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有怪莫怪

祸害大明

第 1688 章 一明一暗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可这两个字虽然深,却不粗。 笔画细如游丝,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 力气大却收得住,这是高手。 高手不是力气大,是力气大还能收住。 收不住的是莽夫,收得住的是秦王。 "二位,请看。" "这……"解缙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树叶,凑到火光下仔细端详。 他歪着头看了两息,忽然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 "妙!妙啊!" 他连说了两个"妙"字。 解缙说"妙"的时候,分三种语气。 一种"妙"是客套。 你说了个主意,他觉得一般,可不说点什么不礼貌,就来一个"妙"。 第二种"妙"是赞赏。 你说了个主意,他觉得不错,有用,就来两个"妙"。 第三种"妙"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这种"妙"很少,值得他连说三个。 此刻他说了两个"妙",说明他真心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不错,不是最好,但够用。 够用就行。 "什么妙?"徐忠凑过来,"让我看看。" 他眨巴着眼睛,把那两个字念出了声: "孤——安?" 他念完之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茫然不是因为不识字。 字他认得。 "孤"他认得,"安"他也认得。 可两个字放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不懂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他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是个武人,武人想的是刀枪剑戟,不是字。 字是文人的事。 可这个字不是文人写的,是王爷写的。 王爷写的字比文人的字值钱。值钱在哪儿? 值钱在"孤"这个字上。 "这是什么意思?" "孤,是王爷的自称。"解缙开口了。 他讲课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竖手指。 竖一根手指说第一层,竖两根手指说第二层,竖三根手指说第三层。 一层一层地剥,像剥洋葱。 剥到最后一层,辣眼睛。 辣眼睛的是真相。真相总是辣的。 此刻他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王公贵族自称'孤'。 一个自称'孤'的人,在深夜往墙头扔了一片写着字的树叶,这人是谁,还用猜吗?"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安,是平安的安。 两个字合在一起,王爷是在告诉我们,他人已经脱困,目前一切安好。" "就这两个字?"徐忠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不信。 他的手在后脑勺上搓了两下,搓得头发沙沙响。 他思考的时候就这么搓头发,搓得多了,后脑勺的头发都比别处薄。 薄了就凉快。 凉快了脑子就清楚。 清楚了他又搓。 搓了又薄。 恶性循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意思?" "因为'孤'这个字,不是寻常人用的。" 解缙竖起第三根手指。 "寻常人不会自称'孤'。只有王公贵族才这么叫自己。 王爷写这个字,既是在传信,也是在表明身份。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的手法,只有聪明人会用。 聪明人不说废话,废话多了暴露身份。 两个字够了。 多了是累赘,少了是含糊。 两个字,刚刚好。" "王爷在告诉我们他的位置吗?"徐忠又问。 "不是位置。"解缙摇了摇头,"是状态。 他在说:我没事,你们别慌。 按原计划行事。" "原计划? 什么原计划?"徐忠更糊涂了。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道浓眉挤在中间,挤出一个"川"字。 他的眉毛特别浓,浓得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额头上。 一皱眉,两条毛毛虫就打架。 左边那条往右挤,右边那条往左挤,挤得不可开交。 谁也不让谁。 谁也让不了谁。 张信抿嘴一笑,向他解释: "咱们这位爷,行事一向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等你将来跟着他待上一段时间,你就懂了。" "我听说书先生讲过,当今圣上当年行军打仗的时候,也喜欢玩这一套。"徐忠嘟囔了一句,"什么暗号啊、密信啊、飞鸽传书啊……搞了一大堆。 没想到这位爷也来这套。" "皇上是皇上,王爷是王爷。" 张信微微一笑,"皇上的暗号是给三军看的,王爷的暗号是给咱们三个人看的。 能一样吗?" "也是。"徐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因为不同意,是因为他这个人脑子里的念头太多,互相打架,脑袋就跟着摇。 "别的人行事是有迹可循,这位爷可倒好,主打一个变幻无常。 今天装疯子,明天扔树叶,后天指不定往墙上扔什么呢。" 解缙呵呵一笑,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摇头晃脑地说: "古往今来,但凡是高手过招,输赢不过是在毫厘之间。 而咱们王爷呢,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任凭你百般算计,我自巍然不动。" 他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画圈是他的另一个习惯。 每当他要下结论的时候,就画一个圈。 圈画完了,结论就出来了。 圈是圆的,圆是满的。 画了圈就是画了句号。 句号之后不用再说,说完了。 "这一招,就叫做无招胜有招。" "无招胜有招?"徐忠咂了咂嘴,"听着倒是玄乎。 可我就不明白了,王爷既然已经脱困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的?" "因为他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张信说。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短句,一个短句接一个短句,像钉钉子。 每一句都不长,可每一句都钉在你脑子里,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是因为钉得深。 深到骨头里。"你想,潭王现在还不知道他跑了。 等潭王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了。 到时候潭王要追,追谁? 追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秦王? 还是追三个站在明处的'同党'?" "三个'同党'吸引火力,一个'主谋'在暗处行动。" 解缙接了一句,"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哦——"徐忠恍然大悟,"我懂了。 咱们三个是饵。" "难听。"张信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可徐忠缩了缩脖子。 张信瞪人的方式跟李濬不一样。 李濬瞪人是瞪,五官都往中间缩,像一把刀。 张信瞪人是"看",眼神没变,只是目光在你身上多停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