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786 章 是他们,是时代选择了他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解缙继续道: “与其说这些人都是上当受骗,上了秦王的当,倒不如说他们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傻罢了。” “如今大案频发,人人自危。 朝中时局动荡,上到王公大臣,下到地主豪绅,脑袋就跟地里的韭菜似的,被当今皇上一茬接一茬地割。” “仅仅洪武一朝,官员更换的频率,就快超过前朝近百年的总和了。 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明白,秦王手里那份口供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拿你开刀。” “他若想动你,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他若不想动你,真的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所谓王法,到了这个层面,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跟有权的人讲证据,那不是笑话吗? 阎王爷判案,还得看生死簿呢,可秦王手里那份东西,比生死簿还厉害。” “生死簿上写了你的阳寿,你还能找判官求情; 可秦王那份名单,只要把你的名字往上一提,你就是有九条命,也照样死得透透的。” 张信微微一笑: “解先生进步不小。 看来在衙门里没白待。 能看出这一层的人,可不多。 就冲你刚才这番话,已胜过许多在官场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了。” “看来,这场变故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让你看清了这世道的本来面目。 这官场,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能活下来,还能看懂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到了阎王爷那儿,还喊冤,说自己清清白白。 可清清白白有什么用?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跟人家讲清白,那不是蠢吗?” 解缙苦笑着摆摆手: “张大人就别打趣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里看出来的。 若看不透,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下还年轻,还不想这么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娘还盼着我回去光宗耀祖,我要是死在这里,她老人家还不得哭瞎眼。” “张大人,您可别笑话我,人到了这个时候,什么抱负啊、志向啊,都敌不过家里老母亲的一碗热汤。 我现在啊,只想好好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什么青史留名,什么封侯拜相,都是扯淡。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接着道: “别的不说,单说六部九卿那样的高官,仅户部尚书一职,就更换了三十五任。 拿户部右侍郎郭桓来说,他以‘试户部尚书’的头衔署理户部事务,满打满算还不到八个月。” “放在后世,郭桓这试用期都还没满,一个地方官进京都没过一年,就成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贪污犯。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这笑话偏偏就发生了,而且还牵连了几万人。 你说,这世道上哪儿说理去? 阎王爷那儿都不一定收得完。” “这世道,有时候真是没处讲理。 你安分守己,他说你是装模作样; 你奋起反抗,他说你是犯上作乱。 怎么着都是死。” “郭桓到底贪了多少,谁知道呢? 说不定他连沾都没沾上,就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上头要用人头交差,你不死谁死?” “所以我才说,这官场,比赌场还凶险。 赌场输了,顶多输掉银子; 官场输了,输掉的是全家的脑袋。 连本带利,输得干干净净。” 张信淡淡道: “所以,傻子当不了官。 能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那些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心眼。” “你以后与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 尤其是在长沙,在你那个便宜叔叔面前,更要把嘴闭严实了。” “他最会抓住人的软肋,拿亲情做文章。 你刚才说家里人,这就是你的软肋。 他若拿你娘来压你,你可招架得住?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口一个‘不要也罢’吗?” “人在亲情面前,最容易犯糊涂。 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解缙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怎么也搬不动。 “局势越混乱,这些人越要挑一条粗腿去抱。 就像落水的人,哪怕抓着一根稻草,也觉得能救命。 现在秦王就是那根最粗的稻草,他们不抱,等着被潮水卷走吗?” “所以长沙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拼命往秦王跟前凑。 昨天还骂秦王多管闲事的,今天恨不得给他磕头。” “张大人,您别怪我说得难听,这世道,能守住本心的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我要不是跟着秦王,说不定也会跟他们一样。” “人为了活命,什么尊严、什么风骨,都是可以扔掉的。 我现在能在这儿说这些,不过是因为我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我可能比他们跪得还快。 说不定,我还得求您拉我一把。” 张信问道:“那依解先生看,秦王那条腿够不够粗? 能不能撑住这长沙的天?” 解缙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 “连知府黄大人那样的东宫铁杆,都跑去抱秦王大腿了,底下的官员还不有样学样? 所以,不是长沙的官员们选择了秦王,而是这个时代,这个操蛋的世界,选择了秦王。 因为只有秦王才能阻止陛下去滥杀无辜。” “大家不过都是看风向罢了。 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谁还管船会不会翻? 反正翻了,他们再换一艘就是。 这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今天抱这条腿,明天抱那条腿,只要能活命,让他们跪下来舔鞋底都行。 张大人,您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就是现实。” “什么气节,什么风骨,在钢刀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能在史书上留下清名的,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死得早。 真正能活到最后的,有哪个不是揣着一肚子算盘?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