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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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幸好还有阿岁陪着,他有些自私地想。
小火苗不在意环境的简陋程度,尽管已经恢复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江回的身上,飘都不飘一下。甚至在江回不看它的时候,它还会把自己缩成米粒大小节省力量消耗。
江回疼在心里,便不舍得去看它,给它留足了休息的余地。
没有希望的生活枯燥无味,两边都在默默忍耐着伤势,彼此皆有些沉默。
前来支援的修士们轻易便可以发现此处,见江回还活着,众人都提高了警惕。
他们封锁了金丹内府,所能运用的只有最简易的符箓法器,若是真对上,胜算不一定在他们。
江回对他们也很警惕,双方都不太清楚对面的实力,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终于还是为首一个宗门的话事人先开口打破僵局:“你现在修的是什么道?”
江回没吭声,只把阿岁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塞——他现在连掐一道保护阿岁的禁制都做不到。
“不,等等,”队伍中有人开口,“他没堕魔,好像还受了伤!”
奈何无人敢轻举妄动,那位为首者又问:“江豫安,你师尊可是因你而死?”
“……是。”
后面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你既没入魔,为何——”
“各位,此地不便久留,”江回平淡地打断他们的指控,“晚辈知道你们是来救人的,但此地沾染上了天道的因果,咳……再多努力也是无益。”
“算了算了,要我说还是先出去吧……”
“因果?那又是什么?你不细说,我们怎么知道就没有办法?”
江回懒得搭理他们:“与其关注我,诸位有心,烦请还是多关注那些自太虚境逃出的修士,他们的道心可能已经破了。”
他看出这些人来到这里是好心,却嫌他们吵,带着阿岁就要从另一头离开,岂料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江豫安,你堕魔后恢复,是因为红莲火吗?”
江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提出质问的人。
这一眼不含任何灵力或者境界的压制,却无端令人头皮发麻。周遭静了片刻,江回很轻地问:“什么火?”
无人敢接他的话茬,总觉得如果真的有人要打红莲火的主意,这个疯子不魔堕也会开杀戒。
他们虽看得出江回身负重伤,却轻易不敢去赌他的下限。对多数人来说,颜问风就已经是他们所认知中的人类修士无可跨越的上限,但江回却杀了他。
江回没有再关心这些人的来去动向,带着阿岁换了个地方静养,却还是没有超出太虚境的范围。
他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此耗下去,结局仍旧会走向最坏的那一条。
阿岁也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边,但反应常常慢一步,或许跟重伤也有关系。
江回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把自己始终带在身上的花环取了下来,还给了阿岁。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有弄清楚花环的来历。但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来看,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小火苗有些疑惑地围着花环转了一圈,不明白江回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回不欲多说,摸了摸小火苗的脑袋,“收下吧,这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花环是很重要的东西,江回也是很重要的人。小火苗看不住花环那么大的东西,便一直默认了由江回来保管它,似乎还从没想过有把它要回来的一天。
小火苗看看江回,又看看花环,他想江回继续为他保管下去的。好像只要这样,自己就能和江回的联系更加紧密。
花环是他未知的过去,他想把这寄托在江回身上。
“——已经在交代后事了?真是罕见。”
江回抬头,屋外站着沈繁。
两个人对对方的境遇都感到十分新奇。江回没想到他还活着,依稀记得沈繁还是最早得了怪病的人。
明明距离上一次听见这声音没过去多久,但却好像唤起了许多久远的回忆一般。
江回不懂迂回,有话直接就问了:“你居然没死。”
“你看起来倒是快不行了,”沈繁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他跟小火苗中间,“我过来这么久,你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江回看见了沈繁眼睛里若隐若现的红光,没有回应。
“前些日子有长老怀疑大阵,带了几个修士去查看,里面就有我,”沈繁不在乎他的疏远,“你知道的,哪里有小道消息,哪里就有我。”
“灵脉果真与大阵有关?”
当时查看的队伍很快归来,却声称无功而返。
“虽然你命不久矣,但我还是要说,慎言,”沈繁的态度与颜问风还有掌门一致,都选择了含糊,“命格不够硬,还是不要轻易听了。”
“这段时间我做了两件事,一是陪长老们研究大阵,至于二……”
沈繁笑了笑。
“我出了趟太虚境,给你散播了一点谣言。”
回忆快结束了,再苦两下就甜了!
第97章 他要死掉了呢
江回不动声色地将阿岁挡在自己身后:“你入魔了。”
“那便受着——我可没有师兄你那样的好运气,随手就能捡来红莲火。”
沈繁看出他对红莲火的紧张态度,存了故意惹恼他的心思:“江豫安,猜猜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回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我不希望你也做出出格的事。”
“什么算出格?”沈繁出剑指着他的喉咙,“对着入魔的同门道‘无药可医’,转头却独享红莲火的恩惠,这算不算出格?”
江回心道棘手,身后的小火苗先一步钻出来,挡在了剑刃前。
一人一火皆是强弩之末,谁也没有能力庇护住另一个。
“还真是主仆情深,”沈繁打量着眼前不太红的火焰,似乎是在判断实力,“小火苗,你要救他?”
江回也同样在分析眼前的局势,这一次和与颜问风的对峙不同,他必须保证阿岁的安全。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愿意搭理我的废话,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沈繁轻轻一笑,“小火苗,你跟我走,我就放过他。”
“你敢碰它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沈繁骤然提高音量,怒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冷血的家伙,那天你杀死师尊的时候,有这么害怕过吗!”
江回喉头微动:“他那时已经入魔,我不动手,难道害他落得罪名吗?”
“红莲火只留着救你自己,你的师尊、同门就只能眼睁睁等死?!”
“住口!”
……他来到这里,果然也是打了阿岁的主意。
长剑相接,刺耳的剑锋摩擦声划过每个人的神经。沈繁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还击,挡下这一剑后果断展开攻势,刚打算先斩条胳膊让他冷静点,心口就猛地传来刺痛。
低头一瞧,红莲火正怒气冲冲地攻击他。
“……呵。”
沈繁看了眼被逼至墙角的狼狈江回,浑身经脉都断得不成样子,却还死撑着架子不肯说求饶。沈繁随手扔掉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很干脆地坐在江回身边:“你在等什么?手上沾染了师门的血,难道还会期望有人来救你?”
江回把张牙舞爪的小火苗抱回在自己怀里,不理他。
现在沈繁还能与他沟通休战,再过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无论先一步还是后一步,他都没有任何胜算。
看着蜷在自己怀里的阿岁,江回的眼里划过一丝复杂,每当阿岁为他受了苦,他都会陷入不可解的怀疑,也总觉得也许如果自己没有把阿岁带回来,一切总会变得更好。
他的私心对阿岁来说是伤害。虽然不知道沈繁又是因何执念入魔,但他的那些控诉,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同样的私心也害了太虚境。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却独在有关阿岁的决断上栽跟头。
更何况,就算今日来的不是沈繁,也一定还会有张繁、李繁,他应该做些什么,又还能做些什么?
“那时候去了大阵的人,回来后全部受到了严重的灵力反噬,大阵拒绝了我们所有人。”
“长老们卜遍修士命理,商议后打算让你前去,但师尊坚决反对,此事后来便搁置了,”沈繁道,“后来知情的丧命了个七七八八,谁也说不准师尊当时是真的有远见,还是道心已经受到了影响。”
江回沉默片刻:“他对我说,这是太虚境躲不掉的因果。”
“千百年的纠葛,为什么偏偏落到我们头上?”沈繁疲惫地仰着头,他也同样是心力交瘁的那一个,“做天道就是好,就连不公都有人竭力找理由解读。”
几番闲叙,江回还是没有摸清他究竟因何入魔,只能继续陪他拖延下去:“师尊与你,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当吧,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你会在意两个堕魔之人的想法?”
沈繁戚戚然:“难得见你会跟我心平气和地聊天,看来师尊用他老人家的命改了你傲慢的毛病。”
江回回避这个尖锐的话题:“是吗,比起师尊,你倒是和从前区别不大,”
“在试探我的道心吗?”沈繁察觉出他话里的周旋之意,撇了撇嘴,“你大可直接问——我的执念就是杀了你。”
“宗门里已经没几个能正常交流的了,留你不过为了消遣。看到你如今败犬的模样,我为自己的心魔感到很失败。”
江回叹了口气:“那还真是抱歉。”
沈繁这话半真半假,或者说有九成都是假的。江回不觉得自己会在沈繁的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烙印,说到底自己跟他关系还算相熟,也不过是因为沈繁跟谁都能聊上半天。
但无论沈繁那话的用意是什么,有一点江回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真的是奔着夺命来的。
现在这般看似平静的对话,不过是掌控着绝对实力者对另一方的羞辱与嘲讽。
“少来,”沈繁道,“江回,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
“明明只差一点,在你离开而我利用灵脉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要赶超你,结果外面却突然传来你升了灵寂期的消息。”
“剑尊,我早在那个时候就没有道心了。”
那未免也……太早了些。江回道:“那时你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异样。”
“因为我去了大阵,本意是还抱有期望,想要掌握你不知道的更多事,”沈繁骤然抬声,“但那里讨论的焦点,从始至终都绕不开你和红莲火!”
“——误打误撞发现机缘的人又不止你一个,分明红莲火也有我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