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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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逅被绑在柱子上,身上还残留着苏褚先前审讯时留下的伤痕,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依然挂着那道笑意。
苏褚站在他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问了一句:“花大人在哪里?”
钱逅咧开嘴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们摔到山底了,那种高度摔下去,想必两人都已经没命了。”
苏褚的手按上了他的喉咙,力道慢慢收紧。
钱逅的脸开始泛红,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敢杀我。”
苏褚此时像地狱的恶鬼,说:“找不到花大人,我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钱逅那张被憋得发红的脸上。
他留着钱逅不是为了审讯,是因为此人的身世与宸太贵妃那边隐隐有些关联。
花大人教过他,猎物有时候比猎犬更管用。
花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第177章 获救
苏褚是在第三日黄昏找到花骄和杜安珩他们的。
他循着山坡下那道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一路往下,在乱石堆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被藤蔓伪装过的洞口。
他拨开藤蔓,看见火堆的余烬旁,花骄正靠坐在洞壁上,手里握着一片卷好的树叶,在往杜安珩口中喂水。
苏褚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两人都还醒着,才开口喊了一声:“大人。”
花骄转头看见他,神色松了一下。
回到官驿后,杜安珩和花骄身上的伤都交给了大夫逐一处理。
杜安珩后背的几处伤口重新清理敷药,花骄手腕上的绳痕上了药包了纱布,大夫说伤都不重,只是连日受寒,气血亏虚了一些,需要静养几日。
两人各自躺了两天,喝了几剂驱寒补气的汤药,渐渐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手腕上的纱布也换了轻薄的。
花骄坐在廊下晒了一会儿太阳,日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上,他看着那一段泛着淡粉色的印记,又将袖口拉下去盖住了。
毅勇侯是在第四日到的。
他的队伍从官道那头远远行来,旌旗被风压得很低,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官驿门前翻身下马,铠甲上还残留着一层连日赶路的尘土。
花骄和杜安珩出门迎他,花骄拱手行了一礼,毅勇侯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路上听说你们遭了险,人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很是沉稳,带着武将的那种腔调。
花骄说已经无碍了。
毅勇侯看着花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也没有再追问,只说了句:“启程吧。”
花骄和杜安珩上了马车,苏褚带着士兵跟在车队两侧。
————
他们一行人到了京城,进宫面圣。
皇上先召了花骄进御书房。
花骄踏入御书房时,日光正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依然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顾昭坐在案后,看到他进门便站了起来,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他的手腕处停了一下,然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花骄站在他怀中,听到了皇上唤了一声“骄儿”。
花骄嗯了一声,然后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了一遍,从官驿到山庙,还提到钱逅和丁暮的名字时,说着他们的来路和与宸太贵妃、毅勇侯之间隐约的关联。
顾昭的手臂还环在他背后,听完那些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花骄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几日后,毅勇侯的兵权被收回。
军中的调令和印信被礼部和兵部协同接管,交接当日没有发生任何波折。
宸太贵妃一党在朝中的势力随之受到重创,接连有三位官员被调离原职,两个部门的主事被替换。
花骄心里想着:外戚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做自己心中的事了。
第178章 结局
六年后……
戏楼里的鼓点敲了三下,台上的戏文正唱到当朝礼部尚书舌战群儒的那一场。
唱戏的角儿穿着一身青衫,手持折扇,在台上一站,开口便将那道关于科举改革的新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凡国之百姓,无论男女,皆可经营科考,参与国家大事之建设。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着好。
二楼雅间的窗子敞着,风从街面上涌进来,将帘子吹得微微拂动。
花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听着楼下台上的人用抑扬顿挫的调子唱出他当年在朝堂上说过的话,耳根慢慢红了一层。
傅柏宇坐在他右侧,端着酒杯,目光在花骄泛红的耳廓上停了一瞬,低头喝了一口酒,嘴角露出笑意。
俞墨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空酒杯,听了几句便笑了一声,说这戏文写得倒是比朝堂上的实录还精彩几分。
周渊旭坐在花骄对面,没有评价戏文,只时常看着晏宁的样子,觉得有趣可爱。
杜安珩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听得很安静,偶尔在花骄低头喝茶时侧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也带着笑意。
台上的戏文还在继续,又唱到了新政中最重要的一条,废除奴籍与贱籍,无论百姓、官员、商贾,统一为民籍。
当时这条法令在朝堂上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老臣站出来指责,说此举有悖祖制,动摇了根本。
但法令还是推下去了。
后来经过一年又一年的补充和修改,那些反对的声音渐渐被新政带来的实际变化盖了过去。
富户再不能蓄养私奴,用人需以月雇之约,雇主须为雇工提供住所、口粮和基本的医疗保障,不得随意克扣工钱,更不得以任何理由加害于人。
那些曾经被划入贱籍的人,如今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有自己户籍文书,有自己的姓名。
与此同时,新政还鼓励各行各业的人才发展,开办学馆、设立工坊、支持商路、鼓励农桑,多线并进,国家的面貌也在这些细致的法令中缓慢地改换着模样。
戏文唱到末尾,台上的人收了折扇,朝台下躬身作了一揖。
雅间里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花骄将杯中凉茶饮尽,搁在桌上,起身跟着众人往楼下走。
出了戏楼,日光正亮,街面上的行人和马车往来穿梭,叫卖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在日光里浮动着。
他们走到街口时,花骄在信坊门口停了一下。
伙计认得他,从柜中取出两封信递了过来。
一封封皮上写着苏州府的字样,另一封来自连州。
花骄站在信坊门口的廊下拆了苏州那封。
信纸上是父亲的字迹,写着他已获调任,不日便将抵达京城,已在京中寻好了住处,让他不必挂念。
花骄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又拆开连州那封。
信纸上的字迹是簪花小楷,笔画又比几年前好了许多。
写信的人署名"星星",说自己已经通过了乡试,如今是举人了,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进京参加会试。
她在信的末尾写道:"大人,当年你蹲下来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如今我真的走到这一步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见到你了。"
信纸的边缘被折了一道细细的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
花骄站在廊下,将信件收回袖中。
傅柏宇站在他旁边,等他收好了才说了一句:"回去了?"
花骄点了下头。
一行人沿着街面往家的方向走去,日光落在他们肩头和衣摆上,将他们的影子并排拖在青石板地面上。
花骄走在他们中间。
他想起几年前那个蹲在田埂上说"我也要和花大人一样当官"的孩子,如今已经能自己写信来告诉他,她过了乡试。
他知道,未来会越来越好,国家也会越来越繁荣,而那些坐在田埂上望天的孩子,也终有一天会坐在考场的案前,写下自己心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