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859 章 几日没来请安了
有怪莫怪 · 更新时间未知
朱元璋低声说了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是恼,还是疼。 “跟他娘一个德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宋德全跪在地上。 头垂得更低。 不敢接话。 别的小太监为了攀附王爷,敢在皇帝面前进谗言。 给太子爷上眼药。 宋德全这样的老人可不敢。 跟在皇上身边多年。 他太清楚了。 那位太子爷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口里又怕化了。 就拿前阵子的户部侍郎贪腐案说。 国库亏空几千万两。 惊天动地的大案。 牵扯到东宫的人。 换别人,万岁爷早掀了天了。 可万岁爷硬是憋在心里。 对太子爷连半句重话都没说。 说句大不敬的话。 万岁爷那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把太子爷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想到这里,宋德全悄悄抬了抬眼。 又补了一句: “皇爷,其实太子爷心里是有您的。 前些日子皇爷赏了东宫一筐橘子,太子爷一个都没舍得吃,全分给了东宫的属官和太监们。 他自己就留了一个,搁在书案上,搁了好几天,皮都干巴了,也不扔。 奴婢问他为啥不吃,他说——” 宋德全忽然停住了。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停住。 许是话到了嘴边。 忽然觉得太重。 压不住。 “他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 可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静得连烛芯的哔剥声都听得见。 “太子爷说……” 宋德全咽了口唾沫。 “他说,那是父皇赏的,他舍不得吃。” “他还说,看着那橘子,就跟看见父皇似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朱元璋没有动。 他保持着批折子的姿势。 笔悬在指间。 目光落在纸面上。 可那目光已经不在纸上了。 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好半晌,他低下头。 继续翻奏疏。 可他翻了两页,又停下了。 “你去过东宫几回?” 他忽然问。 “回皇爷,奴婢每月去两三回。” “太子身边,谁伺候笔墨?” “回皇爷,是詹事府送来的一个年轻太监,叫李狗儿。 人挺机灵,话不多,伺候太子爷有两年了。” “李狗儿?” 朱元璋皱了皱眉。 “这叫什么名?” “乡下人,没正经名字。 太子爷说叫着顺口,就没改。”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在他脸上跳。 把那些沟壑照得忽明忽暗。 “你去。” 他忽然说。 “把那个李狗儿给朕叫来。” 宋德全又愣了:“皇爷,现在?” “现在。” “可是皇爷,李狗儿是东宫的人,没有太子爷的吩咐,奴婢怕……” “怕什么?”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眉毛倒竖起来。 “朕是太子他爹,朕叫他身边的人来问几句话,还得太子批准? 你去不去? 你不去,朕叫别人去。” 宋德全赶紧磕头:“奴婢这就去。” 他爬起来。 小跑着出了殿门。 夜风迎面灌进来。 吹得烛火一矮。 殿内暗了一瞬。 又亮起来。 朱元璋独自坐在殿中。 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连呼吸声都显得响。 他翻着那本朱标批过的赈灾折子。 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 他的目光忽然一顿。 折子的边角上,有一行极小的字。 小得像针尖上绣的花。 像是随手写的。 又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写下的。 “父皇今日可安?” 朱元璋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那字写得极小。 藏在折子的边缝里。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不知道朱标是什么时候写的。 也许是半夜批折子的时候。 笔搁下了。 人望着窗外的月亮。 忽然就想写这么一句。 也许是清晨醒来的时候。 人还没起身。 字先落在纸上了。 可这行字就这样藏在奏疏里。 随着折子一道一道送进乾清宫。 送了不知多少天。 藏得严严实实。 直到今天,被他看见了。 他把折子凑近了看。 凑到烛火跟前。 仔仔细细地看。 那行字写得很轻。 笔画都是浮着的。 像是怕被人看见。 又像怕惊动什么。 可笔画很认真。 横是横。 竖是竖。 撇是撇。 捺是捺。 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终于舍得松开一条缝的小心翼翼。 朱元璋把折子合上。 放在案角。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殿内烛火仍在跳动。 把他脸上的影子投在身后巨大的蟠龙屏风上。 那影子佝偻着。 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有些倦。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 不是熬夜熬出来的。 是这些年、这几十年,一天一天攒下来的。 他闭上眼。 却看见一片水。 水声浩浩。 风帆猎猎。 那是至正十五年六月。 长江的水。 后人有诗叹曰: 一盏孤灯半殿凉,帝王心事少人量。 谁言天家无父子?破碗犹存乞儿藏。 却说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宋德全回来了。 他进殿的脚步比出去时慢些。 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路低着头。 几乎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皇爷,李狗儿到了。” “宣。” 那年轻太监深吸一口气。 跨过门槛。 扑通跪下。 额头磕在金砖上: “奴婢李狗儿,叩见皇爷。” 声音尖细。 发着颤。 尾音都在抖。 这李狗儿今年十九岁。 个子不高。 瘦得像根竹竿。 灰布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风一吹就贴在骨头上。 他的脸圆圆的。 本该是个讨喜的模样。 眉毛很浓。 眼睛很大。 可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畏惧。 瞳孔缩着。 嘴唇微微发白。 跪在地上的两条腿藏在袍子里,直打颤。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 袖口挽了两道。 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疤。 那是小时候在宫里挨打留下的。 鞭子抽的。 他左耳后面还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形状像一片叶子。 平日里被鬓发盖着。 此刻他低着头,偏偏露了出来。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金砖上。 金砖又冷又硬。 “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 肩膀一缩。 可没敢出声。 殿上那位,连眼皮都没抬。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