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有怪莫怪

祸害大明

第 1803 章 老友叙旧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他端起茶盏就灌了一口,那牛饮的样子与这书房的清雅格格不入,才咂咂嘴道: “老汉可不像你闲人一个。 我一个打渔的,整日里忙着讨生活,哪有功夫喝茶? 今日是凑巧路过,进来讨口水喝罢了。 怎么,连口茶都舍不得了? 你这家大业大的,还差我这一口? 你要真舍不得,赶明儿我提两条鱼来,跟你换。 湘江里刚打上来的鲤鱼,还带着水汽呢,比你那半壶凉茶可强多了。” 他说完,还把草鞋从脚上褪下来,堂而皇之地在邱广面前搓了搓脚趾,像是在自家船舱里一样随意。 那脚趾又黑又瘦,像几根从泥里刨出来的老树根。 邱广膝上的猫似乎也被那股味儿熏着了,从他膝上跳下来,鄙夷地甩了甩尾巴,踱到墙角去了,还不忘回头用一双碧绿的眼睛瞪了仝善一眼,那眼神像在说—— “哪儿来的穷光蛋,把这一屋子好空气都熏臭了。” 邱广皱了皱眉,不悦道:“好歹是前朝的万户,怎么这般邋遢? 也不怕叫人笑话。 若是让当年那些老部下看见了,还不得惊掉下巴? 你当年带兵的时候,可是军容整肃出了名的。 怎么,退了二十年,连鞋都不会穿了? 这要是在军中,早让人拖下去打二十军棍了!” 仝善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放下一切的人才会有的洒脱:“前朝的官儿不过是昨日的黄花,还不如一个草头百姓来得逍遥自在呢。 再说了,那些老部下,死的死,散的散,还有几个能记得我仝善? 我现在就是个打渔的糟老头子,穿得齐整给谁看? 给你看? 你也不给我发饷银啊。 你要肯给我发饷,我天天穿得跟个新郎官似的来见你。 你没看我家妍儿,每回出门都嫌我穿得破,说阿公你换件衣裳吧。 我说,你阿公我就是个打渔的,穿那么俊俏做什么? 难不成去跟鱼比美? 鱼又不会因为我穿得破就不上钩。 倒是你,穿得倒齐整,可你这满院子,除了猫就是老仆,给谁看呢? 难道是装给自己看的? 你也不嫌累。” 他一边说,一边把脚趾缝里的一根草屑拨了出来,弹到地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天经地义。 草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落在地上,像一片微小的落叶。 他弹完草屑,又把手在蓑衣上蹭了蹭,那动作随意得就像在自己家里。 邱广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说的也是。 官场险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实在让人心累。 哪有田园生活惬意。 有时候,老夫也想学你,卸甲归田,一走了之,找个没人的地方。 打打渔,种种菜,了此余生。”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芭蕉上,眼神有些发直,像是真的在想象那个不可能的田园梦。 那芭蕉叶在风里轻轻摇摆,像在向他招手。 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走不了了。 这宅子,这匾额,这满院的兵器,都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把他牢牢地绑在了这里。 他身后是祖宗的牌位,身前是儿孙们的未来,他哪里也去不了。 他就像那株被移栽进大宅里的老树,看着光鲜,根须却早已被盆壁挤得变了形。 树还在长,可那盆已经装不下了。 仝善闻言,抬起眼皮看了邱广一眼,笑着摇头:“你? 算了吧。 你这人天生的劳碌命,放不下。 你要真能放下,门口那块匾就不会挂到现在了。 我进来的时候瞧了一眼,那匾都歪了,你也不叫人扶扶。 心里头,怕是比那匾还沉吧? 那人走进去,肩膀都得被压矮三寸。 再说了,你会种菜? 你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别糟蹋了地了。 老老实实当你的老都督,比什么都强。 我种菜,那是有天赋。 当年在潭州守城的时候,我在城墙上都能种出两垄白菜来。 你行吗? 你连锄头都拿不稳。 有一回我让你帮我翻地,你倒好,一锄头下去,把锄头柄给折了。 丢人不丢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邱广苦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仝善,“你呀,这张嘴,还是那么毒。 二十多年了,你一点没变。 我有时真怀疑,你这些年是不是就靠这张嘴在江边骂鱼,才把鱼都骂到网里去的。” “变不了喽。” 仝善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还改个什么劲呢? 改了就不是仝善了。 你那个锄头柄的事,我能记一辈子。 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使枪的人,怎么锄头到你手里就跟烧火棍似的? 你当那是长枪呢? 枪讲的是刺、挑、劈,锄头讲的是抡、刨、翻,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倒好,一个突刺下去,锄头柄就断了。 我要是你手底下的兵,早被你气死了。” “使枪和使锄头,能一样吗?” 邱广哭笑不得,那表情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痛处,“那枪是杀人的,锄头是种地的。 我这一辈子,杀人行,种地是真不行。 这能怪我吗? 我爹我爷爷都是带兵的,我打小摸的是刀枪,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下田? 倒是你,明明是个万户,偏偏爱往田里跑。 你不也是个异类?” “我那是体恤士卒。” 仝善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脯,“当兵的没饭吃,你给他一座金山也白搭。 种菜怎么了? 能在城墙上种出白菜来,那叫本事。 你没听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我种的菜,养活了多少弟兄? 你呢? 你只管让他们去冲杀,冲杀回来呢? 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要说带兵,你还嫩了点。” “行行行,你厉害。” 邱广苦笑着摆手,不愿再争辩,“你种菜厉害,你带兵也厉害,你了不起。 我甘拜下风,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仝善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模样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 “那你还好意思说你想种菜?” 仝善斜了他一眼,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我告诉你,就你那两下子,种出来的菜,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