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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倒是比他年轻时候有种。蒋青当时是校花,追蒋青的怕真要绕学校一圈,家境殷实的他也没底,唯唯诺诺的,表白时还差点摔跤,脸红的和猴屁股一样。看季濡渊的态度,势在必得,好大的口气。

“行,你最好真能把小文带过去。别到最后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枉费我和你妈一把老腰还得帮你种花剪枝。”季岭激将法,提醒儿子别太得意。他年轻时追人可费大功夫,不相信季濡渊能这么顺利。

“一定。”

再不济也比你年轻时追我妈好。这句季濡渊只在心里说了。季岭老了,禁不起这样的刺激。是亲父亲,他还是有点孝心的。

第28章 降临

季濡渊忽悠季岭,半真半假地和季岭说了点和文谨间的事。假的就不提了,真的主要就说了一下文谨会做饭,个子又高又瘦,性子冷,不擅长社交。

季岭听完翻了季濡渊一个白眼,这些特质他和蒋青都能猜到。季濡渊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喜欢性格张扬的类型。肯定是那种白白瘦瘦,气质干净,又能对季濡渊的脾气纵容到底的乖孩子。

完全不会有旁人配不上自己儿子之感,只怕自家这头猪把别家的白菜啃坏了。季岭没告诉季濡渊,自从知道自家儿子有了喜欢的对象,不管男女,蒋青已经在着手考虑将来给多少资产给人家了。男生也要彩礼啊,国内的规矩不能坏,什么黄金翡翠,房子车啊,再转手一点股票基金,总之不能亏待文谨。

最后,季岭在蒋青焦虑得来回踱步之际把人抱回床上睡觉,给蒋青泼了一盆凉水。“你儿子说了,人家不喜欢有钱人。”蒋青噤声,无话可说了。季岭得以能安静地睡个好觉。

“你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你妈想听你和小文间的事,最好说说你怎么追人家的。”季岭给的报酬是伦敦一套房呢,小子这么忽悠他,怎么可能被放过。

季濡渊不想说,挑挑拣拣,模模糊糊又说了些假话。回忆过往中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趣事,神色都变柔和,尤其是想到……季濡渊顾自笑了一下,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其实他和文谨的第一次见面,大抵文谨自己都不记得确切的日期,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那个时间就见过。但季濡渊记得很清楚,不会忘。

A大图书馆10点闭馆,当时三月初,湿冷,晚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季濡渊帽檐压得很低,又带了黑口罩。眼镜没摘,自西门走出学校打算吃点东西。文章写得不顺利,看涨的几只股票跌势一天比一天猛,晚上没吃饭,昨晚睡得不好。饶是季濡渊,被这一系列都让人不太爽的事情压着,也有小情绪。不太外露,顶多就是话更少,眼神比平时再冷点。

西门一条街,不少店都开着。季濡渊路过多次,没给过眼色。他不太爱吃这些路边小店,饭点店里人多,从外面看到人头攒动就头疼。

但晚上不一样,十点多,路上没几个人。烧烤摊生意不错,季濡渊手插在口袋里,隐没在帽檐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老板现场操作。在敏锐地看到老板用摸过抹布的手直接拿起茄子铺在烤板上,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一家小店在此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华哥煲仔饭”,看店面不像新开的,门口却摆了一般只有开业才放置的两束花篮。一边还好好的,另一边……被拆了。一个年纪看起来显然不是“华哥”的青年蹲在地上,认真摆弄满地散着的花束。

季濡渊走近,看店里环境还不错,也没有客人,他想试一试。可青年显然挡住了进去的路,他思考片刻,打算离开。

青年恰在此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有了此生的第一次相接。

青年明显有点愣,本来因为整理花束时有好心情而微笑的面容就这样一直僵住。他嘴巴微张,尝试了两次,没说话。可能是季濡渊的样子不像什么好人,最起码往后季濡渊多次回想起初见时这场景是这样想的。

一身黑,黑帽子,黑口罩,黑外套,连里面的高领毛衣也是黑色的,还有书包更是黑色。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上门讨债的冷脸煞星。

而且文谨当时蹲着,他站着,文谨的视角看他,怕是更觉得他的眼神阴翳的吓人。

可季濡渊那天心情不好,没开口解释,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就这样在冷风中,忽闪的路灯下,与文谨对视很久。

直到文谨反应过来,指着瓶子里的花有些怕但还是极力保持礼貌,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一点花吗?”

季濡渊想说自己是来吃饭的,路被挡住他怎么进去。但青年的神色让他没说出这番话。

“可以。”季濡渊点了点头。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外加全神贯注后水也少喝,他的嗓子低沉又哑,像踩一把要枯未枯的草。

青年得到肯定的答案,在那瓶已经插好的花里挑拣,似乎想给这位话少心情还不好的先生几支新鲜的花,挽救一下他一天的坏心情。

什么坏事都不要隔夜,收拾心情,看看色彩艳丽的鲜花,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一朵玫瑰,一支桔梗,还有……

季濡渊打断青年,他不需要那么多,他不需要花,对他没用,放在家里没有装饰效果几天枯了还要清理。

“只要一支。”季濡渊开口。

青年这次只愣了一下,又看季濡渊一眼,低头把取出来的花重新插回去,把最中间最大最新鲜的那朵绣球拿出来,抖落了两下沾着的水,起身。

“那这一朵可以吗?”明明是赠予者,却谨小慎微,怕季濡渊觉得不如意不要。

“谢谢。”季濡渊接过。花是脆弱的,他拿在手上,握着的力道很轻。绣球的形状好看,但香味不明显。季濡渊戴着口罩,什么都闻不到,即使门店前地上有很多花。

“你是这家的老板吗?”季濡渊问。

青年当即摇头,摆手说不是。“我在这里打工,老板是华哥。”

季濡渊颔首,又道一声谢后走了。既然是打工的,这么晚还没下班。他还是别进店吃饭扰得人要继续工作。而且,地上还有那么多花,得花不少工夫才能收拾好。

站起来那么高,蹲下却缩成一团。一个瘦弱的青年,没什么生气,看人的目光怯生生的,这么冷的天,蹲着认真整理可能不被放进花瓶很快要枯萎的花,是一种笨拙地尝试延长花朵生命力的努力。

可却偏偏引季濡渊驻足,惹季濡渊回家也悉心养护被赠予的一支绣球。

三月啊,可以是料峭春寒,也可以是春意盎然。

而对于季濡渊来说,冥冥中注定,

他的春天从此刻降临。

第29章 呜咽

文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当他看到岑雅晴和一位短发穿着中性的女生牵着手走在校园路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想“季濡渊该怎么办”。

女生,好朋友间牵手很正常吧,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那紧紧交握的手落在文谨眼中,让他想到很多次有岑雅晴在场时季濡渊的表情。所以不是没有努力过,是努力也没有用吗。而季濡渊的那些笑可能也不是开心,而是无奈。

那上次他还问出“雅晴姐账号好转你会不会开心”这种蠢话,和在季濡渊心上扎刀有什么区别。

只是猜想,文谨一个对现实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受的人,也劝自己“只是朋友”“看错了”。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可能主动问岑雅晴,甚至也不会去问赵文磊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只会用自己一双眼睛,笨拙地自己找答案。

可答案很快揭晓。周末,没和季濡渊看电影,但岑雅晴请客吃饭。当那天那个女生出现在商场门口,在看到岑雅晴后便走过来时,文谨意识到自己抱有的侥幸终究是错误。

而岑雅晴没有隐瞒,亲昵地挽过她的手,带一点少女的娇羞,和平时怼季濡渊或对大家大方可亲的样子都不一样。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她叫赵枫。”

文谨的心里响起一声惊雷,迎面将他劈成两半。他觉得自己的心绞痛,不同于知道季濡渊喜欢岑雅晴时的细密的酸,是心脏牵扯全身的器官几乎将他撕开地那种恨不得就此死去的痛。

他满脑子都是季濡渊的笑容,他不擅长揣度心思,尤其是季濡渊的,他也不敢猜。可当岑雅晴说出“这是我女朋友”时,他觉得季濡渊那些笑多少有些勉强。

原来这天下爱而不得的人从来都一样。连季濡渊,文谨恨不得捧在心上告诉全世界都不允许伤害的季濡渊,也会被感情伤害。

季濡渊的付出,隐忍,或许没有意义,但他做了,为了雅晴姐,他一直在做。

文谨僵硬地和赵枫握手,他必须笑,因为如果他在此时表情难看会被误认为对岑雅晴是同性恋这件事有意见。

他尽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些,附和赵文磊一句高过一句的祝贺,说很般配。

可嘴里发苦,像被胶水黏住,他想发声,想质问,但不了了之。

他没有勇气,他也没有资格问岑雅晴知不知道季濡渊付出了多少。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如场下观众。而打在舞台上的光束如一条界线分明的河流,提醒文谨旁观者无法干涉主角的人生。

他疼,也恨不得能把主角遭受的所有疼全加于己身。可怎么办,他蹚不过逆行的河水,只能攥紧手,沉默,做无能的废物。

吃饭的时候,大家的热情度很高。岑雅晴有很多话说,感谢大家的努力,谈谈接下来的规划,也在赵文磊的撺掇之下不好意思地分享了一些和赵枫的恋爱故事。

赵枫话不多,但文谨能注意到细节。诸如赵枫给岑雅晴剥了一整盘虾。

饭后,赵枫和赵文磊都去洗手间,一时饭桌上只有岑雅晴和文谨。

文谨思虑了很久,努力使自己的问话不那么僵硬。为遮掩自己的本意,他还在此前多问几个其他问题。

“雅晴姐,你和赵枫学姐在一起多久了?”“一年多啦,具体时间也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她搞什么记账本,连我们在一起多少天都知道。”

“那学长知道吗?”文谨问,又补充,“我看他好像也不知道。”

岑雅晴有几秒愣神,再反应文谨口中的学长是谁。停顿的几秒,文谨紧张极了,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

岑雅晴反应过来,“你说季濡渊啊,他早知道了。蔫坏,我当时没和他说,他自己就发现了。还拍我和赵枫的照片,跑来微信打趣我,因为我刚认识那会和他说过我打死都不谈恋爱,结果自己打自己脸哈哈。”

文谨点头,努力克制自己继续向下询问的欲望。他笑了笑,结束话题,又夸了一句“赵枫学姐好酷”惹岑雅晴笑得前仰后合,直和文谨说“那是她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