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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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说它是祸端,若我说它的命运早已与太虚境的死地捆在一处,”掌门站起身,怒不可遏,“……江回,你还要如此包庇他吗?!”
“它若真是祸端,诸位师叔不会到现在才想起召我,”江回感受到阿岁颤颤巍巍地贴紧了自己的胳膊,朗声道,“如果师叔们只是想消耗它的生机去碰碰运气,那弟子一定会包庇到底。”
“即使你的手上沾满了师门的血?”掌门皱眉,提剑离席,朝他走来,“它只是个灵物!”
“……它究竟是什么,我会判断。”
要是江回没有突破,掌门断不会在此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抢来就完。只可惜现今双方境界持平,真打起来两败俱伤,对太虚境没有一点利处。
小火苗紧张兮兮地扒着江回,两拨灵寂期的灵力在空中已噼里啪啦交锋了数次,在他的眼里,江回一直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学生,因为自己忤逆师长什么的,他不喜欢。
他犹豫着想要出去,江回与掌门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异动,江回刚刚按下他,掌门就转而向着这团缩头火道:“江回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吗?”
江回神色一冷,同样自空中幻化出本命剑,横在他的眼前:“掌门觉得它只是灵物,又为什么跟它交谈?”
掌门却无视他,话锋仍是对着红莲火:“告诉我,红莲火生几瓣莲?”
小火苗不敢乱动,他哪里知道什么莲不莲的,江回现在被这个老头招惹得心情很坏,他才不要听这个老头的话。
“慎言!”颜问风下场,拦在了两个人中间,指尖还捻着江回的剑刃,“那算什么红莲火,充其量不过一缕残魄,别想着靠一团火能解决什么问题!”
小火苗在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虽然他的本事确实有限,但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来,也不是什么脸上光彩的事情。
红莲火有几瓣莲……这在太虚境里,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可惜掌门问错了火,暂且不说他能不能跟掌门无障碍沟通,现在的他连莲花都没有,哪里能数出他想要的答案。
颜问风的威压也加入了进来,江回不确定师尊这是否是与自己立场一致的意思,没有轻易放下警惕。
“无论如何,我和它不会再做你的刽子手,”江回冷冷道,“如今太虚境弟子十不存一,仙门一个宗压制一位修士都绰绰有余,就算无法逆转他们的歧途,也大有比厮杀和许愿红莲火更优先的手段。”
“好狂的口气!”掌门怒而喝道,“天道的眼睛在看着,你又懂得什么!”
颜问风果然反过来和稀泥:“江回,不得无礼。”
江回看了眼在座诸位,个个都保持着死寂一般的诡异沉默。他的目光最终滑回到了这位始终在打哑谜的掌门身上。
天道的眼睛是公正的,对含冤之人是救赎,对险恶之人是残忍。
——他们都是险恶之人。
从未听闻过天道会发如此大的怒气,太虚境身为仙门第一大门派,想来是做了连他们自己都无法为之辩解的荒唐恶行。
天道的眼睛在看着,因而不可言语。
“为了赎一件罪过,便要把无辜者牵连进来,恕我不敢苟同,”江回自然不是什么很容易就被震慑住的性格,“在场离天道最近的就是红莲火,你们难道要打算跟天道同归于尽?”
颜问风皱眉:“住口!”
江回面不改色:“天道站在我这边。”
“狂妄!你……老夫本不欲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争执,既然你有胆量说出这话,我便给你机会,”掌门同样是滴水不进的脾气,剑刃指着江回的鼻子,“你要保的同门都是自心境被扭曲的怪物,要护的红莲火更是——”
剑光骤然一闪,闷声接连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江回迅速攥紧剑柄,警觉地盯着颜问风。
掌门的话音还卡在喉咙里,人却连心脏带金丹全部被刺穿,命脉全无。
随着“嗵”的倒地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知该站在谁人的立场上。
“——颜问风!你疯了!”
“在这种地方,疯了不见得比死了坏,”颜问风甩了甩剑刃上挂的血珠,瞳孔红光刺目,看向江回,“怎么说?你对待歧途之人的手段呢?”
江回认得颜问风那双眼睛里的异样,这些天来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但那抹红色仍旧丑陋到刺眼。
“……师尊,你也要堕魔吗?”
“实话说,你与掌门的想法都行不通,”颜问风笑了笑,“自由心境开始动摇的根基,谁来也是无解。从踏进太虚境之始,我们就已经是‘门’的祭品了。”
第95章 那便玉石俱焚
江回深吸一口气:“你是从得知真相开始……”
师尊必然还知道更多真相,那些东西冲击了他的心神,外表上他或许只是变得有些爱说没由来的怪话,但入魔的进程已经开始了。
也许掌门,也许更多实力强大的长老,都在悄无声息中被魔气吞噬。
“理应降下的,谁也逃不掉。”
颜问风不给他复盘的时间,再次出剑。两人短短一刹那便已交手数回合,凌风裹着火花发出尖利的锐鸣,仿佛也要将天幕划破。
江回无法理解,趁着格挡之机质问:“你有何心魔?!”
到底是什么真相,能让他的道心也动摇?!
小火苗紧张兮兮地爬到江回肩头,贴紧了他的身体,争取不让自己拖后腿。
他感觉江回现在很难过。
“十死无生的解法,只能先置于死地,”颜问风的灵力忽然大涨,将江回逼退数十丈远,“谁的道心没有弱点?我们把自然的苦痛视为理所应当,为何轮到自己却要反抗?”
江回境界尚且不稳,又是积劳已久,在这位神智已经错乱的师尊面前很快占了下风,只能堪堪守住前厅的线,剑花乱舞之中根本寻不到反击的突破口。
旁的人更不用提了,东倒西歪了一片,就连旁观战局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满眼闪着寒光。
颜问风收敛内力,开始酝酿起了剑意。
“都离开这里!”江回蹙眉,咬了咬牙站起来,“他已经疯了!”
堕魔之人的理智会被内心不断放大的欲望疯狂侵占,直至完全失智。江回这些天来已见识过太多,知道修为越高的人堕魔也会更棘手。
他虽未觉得自己能轻易控制住颜问风,但起码五五开也是应当有的。如今颜问风实力暴涨,恐怕是得了灵脉的助力。
他散发出的威压带着不详的脏物,众人全部聚在此地没有好处,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下一个养料。
江回用剑刹了一下地面,火花嗞起一串。他低声交代小火苗:“阿岁,你跟着他们一起走。”
小火苗不要,这里的灵力浓度过于诡异,别说江回了,就是他也被干扰得脑袋发昏。
他在这里是江回的后盾,绝不能轻易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天道赐福产物的原因,不管在座众人是否理解,红莲火反正听明白了方才的那些哑谜——只可惜他是哑巴,再聪明也没办法转告,只能自己憋着。
太虚境的修士们堕魔,是因为被欲念操控了心智,而前不久新生的那座灵脉又恰好有着能够放大人心中欲念的作用。
但凡对那座灵脉表现出关注或者感兴趣的,有哪个内心没有欲念?
这里的掌门有着与江回师尊同样的话术,想必也是早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出了问题。
这些堕了魔的修士早已不能被称之为同伴,他们有着远比正常修行更加恐怖的力量,且江回与自己在最近的几天中也了解了不少,这份力量甚至会随着欲念的满足而愈发膨胀。
满足欲念,便是残杀同门,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样。
灵脉除不掉,堕魔的修士清不完,那要怎么做呢?
对方来势汹汹,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情况紧急,小火苗顾不了更远处的谋略,如果江回遇到危险,他就先把江回的师尊救下来再说。
大概是心有灵犀,小火苗刚敲定好对策,江回便一手把他给摁了回去,语气不善地警告:“不可以。”
又是一道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禁制,小火苗刚要反驳就被装了进去,跌跌撞撞地打了好几个滚。
他抬头发现这里一片黑乎乎,与外界完全隔绝,是比在南域时更加先进的禁制。
怎么这样!
江回当然不愿意对它这么做,奈何局面比预期中还要糟糕,小火苗在这里起到的作用太微弱,付出的代价却极大。
用自己的命赌,他一息便可以作出决定;但带着阿岁,他便生起了犹疑。
不过是一瞬间的动摇,对面实力恐怖的劲敌便接连出招。江回从小到大与他讨教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招招奔着自己的命脉。
不仅仅是为了阿岁,今日若他守不住这座前厅,整座太虚境便没人能压制得住堕了魔的颜问风。
不管是为了怎样的未来……他无法强迫自己顺势而为。
如墨汁般稠黑的力量以一种违反常识的姿态猛地钻进剑气,江回刚意识到异常,手腕便被无形的力量重伤,勉强扭身才用另一只手接住剑柄。
抛开那些扭曲的魔气,颜问风一招一式都是自己曾经钻研过的。
“江回,我看到了你的道心。”
这话究竟来自一位长辈还是魔修,在混乱之中已然不可考。江回没有回应他,一道凌空剑气打了过去。
从前富丽堂皇的议事厅,如今连四面墙壁都在打斗中被震作了齑粉,整座山头皆因他们二人被摧毁得不成样子,方才这道剑气耗了他十足十的力气,庞大的灵力压躲无可躲,颜问风一个差错被压制在地。
因为常识带来的失误,肮脏的魔气不可避免地顺着伤口注进经脉,江回借着颜问风调整的时机紧紧摁住那道失血处,双手止不住发颤。
不能在这里……无论是为了太虚境、阿岁,还是没有反抗余地的未来,他都必须……
……变得更强大?
瞳孔骤然回缩,来自虚空的低喃声带着蛊惑与威胁,江回眼前一片昏黑,正欲摆脱,视线之处却多了团鲜艳夺目的红。
……阿岁……?
不过一瞬息的失神,锋利的剑刃便落在了自己的肩头。江回记不清上一次被别人剑指命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也许他身为剑修,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江回抬了一眼,颜问风的瞳仁中也是一片红。
“呵。”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阿岁与魔修瞳孔的颜色,他竟然也会分不清。
颜问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攥到发白的手臂:“置于死地而后生,我们二人之中有一人可以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