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55 章 口味不对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一句话没说。 轿子起行。 他站在宫门口。 目送那顶青帷小轿碾过长街。 碾过晨光。 越走越小。 越走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没了。 他还站在那儿。 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娘儿俩说了什么。 可宫里后来才有人咂摸过味儿来。 娘娘出宫前那一晚,还见过一个外人。 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从那以后,朱标就再也没来过乾清宫请安。 要明白这场僵局有多难解,得先知道。 从前这座宫,是靠什么运转的。 有一年,胡惟庸的案子刚起腥风。 有个东宫属官,只跟涉案的人喝过一回酒。 喝的是同心酒。 朱元璋看了名单。 朱笔一圈:死。 朱标跪在乾清宫外。 从酉时跪到子时。 膝盖底下的金砖都焐热了。 朱元璋在里头批折子。 一个字也不批。 就是不理。 满宫的人大气不敢出。 谁都明白。 这个节骨眼上,谁去劝,谁就是同党。 马皇后去了。 她什么也没说。 就端了一碗粥进去。 搁在案上。 说:“重八,标儿跪着呢。你的粥,在这儿。” 朱元璋“嗯”了一声。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来。 添了一句: “跪着的,是你儿子。 批折子的,是他爹。 这两个人,谁也没欠谁。” 那夜,朱元璋把粥喝完了。 第二天的旨意改了。 死罪改了流放。 流放改了罚俸。 列位,您说马皇后劝了什么? 她一个字都没劝。 她没有替儿子说话。 也没有替皇帝找台阶。 她只做了一件事。 让跪着的人和坐着的人,都还听得见彼此的声音。 这宫里,父是铁。 子是水。 铁久了会锈。 水久了会干。 中间得有一座桥。 这座桥,是马皇后。 如今,桥拆了。 然后,是十五天。 这十五天,宫里的人是掰着指头过的。 第一日,朱标没来请安。 朱元璋等到酉时,才说了一句:“政务忙。” 第三日,没来。 朱元璋说:“风寒了。 病着,就免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朱笔没停。 一个字都没顿。 第七日,没来。 朱元璋把发往东宫的赏赐减了一半。 理由是“国库不丰”。 宫里的老人心里都清楚。 往年入冬,东宫的炭例向来是双份。 那是娘娘定的规矩。 炭减了半份。 减掉的哪里是炭。 第十日,大朝会。 父子二人隔着一整座丹墀。 一个宣旨。 一个领旨。 仪程如仪。 滴水不漏。 从头到尾,两双眼睛,没有一个字落在对方身上。 满朝的官员把头压得极低。 谁都看得出来。 那不是君臣有节。 那是父子失和。 失和到连摆给外人看的体面,都不肯摆了。 第十三日,有个新来的给事中。 御前请安时多嘴问了一句: “太子殿下圣躬可安?” 当天下午,人被拖出去杖了二十。 罪名:妄议东宫。 第十五日,东宫呈上来的折子,在乾清宫的案头,压了三天。 三天之后,批了。 批得比哪天都重。 朱砂把纸都洇透了。 批了,就说明父子之间还通着最后一根线。 奏疏这根线。 谁也不肯先剪断它。 剪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宫里私下有句话,传得很低很低: 娘娘是桥。 桥没了,两岸就都成了孤岛。 可这位统治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该批的折子一份没落下。 该骂的官儿一个没少骂。 废了宰相之后,大权独揽。 从乾清宫发出去的每一道政令,都能决定千万户的生死。 甚至整个帝国的走向。 朱元璋深感责任重大。 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天下是他一锹一镐刨出来的。 他得守着。 至于夫妻感情失和、妻子离家出走这种事? 他哪有工夫管。 他真的没工夫管吗? 还是不敢管、不会管、管不了? 列位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是外头看的。 宫墙里头,另有一本账。 列位知道,乾清宫当值,从前是天底下顶体面的差事。 多少人家的儿子挤破头往里钻。 娘娘走后,这差事倒了个个儿。 宫里私底下传开一句话: 宁可去浣衣局搓三个月衣裳。 不进乾清宫添一天茶。 为什么? 怕。 万岁爷这半个月的火气,宫里人悄悄给它排了个次序。 批折子的时候,最稳。 上朝的时候,次之。 用膳的时候,危险。 夜里独坐的时候,没人敢往下排了。 添茶的小太监,腕子上吊着劲儿。 茶七分满。 多一分不敢。 少一分也不行。 走路要把脚跟提起来。 满地像铺着火药捻子。 喘气都得掐着更点。 饶是这样,还是出事。 第八日,一个添茶的小太监。 手心里全是汗。 壶嘴刚挨着碗沿。 御案上的朱笔顿了一下。 就顿了那么一下。 小太监的手跟着一抖。 茶满出来一线。 烫着手背。 他一哆嗦。 整壶茶泼在了金砖上。 杖了个半死。 发落浣衣局。 罪名上写的是四个字: 手笨误事。 宫里人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顿板子,不是替茶受的。 太子说静养,再没来请安。 万岁爷的火气,便落在了端茶递水的人身上。 再说小厨房。 娘娘熬粥的方子,小厨房守得死死的。 小米。 红枣。 桂圆。 甜的。 谁也不敢改。 改了,是忘了娘娘。 可这粥端上去,万岁爷喝一口。 勺子往桌上一放: “太甜。” 三个字,雷一样砸在灶上。 灶上的人,还是不敢改方子。 改了粥,他明天还喝。 改了方子,他就永远只剩一碗没有娘娘的粥了。 一来二去,成了个死扣。 万岁爷天天嫌粥太甜。 结果御膳房天天送来的粥还是甜的。 后来是宋德全出的主意。 粥照熬。 边上添一碟腌瓜。 万岁爷夹一筷子瓜。 把粥咽了。 不提甜了。 自娘娘走后头一天起。 他的粥桌上,就多了一碟腌瓜。 再没撤下去过。 还有一桩。 宫里立了条不是规矩的规矩。 娘娘两个字,不许提。 可防不住。 有个新拨来乾清宫洒扫的小宫女。 不省事。 头一天当值,瞧见小厨房灶上煨着的砂锅。 随口问了一句: “这锅粥,从前是娘娘看着熬的吧?” 就这一句。 人当天就被拖了下去。 拖下去,没打,也没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