。

一股毫无悬念地连着一烟峰的寝殿，另一股……居然指向了他的狐狸山？！

林泽彻底呆住了。

为、为什么，这个链子为什么还会分叉？

指向狐狸山的那一根，又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想着独自行动是个正确的决定，现在他又开始犹豫了。这种诡异的情况，果然还是得江回亲自来解释才可以吧！

“狐狸！这里！”

林泽反射性地一回头，看到楚照月站在远远的山下，正向他小幅度的挥手。

他不知道楚照月想做什么，但想到她是江回的老大，还庇护过自己，就跟了过去，化作人形：“楚照月！好久不见！”

“小声些，”楚照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接你，快跟我说说，你们里面发生什么了？”

林泽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低着头乖乖回答：“对不起楚照月，我刚刚不小心把你给的礼物弄坏了……”

楚照月：“……”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这傻狐狸难道才发现？

“不，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她尽量拣狐狸能听懂的话说，“我是说你家江回，他最近去了哪里，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

林泽又一次曲解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为了媚术的事情专门来替江回讨公道的，含糊道：“啊，这么晚了，他当然在睡觉。”

楚照月也同样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要包庇江回，神色严肃了些：“狐狸，这件事兹事体大，我是为了江回着想——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泽趴下耳朵，感到很愧疚：“对不起楚照月，我不应该对江回用媚术的……”

楚照月：“？”

她不想听这个！

两个人都很着急，但偏偏没能急到一处去。两位老大大眼瞪小眼片刻，楚照月先败下了阵：“你要去找江回对吗？我跟你一起吧。”

狐狸跟江回分开这么久，江回肯定要出事！

“不啊，”林泽说，“我才刚出来，天亮前回去。”

楚照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终于对上了他的思路，赶忙问：“好狐狸，你上次见江回是什么时候？”

“刚刚啊，”林泽理所当然道，“你要去找他吗？明天再来吧，他中了我的术法，现在在睡觉。”

“他一直在一烟峰？”楚照月也困惑了。

按理这显然不可能，林泽不是什么会被什么幻术分身所蒙骗的小妖，但江回如今实实在在就在狐狸山。

林泽低头看着自己那分了叉的金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江回中了你的术法？”楚照月心说这小狐狸还总是能带给她惊喜，“意思是他不会来追杀我对吧？”

林泽摇头：“就算真的来，我会救你的。”

他有些怅然，事情的发展让他的脑袋完全思考不过来了：“——他一直在一烟峰，楚照月，可以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幸好有靠谱的楚照月在，不然从金链分叉起，他可能就想要打退堂鼓，然后回到江回身边了。

楚照月相信林泽的法子，一烟峰这些天俨然被封成了座铁桶，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关林泽。现在能让林泽给跑出来，看来江回是真的有心无力。

她把最近发生的乱子都讲给了林泽听，包括江回在一烟峰的动向。

林泽仔仔细细地听完，朝楚照月晃了晃手上的金链：“你看，这根链子连着我和江回，但是现在它分成了两股。”

楚照月认得这法器是江回的神魂所铸，眯了眯眼睛，看来里外两个江回都是他本人，这就有点玄乎了。

“狐狸，他堕魔了。”

“什么？”林泽愣了一下，“这么快吗？可是我和他待在一起，一直没发现他身上有魔气啊。”

“我明白了，这是魔修的禁术，他分离了自己的神魂，就像做这个法器一样，”楚照月说了一半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临时又找补：“……咳，你知道这个法器的来历吧？要是不知道，就当我刚才没说。”

“我知道……”林泽很难过地垂下头，“他明明答应过我不要再这么做的……”

所以当时他就应该跟着立一道心魔誓，否则江回根本就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振作一点，林泽，”楚照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你能做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

“我给你指一条路，去太虚境，”楚照月不再浪费时间，语速加快了些，“只有你去了那地方之后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像你曾经很多次救过江回一样，这次也要靠你了，小狐狸。”

第72章 远行太虚境

太虚境……沈繁说那里是他的师门，同样也是江回的师门。

可是江回又说他灭掉了自己的师门，那林泽就跟着不喜欢太虚境。

“去太虚境，然后呢？”

楚照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要下意识看向一烟峰，但又很快克制住：“随机应变吧，我只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案了。”

林泽闷闷地点点头，他倒是也乐观，有方向总比没方向强，至于到底要做什么，现在似乎也只能等到了太虚境再说了。

他一心想着帮江回，没有注意到楚照月有些异样的神色，匆匆道了谢就赶快离开。

楚照月叹了口气，这一遭要是让剑尊知晓了，十只林泽也拦不住那一位的杀意。

她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残忍，栖霄宗掌门的立场不会因为旁的顾虑而改变，在事已至此的紧要关头，她首先需要考虑的只有保下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