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解开生活的锁链

伊森叫的车先把艾利克斯和麦蒂两人送到了托儿所，又单独把艾利克斯送到了工作地点。 不知道是因为治疗，还是上午在诊所二楼睡了一觉的缘故，麦蒂和艾利克斯下午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艾利克斯。 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仿佛一下子有了用不完的力气，下午清洁房屋时，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劳动带来的愉悦。 等艾利克斯结束一天的工作，带着麦蒂回到住所楼下时，一辆银灰色的福特福克斯正停在路边。 车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右侧车门上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刮痕。 不过车轮和玻璃都擦得很乾净，前挡风玻璃後面放着一张临时停车牌。 艾利克斯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车旁的两个男人出现，其中一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径直朝她走来o 「艾利克斯·拉塞尔？」 艾利克斯下意识把麦蒂往身後拉了一下。 「我是。」 「你好，我叫乔治，是雷恩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乔治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又指了指停在路边的福克斯。 「这辆车是为你提供的。」 艾利克斯愣了几秒。 「我觉得你找错人了。」 「应该没有。」 乔治低头核对了一下文件。 「艾利克斯·拉塞尔，女儿叫麦蒂，对吗？」 「对。」艾利克斯的神情十分警惕，「可我不记得自己买过车。」 艾利克斯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她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两个人是不是在玩什麽诈骗，甚至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套路。 在她所熟悉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送给别人一辆车。 哪怕只是一辆旧车。 「你接受了雷恩基金会的援助，应该有人通知过你吧？」 乔治解释道：「车辆由基金会出资购买。现在你只需要支付一美元，完成产权转让。第一年的保险和车辆注册费用，也会由基金会承担。」 「不过之後的燃油、保养以及其他使用费用，就需要你自己负责了。」 「雷恩基金会？」艾利克斯终於听清了名字，她迟疑了一下，问道。 「它和雷恩诊所有什麽关系？」 「二者是独立运营的，但都属於伊森·雷恩先生。」 乔治回答道：「雷恩医生是基金会的创始人，也是实际控制人。不过基金会的具体运营工作，并不由他亲自负责。」 艾利克斯惊讶地说道。 「可是雷恩医生中午才告诉我，他刚刚帮我递交了申请。」 「没错。」 乔治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我们今天才正式启动救助项目，而你是第一位援助对象。」 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匪夷所思。 「所以，你们中午才接到申请，下午就已经把车送过来了？」 「不是接到申请，而是确认你具备被援助的条件。当然，你的名字可能也是今天才进入系统的。」 「可我没有提供任何资料，也没有签过任何手续。」 艾利克斯忍不住说道：「政府的援助项目，没有一个星期，几乎什麽都办不下来。」 「我理解。」 乔治笑了笑。 「这也是雷恩医生明确提出的要求。一旦确认援助对象符合条件，一切手续从简，尽快解决问题。」 他说着，将一块签字板递了过来。 「你现在只需要签字确认接受援助。」 艾利克斯接过签字板，看着上面的文件。 「所以，我签下名字，你们就把这辆车送给我？」 「不只是这辆车。」 乔治摇了摇头。 「我们的系统识别出，你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交通、住房和托儿。这辆车只是第一步」 o 「它不能让你变得富有，但至少可以让你准时抵达工作地点，也可以在麦蒂生病的时候，及时带她去看医生。」 艾利克斯透过玻璃，看着路边那辆毫不起眼的福克斯。 这时，站在一旁的二手车行工作人员走上前，开始介绍。 「你好，我来自怀特曼二手车行。」 男人介绍完自己，又回头指了指那辆车。 「这是一辆八年车龄的福特福克斯，已经完成了检查，总里程十一万三千英里，没有重大事故记录。」 「发动机和变速箱的状况都不错，刹车系统已经完成检查，变速箱油和机油刚刚更换，四条轮胎也是新换的。」 他打开後排车门。 「儿童安全座椅已经安装好了。」 「下次保养的时间和里程，都写在随车文件里。正常保养的情况下，它应该还能开很长时间。」 说完，他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你可以试试车。」 艾利克斯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上车。 她打开车门，仔细看了看。 不管是内饰还是外面，都收拾得十分乾净。车里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新剂味道。 後排的儿童安全座椅安装得也很牢固，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麽廉价货。 这辆车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 但它可以正常启动，可以把她送到需要去的地方。 这就足够了。 「不用担心车的问题，他们在近期会一直负责到底。」 乔治站在旁边说道：「文件可以慢慢看，确定没有问题以後再签。」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所有需要签名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需要再确认了。」 她抬起头。 「谢谢你们。」 乔治取下一份文件，在上面补上自己的签名，随後交给车行的人。 二手车行的工作人员接过，随後递给艾利克斯一张名片。 「车辆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车行提供三个月的免费保修。保修范围和注意事项，都写在随车文件里。」 艾利克斯接过名片。 「谢谢。」 二手车行的工作人员朝乔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艾利克斯重新看向乔治。 「也谢谢你。」 「先别急。」 乔治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份报告。 「还有一件事。」 「你现在居住的公寓，管理员下午已经安排人检查了墙体。」 艾利克斯怔了一下。 「他终於肯检查了？」 「是的。住房监管部门和基金会的律师，同时给他打了电话。」 乔治说道：「有些人发现问题的速度，取决於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几分钟後，艾利克斯和乔治上了楼，走进她原本居住的公寓。 麦蒂暂时被留在屋外。 艾利克斯、乔治、管理员和负责检查墙体的人，全都戴着口罩。 管理员站在房间里，脸色十分难看。 卧室一侧的墙板已经被拆开了一部分。 哪怕开着窗户，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依然扑面而来。 墙体里面，黑绿色的霉斑顺着木架向上蔓延。 被水浸泡过的保温层已经变色，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细密的绒毛。 负责检测的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里面漏水已经很长时间了。」 管理员赶紧问道：「能修好吗？」 「可以，但不是换一块墙板那麽简单。」 检测人员说道：「这一侧的墙体和保温层都需要拆除，可能还要处理楼上的管道。保守估计，整个工程需要两到三个月。」 「两到三个月？」 「至少。」 管理员看着乔治，立刻说道：「我们可以暂时给她换到另外一个房间，就在」 检测人员看了他一眼。 「刚才我们检查了隔壁。」 管理员的表情顿时僵住。 「隔壁也有？」 「是的。」 检测人员语气平静。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对这栋楼的其他房间进行全面检查。」 艾利克斯看着墙壁里的霉菌。 过去几个月，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管理员告诉她，那只是普通的潮气。 老板觉得她是在拿孩子生病当藉口。 甚至连她自己都有过怀疑，也许麦蒂真的只是体质比较弱。 如今，这些怀疑终於有了答案。 答案就藏在墙壁里面。 艾利克斯没有多待，她走出房间，将门口的麦蒂抱进怀里。 她心里并没有想像中那麽轻松。 问题被证明存在，并不代表问题已经解决。 接下来，她们住在哪里？ 「正如我们预料的那样，情况很严重。」 乔治走出来，对艾利克斯说道：「你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基金会已经帮你找到了一 套新公寓。」 艾利克斯转头看向他。 「已经找到了？」 「对。押金和前三个月的租金，将由基金会承担。」 乔治解释道：「之後，你需要支付的租金会按照你的收入计算。」 「在哪里？」 乔治说道：「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艾利克斯立刻问道：「附近有托儿所吗？」 「不在附近。」乔治笑了起来。 「托儿所就在公寓楼下。」 新公寓位於一栋不算新的砖红色建筑里。 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客厅。墙面刷成了普通的米白色，家具也十分简单。 厨房里的冰箱运转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但这里没有霉味，也没有其他难闻的气味。 窗户可以正常打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艾利克斯牵着麦蒂，在卧室和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里给人的感觉，比原来的过渡性住房舒服得多，也温暖得多。 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霉菌。 接待他们的社区工作人员继续介绍道：「楼下的儿童中心和这里的住房项目有合作，符合条件的家庭可以优先申请。」 「按照你目前的收入，费用的大部分会由基金会承担。你每周只需要支付很少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连忙问道：「现在还有入园名额吗？」 「当然，今天已经完成了申请。」 社区工作人员低头看向麦蒂：「她只要明天完成健康检查，就可以正式入园了。」 艾利克斯站在客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没有昂贵的家具，也没有特别漂亮的装饰。 可从这里走到楼下，只需要两分钟。 她可以在早晨把麦蒂送进儿童中心，然後开车去工作。 从此不需要换三次公交。 不需要在客户家里打扫时，一遍遍计算自己究竟几点离开，才能赶在托儿所关门前接到麦蒂。 也不需要再因为一场雨，就让一整天的安排全部失控。 车辆。 住所。 托儿所。 过去那些纠缠在一起，怎麽也解不开的问题，突然之间，被一根根拆开了。 她没有变得富有。 生活也没有从此变得毫无压力。 但一直绑在她身上的锁链终於松开了。 艾利克斯和乔治把随身物品搬进了新住所。 等一切基本安顿好，乔治说道：「今天的时间有些仓促，房间还没来得及重新做一遍清洁和入住检测。」 「这里有之前的检测报告，正常来说不会有问题。」 「不过按照基金会的流程，新住户入住前，我们还要重新出具一份报告。」 「你们现在入住也可以。如果还有其他地方可住，我建议你们等几天，等检查结果出来以後再正式搬进来。」 「不用清洁，我可以自己来。这里很好了，我们今天————」艾利克斯还没说完，麦蒂便仰起头。 「我想去雷恩诊所住。」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去诊所？」 「嗯。」麦蒂用力点头，「我今天在那里睡得很舒服。二楼还有好多东西，很好玩。」 乔治有些惊讶。 「你们在雷恩诊所住过？」 「是雷恩医生允许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是的。雷恩医生之前帮过我们很多。」 「那就不奇怪了。」 乔治顿时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你和雷恩医生认识。」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既然这样，如果雷恩医生同意，我建议你们这几天暂时住在雷恩诊所。至少等公寓的检测报告出来，再正式搬进来。」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麦蒂期待的眼神，最後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她重新看向乔治。 「谢谢你。」 「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这是基金会应该做的。」乔治笑了笑，停顿片刻，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点需要提前提醒你。」 「基金会的援助过程，可能会公开在网站上，让捐款人和公众进行监督。」 「不过，你和麦蒂的名字、照片以及其他个人信息都不会泄露。」 「没有人会知道你们是谁，只知道基金会帮助了一位独自带着孩子生活、需要被援助的母亲。」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愿意配合。」 「那就好。」 乔治朝她伸出手。 「祝你接下来的生活一切顺利。」 艾利克斯握住他的手。 「谢谢。」 她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是我这几个月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