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56 章 处境尴尬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二天天没亮,又悄悄放了回来。 放回来的时候,宋德全在宫门外候着。 塞给她一句话: “往后,娘娘两个字,烂在肚子里。” 小宫女哭着问: “公公,那先前怎么不早说……” 宋德全摸着自己那只豁了口的耳朵。 半天,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提起来,万岁爷心里过不去。不提,他心里一样过不去。横竖都过不去,你们就少给他添一样过不去的东西吧。” 火,越烧越旺。 第十一日,烧出了大事。 那天传膳,一个老太监端着汤进来。 脚下慢了半步。 就半步。 万岁爷眉头一拧。 一抬下巴。 人就被拖出去了。 杖。 第三日,人没了。 一口薄皮棺材,从西角门抬出去。 宫里连哭声都没有。 有人夜里蒙着被子哭。 第二天,哭的人也被发落了。 到这份上,满宫的人算是明白了。 这把火,没人拦得住。 她走的时候,把拦火的人,也带走了。 娘娘在的时候,这盆火每回烧起来,都有人拿身子挡。 她挡。 赵嬷嬷挡。 满宫的人借她的光。 挡的人走了。 火没人拦,就漫过堤了。 老百姓受了气,砸的是自家的碗。 皇帝受了气,塌的是别人家的天。 这一样东西,古往今来,叫迁怒。 儿子那儿,去不得。 疼都疼不够。 媳妇那儿,不敢去。 怕她真就再不回来。 大臣那儿,杀过了头,杀腻了。 剩下的,就是身边这些端茶递水、跑腿打杂、连名字都上不了玉牒的人。 离得最近。 最软。 跑不掉。 可这火,烧到第十四天的夜里,忽然自己矮了下去。 那晚用膳,汤咸了。 万岁爷抄起茶盏就要砸。 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就那么举着。 一息。 两息。 满殿的人,头都不敢抬。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放下来了。 茶盏搁回桌上。 搁得很轻。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说了两个字。 宋德全离得近。 他后来跟人赌咒发誓。 那两个字,不是“滚”。 是“够了”。 列位听听。 天底下敢对这位皇帝说“够了”的,只有一个女人。 她说了一辈子。 他烦了一辈子。 也听了一辈子。 如今那个女人走了。 这两个字,头一回,从他自己的嘴里漏了出来。 就那一回。 火矮下去了,没灭。 烧不着大的,还燎得到小的。 宋德全便多了一样私活儿。 往外送人。 送人得有由头。 他就去磨。 “万岁爷,尚仪局那个老宫人,手脚慢了,留在宫里白吃一份俸禄,不如放出去……” 万岁爷瞪他:“你替她求情?” 他磕头:“奴婢替万岁爷省心。” 挨两个耳光。 第二天,那个老宫人放出宫去了。 单是那半个月,他这么磨出去七个人。 脸上挨的耳光,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一回被人瞧见他一个人在廊下。 捂着半边脸。 冲着东南方向咕哝: “娘娘,奴婢替您挡着呢。挡一天,是一天。” 宫里人不敢说话。 就把话存在心里。 存来存去,全存成了同一句: 娘娘什么时候回来。 那枚铜铃,照旧不响。 可满宫的耳朵,都竖着。 他们等的,不是风。 这把火,一直烧到后来有人深夜进宫。 那位深夜进宫的人是谁,说了什么话,列位后头就知道了。 再说他与太子的关系。 不是他不信任太子。 是他这个位置、这个处境,决定了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连结发妻子也不行。 古人说高处不胜寒。 龙椅上坐的不是人。 是一块四面漏风的冰。 大权一旦旁落,剩下的就只有皇位易主这一条路。 开国皇帝朱元璋,能甘心大权旁落? 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当然不可能。 看他以前对东宫的态度就知道了。 洪武六年,十八岁的太子朱标开始参与政事。 洪武十年,朱元璋正式下诏。 “自今一切大小政事皆先启太子处分,然后再向皇帝奏闻。” 二十二岁的朱标,正式被委以监国重任。 听起来很威风对吧? 您先别急。 后头还有前提条件呢。 第一,朝中大小事务,必须呈报给他朱元璋做最终决定。 第二,六部官员的任免,必须由朱元璋亲自任命。 第三,东宫属官不得兼任朝廷要职。 说白了,朱标这个监国太子。 对政务有发言权,没有决策权。 对六部官员有提名举荐权,唯独没有最重要的那一项。 任免权。 打个比方。 给他一座宅子住,不给钥匙。 给他一桌席面看,不给筷子。 有人可能要问了。 太子朱标曾经的班底多豪华啊。 太子少师李善长。 太子少傅徐达。 太子少保常遇春。 三位开国元勋。 功臣里的前三甲。 东宫这个阵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帝和太子父子共用一套班底。 不更能说明朱元璋对朱标的信任吗? 恰恰相反。 除了已故的太子少保常遇春跟朱标有翁婿之情。 太子少师李善长、太子少傅徐达,还有詹事府左詹事傅瓛、右詹事冯胜,同知院事胡美、廖永忠、李伯升,副詹事赵庸、王溥、詹事丞杨宪等等。 与其说这些人是东宫的班底。 倒不如说,都是朱元璋打天下时期的老班底。 这些人跟着朱元璋从濠州打到集庆。 从集庆打到应天。 从应天打到天下。 他们认的是朱元璋。 不是朱标。 听的是朱元璋的令。 不是朱标的令。 他们在东宫挂个名。 不过是朱元璋给老兄弟们找了个喝茶的地方。 李善长在东宫当太子少师。 可他一个月也去不了东宫一趟。 去了也是坐坐就走。 茶还没凉,人已经起身了。 跟朱标说几句“殿下勤勉”“储君保重”之类不咸不淡的话。 回中书省了。 徐达倒是常去。 可他去了是教朱标骑马射箭。 马鞍上教握缰。 箭道上教屏息。 就是不讲一句治国理政。 冯胜、傅瓛、胡美、廖永忠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连朱标的面都很少见。 还有东宫的左右卫率府。 名义上左右率府使康茂才、张兴祖,同知左右卫率府事顾时、孙兴祖,左右副使吴祯、耿炳文,配置齐全。 看似兵强马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