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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老本行

林泽的气息凑近又分离，小猫似地试探一下就抽开，轻而温热。

唇上残留着温柔的触感，江回愣愣地反应了一下，这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泽的脸颊。

林泽歪着头，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笑，瞳仁映着漂亮的艳红色，不知道那来自红莲火还是自己堕了魔的眼睛。

悟已往之不谏，过去事也不可追。

身上像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抚过，江回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红莲火的玄妙恐怕就连林泽本人也不能完全参透，他更是第一次见林泽这么做。

“这是红莲火的气运，也是红莲火的生机，”林泽欣喜地解释道，“很巧合吧？这是我原本就要留给你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时似乎没用上？不管怎么说，现在拿出来刚刚好。”

林泽在那个时候已经跳进了大阵，之后的一切什么也不知道，但江回却听得明白，他当时毅然决然丢下自己殉阵，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下这一分生机。

十死无生，死而后生，他从前一直不理解这中间有什么关联，现在却懂了。

不到最后一刻，生机不会显现。

但那道卦不见得会考虑到外来之物，生机本就不应该由红莲火来留，因此林泽算是被沈繁给摆了一道。

也许那个时候还有更好的办法，林泽就算不选择殉阵也可以。

但若不是那样，自己身上的生机又要怎么在绝望中被逼出来呢？

……也许就在冥冥之中，红莲火也被编织进了天命。

这样的感慨只限于江回，林泽倒是没有一点“居然白白死了”的感怀，反而为这份气运最后排上了用场而由衷高兴。

林泽低头给他渡过最后一点气运时，嘴上还在零零碎碎地念叨着：“……居然没用上，这真是太奇怪了……没用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管了你太厉害了！”

“……”

江回自然说不上来，那时候的一切都太复杂太混乱，他并未身处宗门的权力中心，而这些往事又已经过去了太久。

因为在雪原时同样经受了记忆的磨灭，现在的他甚至连在栖霄宗的很多事情都有些模糊了，要想跟林泽好好谈谈过去的事情，恐怕只能仰仗如今在一烟峰中了媚术的那位。

其实他也受到了误导，在林泽把红莲火气运拿出来之前，他同样认为自己在大阵旁堕魔被救回又突破了化神境是红莲火的功劳，没成想那时候根本没用上。

林泽感慨了一下：“还是你厉害，我早就该想到了，你连金丹自爆都能挺过去，果然是受天命眷顾的人。”

江回笑了笑：“不对，是因为你的眷顾。”

那个时候，天命绝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不是我哦，那时候我才巴掌大，怎么想也没什么用，”林泽很单纯地摇了摇头，“总把功劳往别人头上安可不好，这是靠你自己挺来的，我最多只能帮你到不入魔。”

但在那个时候，能跟化神境沾边的只有红莲火。

难道是……

江回轻轻垂下眼睛，忽然有些释怀，一把将林泽抱在了怀里。

直到如今，化神境也只有他与林泽两人，如果当时出手的人不是林泽，那就只能是他。

即使他那个时候并非化神境，但当时他的身上带着凭借红莲火秘境而得以纵跨时间的花环。

他在雪原陪伴林泽的时候，在送出的那枚花环上附着了化神境修为的护体禁制。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当时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注意到了强大的魔气的波动。

——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入魔。

原来他们都曾为彼此留下过生机。

林泽乖乖被他圈着，高兴地竖起耳朵，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我看看……唔……你比较想当剑修还是魔修？”

反正江回在哪个领域都是最厉害的，如果不是自身条件有限制，他就是想当妖修，林泽也绝对举双手赞成。

他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江回能够有想选什么就选什么的底气。

哪怕现在选了后面又反悔，那也没关系。

江回说：“听你的。”

林泽轻轻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心虚——连仙骨都剥了，你要怎么跟楚照月交代？”

江回见他已经看穿，沉默了一下，不敢轻易回话。

嘴上虽然轻快，但林泽心里也不好受，他心里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江回吃了很多苦。

这个家伙仗着他对小火苗时期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红莲火的记忆不会恢复，所以就对过去发生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避重就轻。

他轻描淡写地就把往事略了过去，即使是朝他分享过去的苦恼，也都是围绕些细微的小事，到了真正的苦难反倒只字不提。

如果不是林泽想起了过去，他根本不知道江回竟然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往事。

他的意见始终如一：那些事情太大太沉重，不该由尚且年轻的江回的背负，从前的自己身为没什么用的火苗形态，什么都做不到，陪在他身边像个挂件一样，就算想帮忙也无力回天。

但江回不但背负住了这些，仅仅凭着自己的意志就能撑到现在，甚至还带着那些过去找到了自己。

如果林泽在那时候是本体的话，太虚境一定还会有更好的解法，但想那些如果已经没有了意义。

林泽又想到，要是在第一眼见到江回的时候他尚且留有记忆，一定会扑到江回身上好好抱一抱他。

可怜江回二百余年，真正算得上“安定”的日子只有短短“余年”，其他时候都是背着那些恶毒的骂名和内疚感独自活着。

林泽如今想起了太虚境的真相，对青云宗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传谣者们更加厌恶，他还记得，当初围上来的人中也有他们的身影。

如果他们能好好求证一下，做出正确的判断，江回的嫌疑就完全可以被洗清，也才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流落到栖霄宗。

哼。

林泽想到他们就不高兴，在他看来，这些坏家伙们分明就是抱着瓜分太虚境的心思，早早地将最正统的江回给排挤在外，巴不得他身上的罪名越多越好。

否则就凭江回的实力的身份，根本不会蜗居在遥远的栖霄宗，早就当上这么一块好地方的大王了了！

他愤愤抱不平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江回见他打算轻轻放下剥仙骨的事情，暗暗松气，摸了摸他的脑袋。

林泽仰头，认真地看着他：“江回，你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遭受那些了。”

他总是会把话说得笨笨的，但是真诚之心可鉴，江回替他理了理乱蓬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人在感知到幸福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忘却过去的苦难，他其实想不到自己吃了什么苦，从又一次见到林泽的时候，他就确信其实自己是幸运的。

火光散去，两个人借屏障悄悄话的环节暂时告一段落。林泽这边把红莲火的生机抽出来渡给了江回，本就不稳定的大阵现在更是一团混乱。

妖异的气息肆虐，无差别攻击着在场每一个人。有人眼见功亏一篑，朝这边吼道：“你们疯了！竟然要毁阵！”

“一旦阵破，千百年来无数被压制的魔物都会涌出来！”

有红莲火的庇护，林泽这边非常安全，就抱着胳膊欣赏着那些修士的狼狈：“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毁了大阵，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想要我出手接管这里的问题，除非这块地归我，”林泽无动于衷，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非常精于算计的微笑，“你们需要开个会议讨论一下利弊吗？我可以等你们一小会儿。”

“野妖！”

有人骂道，转而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着的江回。

虽然剑尊话少，但妖不懂事，人却总归出身仙门。谁料江回也完全没有要表态的意思，一切皆纵容着林泽。

——仿佛就算狐狸吵吵着要把太虚境改造成集市，这个昏庸的一心毛茸茸的剑尊也只会高呼赞同。

江回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这片萧条地，但他实际上并不是固执的性格，甚至没有什么算得上硬性的原则。既然林泽看中了这块地方，那他就跟着帮忙抢来。

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这些废墟刺目而惨烈；而有了明艳艳的狐狸挡在自己身前闹腾，还为了他跟别人拌嘴吵架，他忽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不堪。

他在看着林泽的时候，曾无数次想起过少时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小火苗，而紧接着又会在心中感慨他们是多么相像，如果小火苗会说话，就完完全全会是林泽这个样子。

但于江回而言，两种不同形态的红莲火，相处起来的方式却也有些不同——旧日的态度自第一眼看到林泽明媚的脸庞、第一次被他整个扑上来抱住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转变。

就像林泽说的那样，他的身份可以是伴侣。

第104章 江回不宜

虽然不觉得江回会表态，但林泽还是看了眼他，在得到了毫无争议的答案后，他笑眯眯地看向这些穷途末路的家伙。

“我的时间可不是让你们白等的，现在再想把这块地盘交给我接管……我想想，”林泽琢磨着坏点子，“要求求善良强大的狐狸大王。”

无论是小火苗还是大狐狸，都很受用这样的请求。就算对方是群坏小鬼，他也可以短暂地伸一伸援手。

江回还是保持默认，安静地等着同道们低三下四地哄林泽开心。

眼见太虚境一片混乱，几个被缴走了武器的可怜修士最先倒霉，慌慌张张地抱头乱窜。

真是一点也不像个出自名门正派的修士的样子。林泽拍拍江回，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我觉得现在仙门越来越差劲了。”

太虚境还在的时候，下面的修士起码还反抗过一阵，也没见过有这样没出息的，还手都还不了一招。

江回也觉得是这样：“唉。”

正在此时，乔枫捏出一道巨大的屏障，意将负了伤的弟子保护在一处，短暂抵挡一阵外面的邪气。他边维持结界边对林泽道：“林公子，我看你也跟着一起进结界躲一躲吧，免得被伤到。”

想让狐狸大王帮忙，办法有两招，求求狐狸大王只是其一，要论最好用的一招，还得是激将。

林泽果然生气起来：“你说什么！瞧不起谁呢！”

“想必林公子今夜的妖力也都耗得差不多了，实在力不从心的话不用勉强。”乔枫当着剑尊的面总是会把话说得很得体，“解决这里的问题，还是交给更有经验的青云宗来吧。”

江回在一旁听着，也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