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迟来的约跑

高桌的事情，算是暂时有了结论。 可伊森那种「被什麽东西盯上了」的感觉，却并没有彻底消失。 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预警系统出现了某种延迟效应危险已经过去了，身体却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反应过来？ 前提是自己有预警系统———— 不过，既然娜塔莎和约翰都没有发现异常，诊所最近也平静无事。伊森想了想，觉得就算真有什麽问题，应该也不算严重。 也许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自己有些过度敏感。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虚空最近安静得反常。 不提醒，不诱导，不嘲讽，也不再偶尔冷不丁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它消失得太彻底，简直像个被冷落之後赌气的小媳妇。 伊森试着在心里呼唤了两句。 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几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没想到虚空这种东西，居然还挺玻璃心。 下班後，伊森回到公寓楼。 他刚推开一楼大厅的门，就看见佩妮正从信箱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脸上带着微笑，显然心情不错。 佩妮今天明显是仔细打扮过的。 头发特意紮在脑後，显得格外有活力。 她身上穿着一件贴身运动上衣，外面罩着一件短款外套，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瑜伽裤，线条乾净利落，将腰线和腿部曲线勾勒得十分漂亮。 伊森的眼神微微向下瞟了一眼，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尽管只有一瞬，佩妮还是注意到了。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语气开心地打招呼。 「嘿，医生先生，你下班了？」 「嗨，佩妮。」 伊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 「你这是买了新衣服，准备奖励自己？」 佩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是我新买的瑜伽裤。」 她说着，故意在他面前转了半圈：「怎麽样？」 不等伊森回答，她又补充道：「我发现这种衣服好像挺适合跑步的，既舒服，又不勒身体，而且看起来也还不错。」 「是的。」 伊森的目光自然地从她脸上落到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从视觉冲击力、行动便利性，以及对男性眼球的吸引效果来看「，他顿了顿，认真评价道：「效果非常明显。」 佩妮没忍住笑了一声。 「哇哦，谢谢你的谢尔顿式夸奖」。」 两人转身，开始慢慢往楼上走。 佩妮一边上楼，一边再次检查了一眼自己的瑜伽裤，忍不住摸了摸腰侧的布料。 「这是一个新牌子，名字有点怪，叫撸一撸柠檬」。」 「我之前在瑜伽课上见过有女孩穿，看起来超级舒服，而且很显身材。最近纽约也有店了，我就去看了一眼。」 伊森扫过她鼓鼓的购物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已经穿上的那一套：「只是看了一眼？」 佩妮脸上的笑容不变，立刻补充：「好吧，也许不只是看了一眼。我还试了一下。」 她耸了耸肩。 「店员说这条裤子特别适合我，然後我又多买了一条。」 伊森点点头。 「店员很诚实。」 佩妮擡眉看他。 「是吧？我也觉得她非常有职业道德。」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瑜伽裤，语气里多了几分肉疼。 「不过它真的很贵，你知道吗？一条瑜伽裤差不多快一百美元。我买了两条瑜伽裤，还有两件运动背心，哪怕有折扣，最後也花了三百美元。 伊森稍微有些惊讶：「三百美元？」 佩妮叹了口气。 「相信我，我听到金额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补了一句：「但是它真的很舒服。布料很软，也很贴身，跑步应该会很舒服。而且它不是那种普通运动裤，它看起来————更有精神。」 伊森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我觉得它不只是让穿的人看起来很精神。」 佩妮看向他。 「那还让谁精神？」 「路边的人。」伊森一本正经地说：「尤其是可以大幅提升心率。」 佩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後明显更加开心。 她很快就找回了节奏，认真地盯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伊森说，「只要是一个正常男生，就会觉得不错。」 佩妮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至少说明我这九十八美元没有白花。」 「嗯。」伊森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甚至想到了一个词。」 佩妮连忙问道：「什麽词？」 「秀色可餐。」 佩妮笑了一声，随即又痛苦地叹了口气。 「别提可餐了。 「7 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算过了，接下来三天，我可能只能靠三明治，以及在餐厅偷偷吃客人的薯条活下去了。」 伊森抿嘴笑笑：「也不错啊，可以顺便减肥。」 佩妮眼睛一眯。 伊森立刻补充：「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这几天跟你一起吃饭。」 佩妮的表情缓和一点，就听见他继续说道：「前提是你穿着这条瑜伽裤。这样我可以一饱眼福。」 佩妮擡起手里的纸袋，轻轻打了他一下。 「本来就该你报销！」 伊森没太听懂：「报销？」 佩妮立刻改口：「不，不是报销。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请我吃饭，我不会拒绝。」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同意得太快，马上接了一句：「不过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减肥了。对了，之前我们不是说过吗？要一起跑步来着。」 伊森看着她。 「我们好像确实说过。」 他停顿了一下。 「但也确实一次都没跑过。」 佩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自然。 「我刚买了这麽贵的裤子，所以让它发挥一点作用吧。」 「你真打算穿瑜伽裤跑步？」伊森问道。 「当然了！」佩妮回答得理直气壮，「店员说可以，而且我刚才试了试，跑起来很舒服。」 「好吧————」 伊森当然知道瑜伽裤可以跑步。 从医学和运动学角度讲，弹性好、贴身、活动不受限，只要面料透气，短距离慢跑确实没什麽问题。 但问题在於，很多时候，瑜伽裤之所以出现在「运动场景」里，重点根本不在运动。 他以前就看过一个新闻，说是某个女员工陪领导去爬山，穿了一条贴身瑜伽裤。 新闻底下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裤子爬山到底舒不舒服，透不透气，适不适合户外运动。 伊森当时直接笑出声。 那是裤子适不适合爬山的问题吗？重点是爬山吗？ 那分明是在山上社交去了。 谁知道上了山以後，到底是爬山，还是「爬」其他什麽。 不过跑步，应该问题不大。 至少路面平坦，视野开阔，也不需要跟某位领导在林荫小道里研究团队建设。 伊森沉默了两秒，认真地点头。 「我觉得可以。」 佩妮看着他：「对吧？」 伊森说道：「九十八美元的裤子，至少得跑出九十八美元的健身效果。」 佩妮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答应了？」 「当然。」 「那就明天早上？」 佩妮立刻提议。 伊森问道：「几点？」 佩妮想了想：「六点？」 伊森安静地看着她。 佩妮立刻改口：「好吧，七点。」 伊森点头。 「这听起来像是某人能爬起来的时间。」 「嘿。」佩妮白了他一眼。 伊森：「我说的是我。」 佩妮这次是用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明天七点，我们在楼道里见。 「没问题。」 「那就这麽说定了。」 她说完，拎着纸袋往自己公寓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後，她又回头看了伊森一眼。 「明天别迟到，如果你不在楼道，我就直接杀到你的卧室里去。」 伊森笑了笑。 「放心，我保证会准时出现在————卧室里。」 「明天见~」佩妮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进了公寓。 伊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後，忽然发现，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伊森进入公寓时，谢尔顿和莱纳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随手把钥匙丢进门边的碗里，脱下外套，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嗨。」 莱纳德擡头：「嗨，伊森。」 谢尔顿也转过头：「嗨。」 伊森往客厅里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史蒂芬妮今天不过来？」 莱纳德说道：「她可能会晚一点。」 谢尔顿立即坐直了身体。 「如果她今天确定还要在这里过夜，那我认为我们需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莱纳德的表情瞬间僵住。 「紧急会议？」 「是的。」谢尔顿严肃地点头，「会议议程包括但不限於：冰箱空间重新分配、浴室使用时间表修订，以及女性长期出现在本公寓後可能产生的卫生、声音、气味和社交变量。」 伊森当即说道：「不。」 谢尔顿皱眉。 「你甚至还没有听我解释为什麽。 2 「我不需要听。」伊森果断摇头，「史蒂芬妮今天还不一定过来。」 谢尔顿思考了两秒，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将会议暂时列为待触发状态。」 伊森松了口气，正准备回房间，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 「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佩妮了。」 莱纳德明显怔了一下。 伊森像是没注意到：「她买了新衣服，约我明天晨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莱纳德擡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自然。 「晨跑？」 「嗯。」伊森点点头，「之前我们说过要一起跑步，不过一直没真正开始。今天也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又提起来了。 7 他耸了耸肩。 「不过也挺好，我最近确实需要恢复一点运动量。」 莱纳德沉默了半秒，随後点点头。 「好啊。」 他的语气很轻松。 「其实挺合理的。我们这群人里，也就你和佩妮是真的会去跑步。」 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俩还挺般配的。」 伊森看着莱纳德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怜的莱纳德。 痛苦吧。 忍耐吧。 把这份嫉妒刻进你的灵魂深处。 然後—开启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吧！ 「？？？！！！」 啥玩意儿？ 伊森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段话震了一下。 这不是我吧？ 这应该是低语吧？ 我没这麽中二。 虚空升级手段了吗？ 居然已经能侵入我的思想，往里塞这种台词了？ 谢尔顿坐在旁边，似乎也打算说些什麽。 但他刚张开嘴，又立刻闭上，最後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收到。」 伊森收回思绪，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你怎麽了？」 谢尔顿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什麽。」他说，「我对这件事情没有额外信息，也没有任何基於前序对话形成的观察结论。」 莱纳德缓缓转头看向他。 伊森也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谢尔顿显然意识到，自己听起来非常可疑。 他刚才差点下意识开始向两人讲述佩妮这麽做的动机、目的，以及她最近对伊森表现出的异常关注。 但话到嘴边，他记起了那天佩妮非常严肃地警告过他一—不准告诉伊森！ 当时，谢尔顿曾强烈表示，自己无法保密。 可佩妮盯着他，很认真地说，他们现在是在了解伊森。 如果伊森知道自己在被「了解」，他可能会生气，从而影响後续进展。 谢尔顿难得觉得佩妮说得很有道理。 尤其是，这非常符合某些实验观察中的基本原则。 在伊森和莱纳德持续的目光注视下，谢尔顿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正常的表情。 「我认为你和佩妮一起跑步，是一个非常符合自然发展规律的现象。」 莱纳德闭上眼睛，继续痛苦。 谢尔顿继续说道：「你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楼，拥有较高的偶遇频率。」 「你具备医学知识、体能基础和急救能力，她具备运动动机和社交主动性。」 他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我惊讶於你们现在才开始一起活动。」 伊森微微挑眉。 「你对我和佩妮感到惊讶？」 谢尔顿严肃地点头。 「这是一个委婉的表述。」 他又补充道：「严格来说，我完全不在乎。」 这才对嘛。 伊森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没有。」谢尔顿立刻回答。 说完，他似乎为了压下继续说下去的冲动，突然补了一句：「伊森，你了解霍桑效应吗？」 伊森停顿了一下。 「我了解。不过我觉得，就算我说我了解，你也还是会解释一遍。所以你说吧。」 谢尔顿点点头。 「霍桑效应，简单来说，就是当被观察者知道自己正在被观察、测试或研究时，他们的行为可能会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实验结果。」 伊森：「所以你突然提这个，是为什麽？」 谢尔顿耸了耸肩，他心里那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似乎降低了不少。 「没什麽。」他说，「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个科学概念。」 伊森望着他：「谢尔顿。」 「你今天有点怪。」 谢尔顿的背瞬间绷紧。 伊森继续说道：「不过你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尔顿明显松了一口气。 「行吧。」伊森摆了摆手，「我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运动装备。你们自己玩。」 说完，他直接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