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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学校。”季濡渊倚在车前,对矮自己小半个头的文谨说。

“你先。”文谨指了指车,又重复一遍“你先。”

“给你点的一道菜里用料有红酒,是不是不舒服有点醉?”季濡渊看他两颊都很红,说话也慢半拍。

“没有。”文谨缓几秒,才摇头,显然有点醉。没沾过酒精的人,头一次碰,上头了。

“真的?骗人鼻子会变长。”季濡渊伸出一只手,捧了一下文谨的脸,很热,像烧起来。“证明一下你自己,现在走回去,我看看你能不能走直线。”

果然,命令式的语气更容易让文谨听话。文谨点头,招手和季濡渊说再见后,力证自己没醉没骗人,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直。知道季濡渊在看自己,他第一次希望学校门口这条路远一点。

刷脸进校园,文谨觉得季濡渊应该已经走了。他找到视线不被遮挡的地方,踮脚往外看。季濡渊还站在那里,可能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招了招手。这让文谨欣喜,几乎是跳了一下,和季濡渊招手。

几秒后,文谨的手机响了。季濡渊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不舒服喝点蜂蜜水。】

文谨回完【好】,又想回“你也早点休息,开车注意安全。”删删减减,字敲完,没发出去。抬眸,发觉季濡渊已经开车走了。

酒精麻痹大脑,放大情绪,让文谨竟然在此刻立即感到失落。原来他潜意识里是希望季濡渊也能看着自己的背影送自己离开后再走吗?

他把对话框的字删掉,又重新发了一条【谢谢你今天陪我配眼镜,谢谢你陪我吃饭,晚安。】客客气气的,好像那些言语和动作上的亲昵都不存在。

文谨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彻底把脑子吹醒才转身往回走。人是一种很贱的动物,在经历了幸福过后再回到原本习惯的生活中,会觉得怅然若失。

文谨安慰自己要知足,因为明明不久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怎么转眼又像什么都没得到,心里空落落的呢?

太贪心不会有好下场的,文谨。文谨警告自己,更紧地把玩偶熊抱住。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就继续安静地待在季濡渊身边吧。

最好成为一棵树,能为季濡渊遮阳挡雨,发挥一点价值。

要成为一棵顽强的树。哪怕得不到季濡渊的浇灌,也要茁壮地长啊长。

也不需要得到季濡渊的注视或回应,因为树就是树,普通的平凡的,它屹立不倒,会因为喜欢的人施舍的一点滋润舒展枝丫,也能靠自己无坚不摧。

……

文谨买了一个日历,虽然手机上的日历完全能满足记日程的需求,但文谨更想手工圈画。

说好的一起看电影,最终也没能按时实现。因为季濡渊有事,他要参加远在A市的某学术交流会议,和A大经济学院的教授一起。但这一次要离开,季濡渊提前和人说了。

周五照旧来店里吃饭,来得早,文谨一直在后厨忙。季濡渊没带电脑,吃完自己那份就安静把下巴磕在桌上,看文谨像个小陀螺,转来转去。

可能是文谨在身边,有助眠的效果。季濡渊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再醒来的时候,文谨已经安静坐在旁边,左手翻书页,右手一直举着,替季濡渊遮一遮店里白炽灯落下的亮光。

季濡渊没说话,凝望文谨的侧脸好几分钟。这样的机会不多,他看得认真,大抵永远不会厌倦。文谨的睫毛很长,不卷,所以眼睑向下的时候睫毛遮住了,看不到视线,更显委屈。

看够了,季濡渊缓慢起身,取下文谨为他披的外套,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不好意思睡着了,我睡很久了吗?”

“没有,才一小会儿。”文谨撒谎,企图不动声色地放下自己已经麻木的右手。

季濡渊看到他的动作,没吭声。看了一眼手表,睡了半小时以上。

“我有两件事想告诉你,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听哪一个?”季濡渊一边说,一边替文谨叠外套。

“有多坏?”

“可能很坏,也可能不算坏。”要看文谨如何对待这件事情。

模棱两可的答案,文谨听完,这一次坚决。“先听坏的。”和先苦后甜一个道理,先听完坏消息,有了心理建设再听好消息,会更惊喜也能冲淡坏消息带来的失望。

“坏消息是我们这周末不能看电影了,我得去A市一趟。”季濡渊不觉得有多坏,只是延期,不代表这件事他和文谨不再有一起做的机会。但他想,文谨应该是期待的,所以对文谨来说算坏事。

文谨点头,只能在心里喃喃,确实挺坏的。但面上还要掩饰失落,反过来安慰季濡渊“没关系,你的事情更重要。”

“好消息是下周四我就回来了,给你带礼物。电影也可以下周末去看。”

文谨几乎是立即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企图从季濡渊的眼神确定他刚才说的话。他以为季濡渊的意思是他们一起看电影的计划取消,没想到只是延期。

“不要太累,上下班注意安全。”

“你…你也是。”

没有坏消息,全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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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萌萌的!

第27章 势在必得

A市首都机场,季濡渊全副武装,黑帽子黑口罩严严实实。比B市至少低十度以上,季濡渊套了毛衣和厚外套没秋衣秋裤是最后的倔强。

在季家,爷爷奶奶宠,季岭和蒋青却不宠他。季濡渊从小便散养,无人干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几岁才上初中,和男校里的朋友飙车爬雪山,也出入过各种场所。

名利场入得太早,不甚感兴趣。是陪朋友坐在众人欢呼吹流氓哨不断的情色秀场能睡过去的程度。没什么意思,短暂通过视觉刺激达到的大脑兴奋,来得快,去得更快。高中他便跟季岭、蒋青后面系统学金融知识,培养敏锐的思维,加上季岭给他很多实际操盘的机会,成年后,开了自己的炒股账户,两年时间账户上的资产翻了一番。

有人说炒股是赌博,赌输了倾家荡产。但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每天跌了几十万也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季濡渊敲了敲车窗,示意车里的人开门。“爸,开门。”

正是季岭,这场由A大主办的学术峰会,他应邀参加。推了高校和公司的工作,赶回来,但待不了两天,只能与儿子小聚。

季岭没下车,后备箱锁开了,季濡渊把行李放进去。不想坐副驾,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要我给你当司机?”

“机会难得,让我体验一下。”累了,后座空间大,方便他摊着。

老子给儿子当司机,好大的胆子。不久前才见过,季濡渊连寒暄都免了。口罩摘下,打了个哈欠。飞机上有父母带着的小朋友一直哭闹,还吃味道很重的零食。季濡渊对气味声音都敏感,被折腾得没补好觉,不爽。

“林叔约了晚上的饭局,你去吗?”季岭和林建岳老朋友了,回来势必一聚。当年林建岳结婚早,林目森生得也早。不像季岭和蒋青,二十多岁的时候一心搞学术和赚钱,或去世界各地玩,总之没心思生孩子。直到三十多了,蒋青看别人有个小孩挺好玩的,遂两人才收心要了季濡渊。

“你少喝点酒,我不去,代我向林叔问好。”季濡渊对他们的酒局不感兴趣,更愿意去逛逛,搜罗着回去给文谨带点什么东西。不止文谨,捎带着,也得给岑雅晴赵文磊他们带些。

“行,大人喝酒小孩不在也好。”季岭从不强求季濡渊做什么,大有散养到底的意思。

“你晚上自己打车回酒店,我没时间接你。”季濡渊一边说,一边给文谨回消息。早晨出发前,文谨祝他起落平安。这会儿落地了给人回个消息让他放心。

大二课多,文谨比谁都忙每天都有事做,而且又不是有名有份的关系,一起旅游文谨肯定不可能答应。

京城的景色再好看,一个人看得次数多了,也腻。

“连接我的时间都没有?你这么忙。”

“比不上你,但也有事。”季濡渊对季岭没有半分距离感。比起父子,他们更像熟一点的朋友。

“你这嘴啊,真得改改。小文受得了你这脾气吗?”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冷脸,说话不收敛,闷坏,脾气不像他,也不随蒋青咋呼的性子,谁都不像。

季濡渊没回季岭,文谨给他回了句【早点休息】,让他接不了话。他摁灭屏幕,难得反思了一下。不,他对文谨可不像这样。宠着,哄着,文谨是豌豆公主,要很珍重地被对待。

“爷爷他们现在玩到哪了?”几位老人家都健在,一把年纪没跟团,自己规划路线游玩世界。上次在家族群汇报时好像在冰岛?现在不知道在哪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又在哪个没信号的犄角旮旯。”劝不住,小辈们都怕出事。最后双方妥协,配了几个保镖阿姨,随从一起。

挺好的,多玩玩,任何年纪都有追寻自由的权利。就是一家人太散了,都不在A市,回以前常住过的家也没人。所以季濡渊在国内上学这两年也少往A市跑,去其他城市随机旅游闲逛的次数都比回A市多。

不能说亲情寡淡,毕竟血浓于水,但怎么说,季濡渊和亲人间的羁绊很浅。他们都希望对方好,但这种好是独立的,不需要自己参与。

大抵自由也是要牺牲的。季家每个人都大胆按照自己的人生态度活,牺牲的就是彼此间的牵挂。

居无定所,季濡渊没由来地想。他不时会觉得自己缺一个根,没有落处,说不定哪一天就飘走不见了。

“和小文怎么样了?你妈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回来务必打探到消息。”季岭想起蒋青临行前在他耳边磨了一句又一句,要是没带点有价值的信息回去,家怕是要吵翻天。季岭不想睡书房,更不想被逐出家门只能睡办公室。

季濡渊笑了一下,就是不说。

“你说点假话也行嘛,总要让我能交差吧。”季岭的语气有点祈求儿子的意思。没办法,在这个家最没地位的就是他。而蒋青说的话,无疑是圣旨。

“爸,套话要有诚意。”季濡渊狡诈地拍了拍季岭的肩,意思很明显。

“儿子,学点我的好吧,别尽学坏。要什么你直接说,不要跟我搁着假笑。”季濡渊有的东西很多,也很少向他们讨要什么。

季濡渊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但他不乐意告诉父母自己的感情状况,故非要说必须讨点报酬。他思索片刻,觉得不如提前讨要点以后对自己和文谨有利的东西。

“帮我在伦敦看套房,有时间帮忙去种点花草,多种点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