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未知作者

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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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或许吧?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记不清了。”

“真的很久了吗?”江回平淡地反问,“即使是千年,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你忘了它,是因为你的记忆被磨灭了。”

林泽:“磨……灭?”

江回道出他所见的实情:“大阵不是轻轻松松可以完成的,你因此受到重伤,被狐狸山的灵脉借机侵夺了本体。在那之后,你被困在灵脉,又因为内外时间流速不同而被磨灭掉了很多记忆,最后被还在太虚境修习的我发现,那时你只能维持着火苗的形态了。”

这些事情纵跨千年,且亲历者几乎已经没有,连林泽都提供不了任何线索,江回不过是把自己分出去了短短几天,到底是怎么查到这些的?!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或离谱或没头脑的零碎事件,江回居然还真的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这些……是你猜的吗?”林泽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先不说灵脉为什么要侵夺我,按照你的说法,你的火苗和我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神智与记忆对长生者来说都是极其珍惜的东西,因外力骤然失去的尚且有机会恢复,但若是被时间一点点磨削,绝无可能重返。

也就是说,小火苗永远不会变成狐狸,阿岁也永远不是林泽。

“不,他们都是你,”江回道,“从前我在想红莲火究竟是什么,但现在是你给了我答案。”

第77章 假的同伴

复杂的信息一重接着一重,林泽已经被冲击得脑袋都快转不动了,思路空白地眨巴眼片刻,猛然福至心灵:“你是说——!”

江回并未当面直接问过他这个问题,又说自己给出了答案,那这答案一定是从他的某个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他们二人在思考问题的过程上千差万别,但结论总是非常有默契地一致。

江回虽然在尽可能地为他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但这里面时间跨度太长,难免有些不太方便当场展开的细节,因而听上去还是略带潦草。

可林泽却听懂了。

江回不知道他与小火苗究竟哪个才算真正的红莲火、哪个又算是真正的林泽,于是把自己拆成了两半,又跑来把问题拋了回来,问他哪个才是江回!

而刚才在山顶上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说两个都是江回,那么江回的心里就有了答案,所以小火苗和大狐狸都是林泽。

林泽不喜欢这样,如果他当时给出了相反的答案,按照江回的性格,肯定会像失落小狗一样远离他,更不会去追究什么火苗林泽!

所以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没有可问性。

这算什么啊!

林泽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堵,声音微微发颤:“……江回,你那么做,只是为了这个答案吗?”

他最近生出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那便是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了解江回。这样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就做出的极端事情,他家江回怎么能做得出来呢?

林泽的话一问出口,江回就知道他的认知发生了一些痛苦的转变,他深深叹气,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死:

“我刚才只说了大阵的问题,还有灵脉没有讲给你听。”

见林泽的悟性和接受度都比自己想象中高,江回心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感慨。他其实不希望林泽为这些复杂的事情苦恼,但到了现在还不说出口的话,林泽只会更加痛苦。

江回揉了揉林泽的耳朵,这是个能快速抚慰他的动作:“阿泽,在最早的时候,关于那个灵脉,你还有没有印象?”

“……灵脉的事情,就算了吧,”林泽竟然主动选择了回避,侧头避过他的触摸,“那里没关系。”

事实恰恰相反,太虚境大阵的阵仗再大,那也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在阵破之前,能波及到林泽的只有余威。

灵脉分明才是最大的威胁。

江回的悟性同样很高,他瞬间拉住林泽试图逃避的身子,一语道破:“你知道那里的妖都是假的,对吗?”

他察觉到林泽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林泽低着脑袋,尾巴快要垂到地上,“江回,他们陪了我很久。”

……果然。江回的猜测不假,以林泽的修为,加上经年的相处,他不可能察觉不出周围同伴的不对劲。

他只是把这个秘密压在了心里,好像只要不戳穿,假象就能永远保持着真实。

“你对他们下手了吗?”

“对不起。”

江回知道,从自己吸纳了灵脉起,他和林泽的关系就必然会走向下坡,但由于种种变故,这一幕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林泽会为了拥有同伴,宁愿知道自己身处风险之中也不会冒然揭穿;但他却无法放任林泽的身边有任何一点危险的苗头。

同伴的意义在林泽心里的分量非常大,或许如果不是初见的巧合,他们两个理念相左的人永远都不会成同路,更遑论成为伴侣。

可哪怕再倒回去重新选一百遍,江回也还是会吸纳掉灵脉。

林泽有些难过,他知道江回这么做完完全全是为了他一个人,也知道自己总是回避的模样一定很弱小很懦弱,但这样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还是太突然了。

或许应该让他先去道个别?可绿毛龟他们一旦知道了这是最后一面,又怎么可能不会露出他们的真面目跟自己殊死一搏?到时候过往的美好形象全部破碎,他的心情会比现在更坏。

也许他们也表现出过凶恶,但那些负面的形象都被江回独自一人给承担下了。

现在这个样子,起码到了最后,大家都能留下一点体面,

……不得不承认,江回这么做是对的。

林泽不会怪他,也不想让江回知道自己其实对这件事很介意,但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收拾得一塌糊涂,宽慰起江回的话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不要说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聪明、强大、见过世面,厘清利弊对他来说并不难,可惜今天收获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

江回没有表现出什么,抱紧了他,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嗯,我陪着你。”

其实林泽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同伴的。

最开始的那些妖与他一同生活在灵脉附近,是他自有记忆起便熟识的同伴。林泽身为这一带最能打架的,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同伴们的首领。

时间带走了一些妖,又带来了新的妖。

亦有始终陪在他身边的长命妖,绿毛龟算其一。

对寿命没有尽头的人来说,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林泽常用睡觉来消磨时光,醒来后又是一番沧海桑田。

直到一个冬夜,他醒来,看到山林里一片白茫茫,而自己被雪弄了一身湿漉漉,突发奇想,打算要出去看一看。

总爱管着他的绿毛龟从不会在冬日醒来,林泽没有跟任何人报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没有想过下山,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了他的心。

山林中同伴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作为“首领”,需要承担起的责任也跟着水涨船高,因此在不睡觉的多数时间里,他都在想办法精进自己的力量。

红莲火虽与他同源而生,甚至可以说就是他本人,但使用起来仍然还有滞涩之处。来到这座山林的妖大多都是想寻一处能够养老的安宁如去处,他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

每隔三差五,便会有妖来向他打听,问他什么时候扩张一下地盘,什么时候去争一争更大的目标。

林泽大多时候觉得没意思,但看到大家对此都很期待,他似乎又觉得这样挺好,大家都会很开心。

绿毛龟同样支持这件事,还提出只要潜心修炼,连接灵脉的力量可以帮助他更快修行。

林泽起初采纳,但在打算扩大自己的地盘之后,他又觉得总靠固定在地上的死物,会给自己增加额外的瓶颈,便自顾自断了连接,琢磨起了红莲火自身的原理。

下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因为没走过这些路,林泽绕了些方向。

稀里糊涂不知道翻进了哪一座山,四只爪子在雪地上有些受冻,林泽便跳到树上,清扫下一片干净的树干,打算趴着稍稍歇息。

蓬松柔软的尾巴圈着身体,熟悉的气息让自己感到很安心。林泽昏昏欲睡之际,恍惚间听到树下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他清醒过来,耳朵警觉地竖起,雪花又一次堆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抖,毕竟这东西可以很好地掩盖掉自己的一身鲜亮红毛。

下面的声音并非打斗,因为只有一只妖的脚步声,林泽寻着声音望过去,发出动静的是一只黑红相间的赤狐。

是熟悉的面孔,因为他对着红狐狸有着天然的亲切,所以每一只红狐狸他都记得。

这妖是前不久新来的。

林泽没有多想,这里又没什么宵禁的规矩,本想趴回去,就听到那只狐狸断断续续地呻吟:“为、为什么,是红莲火……啊——!”

“嗯?”

这听起来像是红莲火惹到了什么祸,但林泽分明是无辜的,不能容忍有人这样诬陷他。他当即跳下了树,刚要训斥这新来的两句、叫他谨言慎行,就见到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

那只狐狸的身上爬满了火苗,经脉肺腑已经全部被火焰侵蚀,仅有一口气还堪堪吊着。

“你……你这是怎么了?!”

林泽不敢置信地冲上去,这是他下死手时才会用到的手段,就连真的急眼时也轻易不会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你……”那狐狸的神智已经被烧坏了,眼睛不甘地盯着他,“为什么,求求你……”

林泽当然要帮他,可他想收回那些放肆的火焰,却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贪婪地将一个生命拆吃入腹。

那些在他心里原本鲜艳漂亮的颜色,此刻却极为刺眼骇人。

林泽从未见过这番场景,也不知道其中原理。自他诞生至今,红莲火都是完全依赖于自己的掌控才对,怎么会做出这样诡异的事情?

他为这只红彤彤的狐狸伤心了很久,恍惚中也没了心思下山,直到天亮,他才闷闷不乐地回到了灵脉。

脑子乱七八糟,这时候就需要找个足够理智清醒的人来坐镇。林泽抓着绿毛龟的乌龟壳,把他叽里咕噜滚了好几圈,这才听得绿毛龟开口:“……祖宗,你干什么呢?”

“别睡啦!大事不好了!”林泽慌慌张张地把他拍清醒,拖着他就要往山下去,“我跟你说,昨天晚上——”

他忽然停住了。

绿毛龟被他闹得困得不行,含糊应道:“嗯,昨天晚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