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有怪莫怪

祸害大明

第 1802 章 邱府来客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一池睡莲,几块太湖石,石上刻着邱广自题的四个字——“水静犹明”。 那字迹清瘦,不如门联那么雄浑,倒像一个人到了晚年,终于肯放低嗓门,轻声细语地跟自己说几句话。 睡莲的叶子铺满了半个池面,有只青蛙蹲在叶上,鼓着腮帮子叫了两声,又“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波纹。 那波纹慢慢荡开,把莲叶都推得轻轻晃了晃。 水面上漂着几片半枯的莲叶,边缘卷起,像一只只合上的手掌,又像几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旧信。 池边有棵歪脖子枣树,枝头结着青涩的果子,半生不熟地挂着。 那树斜斜地伸向水面,像一位驼背的老人,正俯身去够池中的倒影。 树下落着几枚早熟的青枣,被鸟啄了一半,果肉上留着细密的啄痕。 一只松鼠从树干后头探出脑袋,抱起一枚青枣,坐在树杈上啃了起来,边啃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那松鼠的尾巴蓬松如羽扇,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在给自己扇凉。 它啃得极快,两颗大门牙上下翻飞,碎屑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雪。 那碎屑飘在水面上,被锦鲤当作吃食,你争我抢地吞了下去。 一个老仆蜷在树下打盹,怀里抱着一把蒲扇,忽地咕哝了一句梦话,像是喊着“报——”,又像是喊着“火——”,惊得池里的锦鲤散了又聚,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老仆的白发在风里一颤一颤,像深秋里最后一丛不肯凋谢的芦花。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斜阳下闪着微光。 那蒲扇早已破了好几处,扇面上用旧布补了又补,补丁上又落了补丁,像一张打了无数次仗的旧军旗。 他身旁的青石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凉水,水面上浮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小飞虫,还在徒劳地划着细腿。 那飞虫划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像一片极小的枯叶。 夕阳西下,书房里偶尔传出几声咳嗽,接着是一阵翻动书页的声响,簌簌的,像远处传来的行军令。 那咳嗽声沉闷而短促,像是从胸膛深处硬挤出来的,每咳一声,窗外芭蕉上的灰雀就惊得飞起一回。 那灰雀飞了又回,回了又飞,到最后也习惯了,只抬头张望一眼,又低头啄自己的羽毛。 夕阳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把书房里的旧物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像是给这些陈年旧事做最后的告别。 那光一点点地移过去,像一只温柔的手,缓缓地、眷恋地抚过每一件旧物。 暮色渐渐浓了,宅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光晕透过窗纸,落在青砖地上,恍惚间还能看出当年操练时方阵的影子。 那些方阵的痕迹,是青砖被无数双脚反复踩踏后留下的细微凹凸,在灯笼的侧光下,隐隐约约,像一段不肯散去的前朝旧梦。 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那梆子声穿过重重院墙,传到这里时已经弱得像一声叹息。 老仆被梆子声惊醒,迷糊着坐起来,四下一望,又迷迷糊糊地倒下去,继续他的梦。 那梦里有战马嘶鸣,有刀剑相击,也有他家将军年轻时的身影,策马扬鞭,好不威风。 梦里的将军还是满头黑发,腰间的宝剑锃亮,胯下的战马神骏,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旌旗,像一片燃烧的云。 ——— 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 他体格健壮,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只是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杆退了役也绝不倒下的旗。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膝上伏着一只黄狸猫,正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手背。 那猫的呼噜声和灯花偶尔的爆响混在一起,成了这书房里唯一的动静。 灯焰微微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那影子高大而沉默,像另一个自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偶尔会对着那影子出神,仿佛那影子才是真正的邱广,而端坐着的这个,不过是一副已经空了的躯壳。 这位老者,便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前长沙卫指挥使——邱广。 邱广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他苍老的脸上,把那些皱纹都照得亮了几分。 他膝上的猫被他的笑声惊动,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仝善,又懒懒地闭上了,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邱广抬手在猫背上轻轻顺了两下,那猫才又重新打起呼噜来,尾巴重新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手背,像在宣示主权。 “老仝,你这些年一直躲着不肯见我,今日怎么有空来陪我喝茶了? 莫不是江里鱼虾少了,想来我这儿蹭顿酒肉?” 他的声音洪亮,在书房里回荡,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可若仔细听,那洪亮底下,藏着一丝只有老友才能察觉的落寞,像空谷里的回音,再响也只剩下一个人。 他其实早就盼着仝善能来。这些年,他一个人守着这大宅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仁安还小,只会哭,府里的老仆只会打盹。 他太需要有人说说话了。 这宅子太大,大得能把人的声音都吞掉。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来荡去,会觉得这宅子比坟墓还要冷清。 他有时甚至会对着那只猫说话,猫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说到天亮,嗓子都哑了。 有一次他说了半宿,低头一看,那猫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比他还响。 他气得想把猫扔出去,可手举到一半,又舍不得了,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猫头,叹了口气。 仝善脚穿草鞋,头戴斗笠,身披一袭蓑衣,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那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呻吟,像是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