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58 章 苦难人生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一直揣到投了郭子兴的义军。 才把碗搁在军营的灶台上。 后来他当了皇帝。 派人回去找那个老乞丐。 乡里翻了个遍。 没找到。 老人大概早就饿死在哪一年,哪一场大灾里了。 连个坟头都没有。 朱元璋又让人照那个碗的样子,烧了一套瓷碗。 上好的釉。 描金的边。 每个碗底都刻一个“朱”字。 可他自己,从来不用。 他用的就是那个破碗。 老乞丐留给他的。 缺了一个口的。 碗底刻着“朱”字的破碗。 那碗就搁在乾清宫的膳桌上。 他每天,用那个碗吃饭。 吃山珍海味,也用那个碗。 列位,您说他是念旧也好,是自苦也罢。 反正他认定了。 这一辈子,得记着饿是什么滋味。 如果说朱元璋是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那么朱标,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朱元璋停下了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一滴朱砂悬而未落。 他抬起头,朝着殿内侍立的老太监,问道: “太子有多少日子没来向朕请安了?” 那老太监正是宋德全。 他今年六十三了。 在朱元璋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 他是个瘦小的老头儿。 背微微驼着。 像一张拉了很多年、再没卸过力的小弓。 走路时左脚有点跛。 那是早年替朱元璋挡过一记闷棍留下的。 棍子敲在小腿上。 骨头裂了缝。 阴雨天就疼。 他不提。 也没人提。 他的脸又黄又皱。 像一块风干了的橘子皮。 可那双眼睛很亮。 透着经年累月察言观色练出来的精明。 什么样的眉头是待发的怒。 什么样的沉默是可趁的静。 他隔着三重帷幔都能嗅出来。 他说话声音总是压得低低的。 像在跟人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还有个小毛病。 紧张的时候,爱摸耳朵。 他左边耳垂上有个豁口。 那也是当年替朱元璋挡棍子时留下的。 棍子擦着耳朵过去。 耳垂豁了。 血糊了半边脸。 打那以后,他一紧张,右手就往左耳上摸。 手指在那个豁口上停一下。 再停一下。 像是在确认。 它还长在那儿。 此刻,皇爷问话了。 宋德全的心先是一沉。 右手已经摸上了耳垂。 “回皇爷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太子爷,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乾清宫了。” 朱元璋皱了下眉。 面露不悦。 “大半个月?这小子翅膀硬了,连爹都不认了?” 这话是重话。 宋德全后颈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他知道,这话不能顺着接。 也不能硬顶着接。 “皇爷,奴婢斗胆说一句。” 他弯下腰去。 腰弯得极低。 声音压得低低的。 “太子爷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他不来,或许是……或许是怕来了,惹皇爷生气。” 朱元璋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不长。 可宋德全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皇爷的眼睛里没有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倦。 “你倒会替他说好话。” 朱元璋淡淡道。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宋德全吓得魂儿都飞了。 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抵着金砖。 “皇爷明鉴!奴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收太子爷的好处!奴婢只是瞧着,太子爷这阵子瘦了不少。前几日奴婢去东宫送东西,远远瞧了一眼,太子爷坐在廊下看书——” 他说到这里,喉头动了动。 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一分。 “那下巴,都尖了。 他身边的大监说,太子爷常常批折子批到后半夜,劝都劝不住。” 殿内静了一瞬。 “他批什么折子?” 朱元璋的声音沉下来。 “朕不是让他静养吗?他倒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他把笔往案上一搁。 搁得重了些。 笔杆一震。 朱砂溅出来一滴。 落在奏疏封面上。 慢慢洇开。 一小团红。 像一滴血。 朱元璋盯着那滴朱砂看了半息。 “你去。” 他忽然道。 “把戴御医给朕叫来。” 宋德全愣了一下:“皇爷,现在?” “现在。朕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给太子看病的。看了大半个月,人没养好,倒养瘦了。他这御医是干什么吃的?再这样下去,朕看他也别干了,回老家种地去吧!” 宋德全不敢怠慢。 爬起来就往外跑。 跛着的左脚都顾不上藏了。 “回来。” 朱元璋又叫住他。 宋德全一个趔趄。 赶紧刹住脚。 转回身。 垂手侍立。 “算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 声音忽然泄了气似的。 “别叫了。大半夜的,折腾人家干什么。他一个老太医,半夜爬起来,万一摔了,朕还得给他治。” 宋德全站在原地。 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殿内安静下来。 烛火摇了摇。 “你刚才说。” 朱元璋又开口了。 声音很平。 “太子批什么折子?” “回皇爷,太子爷说,父皇日理万机,他躺着心里不安。那些折子都是各部呈上来的寻常政务,他先理一遍,把紧要的挑出来,再送乾清宫来。不紧要的,他自己处置了,省得皇爷费神。” 朱元璋低下头。 看着案上那摞奏疏。 看着看着。 他忽然觉得,有几份确实眼熟。 那字迹工整。 批注简洁。 落笔没有一处拖泥带水。 一看就是朱标的手笔。 他刚才批得太快。 竟没注意到。 原来这半个月,儿子批过的折子,一直混在他每天批的这一摞里。 他把那几份折子抽出来。 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其中一份的时候。 他停住了。 那是关于山东赈灾的事。 山东大旱。 饿殍遍野。 户部的折子里一长串请款请粮的数目字。 看得人头晕。 朱标只批了八个字。 “粮已拨付,灾民可活。” 字不多。 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尤其那个“活”字。 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 像是生怕那个字站不稳。 朱元璋认得那笔迹。 跟朱标小时候练字时一模一样。 横平竖直。 一笔一划。 工工整整。 当年马皇后手把手教他握笔。 说: “写字跟做人一样,横要平,竖要直。” “这个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