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未知作者

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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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这天江回照例带着阿岁在宗门外围巡视,因为修为品阶摆在那里,负责的区域也极为广阔,显得周遭格外僻静。

江回惯例先检查了一遍阿岁的状态,他有些担心阿岁不会控制灵力的吐纳,长期待在这个环境里会受到影响。奈何阿岁说什么也要不离开自己,最后只得他每天一遍遍提心吊胆地检查。

还好,红莲火对付污染称得上专业,除了不能一次性承载过多灵力以外,其他大多数时候都还好。加上如今阿岁逐渐习惯了太虚境内糟糕的灵力浓度,原本的嗜睡症状也几乎已经消失了。

想要偷偷溜走的弟子极少会没有眼色到来跟江回硬碰硬,因而他这里从早到晚都罕少有其他人影出现。江回便借着这份清静,抱着阿岁随口讲起天南海北的故事。

他在外没见过什么值得说道的世面,更无心欣赏风土人情,能被他讲出口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枯燥东西,但好在小火苗比他更没见过世面,无论江回讲什么,他都听得相当专注。

不但如此,即使无法把心意说出口,小火苗还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江回说的那些东西,因为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和江回去看更多更远的东西。

风起于青萍之末,任谁也没想到,太虚境的变故发生在毫无征兆的一个瞬间。

有人病愈后失了控。有人死于同门的剑下。

第一桩惨案发生在剑宗,江回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被颜问风召去,长老们抽不开身,能靠武力稳住局面的最好人选只能是他。

江回也极其意外,能跻身太虚境修行的修士,就算不说道行有多高,心性也绝对算是仙门之中排在前列的水平。

同门相残这种事情轻可被解释为“斗殴过了火”,但更危险的可能性,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江回又一次被塞了不近人情的差事,但他在处理这件事上有些犹豫,下意识摸了摸袖子,似乎是想要征求阿岁的意见。

话未出口,他便又止住了这样荒谬的念头。阿岁不应该承担这些生死相关的东西,自己的烫手山芋怎么能甩到它的身上。

“……算了,”这样的浩劫被年纪轻轻的他给碰上实属倒霉,江回微微垂了下眼皮,像是在说服自己,“总会结束的。”

小火苗感应到他此刻的心神不宁,有些担忧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我没关系,待会也记得不要出来,发生什么都不可以。”

前不久才被掩饰过去的恐慌因为同伴生命的流逝而再度被掀起,带着股无法被调解和安抚的绝望感。

过去那些人云亦云的流言与传闻在此刻被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推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掌门“封境”背后的用意。

乐观者的侥幸无所遁形,同门相残的恶性事件正以无法预料的速度蔓延至全宗门。谁也不知道昔日里过命的同伴会在什么时候忽然经脉逆行,开始对着身边同门大开杀戒。

一时间,被奉誉为仙家圣地的太虚境遍地都是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若说凶残,手上沾染同门最多鲜血的人其实是江回。疲惫加上入目刺眼的光景,让他自己的心性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不过从外表看,倒只像是有些麻木了而已。

他本不应该背负这么重的罪孽,奈何若是他停手,宗门内一时又难以找到合适的替代者。

“……阿岁,入了魔,还会有恢复的可能吗?”

小火苗不敢回答他。

若是对着一群已经面目全非,心智全无的入魔者下手,江回的心理负担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重,但坏就坏在这些人其实是可以救下的,只是因为数量太多才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

更坏的是,能救下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红莲火。

可惜就算是小火苗,也没经历过太虚境这么大的阵仗。即使不计后果,他能救下两个人也已是上限,甚至被救的这两个人还有再度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样的微弱努力对太虚境而言远远不够,江回对此心知肚明,没有一次对着小火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小火苗把他这些天的行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同样有种预感,江回也快被逼到穷途末路了。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救下一个也好,起码能让他的心理负担减轻一些,就算作用微弱,也总比江回独自一人面对这些残忍的东西要强。

人手大幅减少,长老们也守在最前线。颜问风难得主动提出要替江回梳理一下灵力,江回拒绝了他。

“你我师徒一场,还算是不错的缘分吧?”

江回沉默片刻,道:“只是不习惯而已。”

师尊为弟子梳理经脉,本应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江回一直自力更生,到了最后反而不愿意接受。

“你的成就比为师更出色,为师一直很器重你。”

江回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跟自己说这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芥蒂,但也绝谈不上亲密。

合格的师尊与省心的弟子,无功无过,平平淡淡。

“你师叔起了数百遍卦,太虚境这一遭十死无生,”颜问风淡淡道,“但这不是劫难,而是要偿还的因果——就算这百年不还清,下一个百年也逃不过血流成河。”

“还谁的因果?”

颜问风看了眼他的袖子,没应答。江回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这中间会有什么关联。

注定的结局……

“师尊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太直白可不好,早知道我当年就该多教教你为人处世,”颜问风道,“这跟你、跟你的红莲火都没有关系,为师是希望你别有太大压力。”

命定将要到来的劫难,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江回没应是也没驳斥,只是想到长老们如此淡定,原来不是因为游刃有余经验充沛,而是早早就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如今太虚境内修士存数十不足一,即使这样,也还不清因果吗?”

终归是少年心性,对违逆天道之事的代价所知还是太少。

“还不清,”颜问风没有因此对他说教什么,江回这个得意门生最近些日子里被他给坑得很惨,能保持清醒已是不易,“凡人戏弄了不可僭越的规则,哪里是一死了之就能两清的。”

江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宗门还藏了秘密:“太虚境……到底做过什么?”

“也许告诉了你,你心里的负罪感会减轻些。”

颜问风刚要继续道,便有人来传掌门的话:“颜长老、江师兄,掌门请您二人前厅议事,其他诸位长老也在。”

“知道了。”

颜问风起身,不忘拉了差点走神的江回一把,“下次说吧,正事要紧。”

江回点点头,可既然长老们都打算好等死了,又还要聚在一起议什么大事?

他本不应该在议事之列,从灵脉有问题至今,他的任务始终是镇压或者清剿,大概在仙门一贯的刻板定义里,让剑修动脑子是个很没效率的安排。

奉命清剿的修士往往受到灵脉邪气侵蚀最为严重,有的甚至转变为了棘手的强敌,但江回目前还只是被影响到了心态,相较之下已经算是轻的了。

灵寂期加上新得的剑尊之名,包括后来的清剿功绩,在众人眼里似乎只要安在了江回的头上,就不再值得稀奇,仿佛那是天生必然。

江回还是不清楚为什么掌门会特意叫上自己,这在他看来有蹊跷。

果不其然,自他跟在颜问风身后出现在议事厅时,掌门第一句话便证实他的担忧:

“好孩子,如今红莲火可还在你身上?”

第94章 血债

江回心里一沉,长老们把他叫来这里,果然是因为觊觎红莲火身上净化的力量。

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些人都知道阿岁的实力上限,为什么还要寄希望于让它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阿岁不属于这里,既然长老们已经盯上了阿岁,那么在自己被视作用于要挟的把柄之前,他要想办法把阿岁给送出太虚境了。

但太虚境上下早就乱套,江回有自己的判断,也绝不打算松口。

环顾四周,长老席上稀稀拉拉,人并未到齐。更了解内情的往往也更悲观,太虚境此番是要被一锅端。

江回是不了解内情的那一方,尽管颜问风已经跟他透露了一些,但用语晦涩犹疑,前因后果也没讲清楚,江回认真听了半天,感觉自己这位师尊隐瞒的有点多。

大概是觉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又或者是颜问风已经跟很多人传递过类似的话,到他这里已经累了,总之江回并不是擅长从对方只言片语的谜语中分析出真相的类型,始终听得云里雾里。

看着宗门上下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江回觉得这里面的原理不清楚也无所谓。

宗门以外的一切援手全部被拒,对待堕魔修士也完全有更好的解法,但质疑声太小,似乎每个人都被一道名为“宿命”的锁给牢牢束缚住了手脚。

可到底什么是宿命,什么是因果呢?

江回到底年轻,没有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们通透,这些道理要是真能被他悟出来,别说控制住灵寂期了,化神境都不在话下。

他不知道这场浩劫过后太虚境还能剩下什么,也许自己也逃不掉灰飞烟灭的一天,但就算那样的结局就在眼前一遍遍上演,他也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红莲火身负重伤,正在休息。”

江回对这些长老们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有些他甚至名字也记不清,只能勉强认得脸,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并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

听出了这位剑道天才话里的不客气,掌门顿了顿,没有表现出责怪,只是道:“为了什么受伤?”

江回不中他的圈套:“灵脉邪物侵蚀。”

“既是太虚境的灵脉,何来邪物一说?”

老东西们说话最喜欢摆弄这一套,好好的道理不讲,非要说些似懂非懂的话,再去让别人揣测。

江回没接他这茬,颜问风先开了口:“呵,这谁会知道——时至今日,还要纠缠这些灵力机理吗?”

“罢了,时已至今日,是非也没什么意义,”掌门道,“看来诸位还是更关心这灾祸要如何解决。”

颜问风问:“掌门有何高见?”

掌门仍旧没有正面回应,目光转向沉默的江回:“孩子,你如何想?”

“弟子不知。”

掌门猛一拍桌子,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不知,你那红莲火也不知道吗?”

大厅之中威压浓度骤升,江回按住自己的衣袖,避免小火苗窜出来:“它受了重伤,早已心智混乱,我不知道的东西,它只会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