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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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没告诉他,我妈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时母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时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妈,您刚才那些话,”时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晰,“但凡您说的是我,我一个字都不会反驳。可您说的是他。您骂他不自爱、不要脸、骨子里轻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有着止不住的心疼。
“他从小就没爸妈。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时安说着,偏过头看向上官妄。
少年咬紧了下唇,眼眶红得厉害,却拼命忍着不掉眼泪。时安伸手,拇指轻轻抚过他紧咬的嘴唇,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柔。
“别咬了,不是你的错。”
他重新转向父母,眼神里的柔软褪去,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时母气得站了起来,“时安,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眼见场面就要彻底失控,时晚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审犯人呢?”
时晚打了个呵欠,把怀里的小狗往旁边一放,翘起二郎腿,“人家小朋友进门才十五分钟,水都没喝一口,你们又是摔杯子又是扣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开的是鸿门宴。”
时母眉头一拧:“时晚,你少在这插科打诨——”
“我没插科打诨啊,妈。”时晚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您跟爸这阵仗,比当年查我初恋户口的时候还夸张。好歹让人喘口气吧?”
她说着,还真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上官妄面前,往他手里一递。
“喝口水,压压惊。”
上官妄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时安。
时安微微点头,他才双手接过杯子,低声道:“谢谢姐姐。”
“爸,妈。我觉得吧,你们生气归生气,但别把人孩子往死里逼。”
“你们要是觉得丢人,那也轮不到怪人家小朋友。”时晚下巴微扬,指了指上官妄,“时安要是自己想不通,别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会从。你们儿子什么德性,心里没数?”
时安却没领这份情。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时母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时父身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既然爸妈不欢迎,那我们就走。”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话我也撂在这儿,我这辈子,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就娶上官妄。”
上官妄刚被按着坐下,听到这话,桃花眼微微弯了弯。
那笑意极浅极淡,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他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色。
时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父沉默了三秒,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滚!”他声音骤然拔高,向来沉稳的嗓音此刻几乎破了音,“滚出去!时家没你这个儿子!”
“我带他先走。”时安站起身,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你们的态度我明白了,但我的选择,永远不会改变。”
他攥着上官妄的手腕,大步离去。
时母在身后气得直拍沙发扶手:“时安!你给我站住!”
上官妄被他牵着手,脚步踉跄,全程沉默不语。
直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时安才猛地松开手,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车内只剩他剧烈起伏的呼吸声,所有翻涌的戾气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上官妄静静望着他,片刻后,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拳头。
时安浑身一僵,本想甩开,却迟迟没有动作。
“哥哥,别难过。”少年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口。
“我没有难过。”时安别过脸,声音沉闷愧疚,“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上官妄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万千情绪,轻声道:“没关系。”
“哥哥愿意为我赎身,我为哥哥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更何况……他们只是骂我几句而已。我以前的日子,天天都在挨打。”
这句话一出来,时安的心口瞬间被揪紧了,心疼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跑车疾驰离开半山,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上官妄靠在副驾驶,侧脸映在车窗上。
方才温顺无辜的笑意缓缓褪去,长睫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留温度。
那双桃花眼垂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看不分明的弧度。
上官妄靠在椅背上,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慢慢变了。
那双桃花眼还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分毫未变,可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方才还洇着水光的无辜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静。
不,不是审视,是确认。
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他缓缓偏头,望向时安紧绷冷峻的侧影。
依旧张扬矜贵,满身傲气未折,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烦躁,像一团烧得正烈的火,耀眼得让他偏执到近乎疯狂。
太亮了,太扎眼了。
亮得让人想把你拽下来。
看看从云端摔进泥里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指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轻轻蹭了蹭,上官妄嘴角弯了弯,很淡,很深,谁都没注意到。
第8章 回忆
上官妄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遇见时安,是在自己十岁那年。
那年的冬天,很冷。
他刚从孤儿院逃出来,兜里就揣了一个冷的发硬的馒头,他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他不知道该去那,他无家可归。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霓虹初上,上官妄浑身尘土,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狼狈的不值一提,他只想找个避风的角落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夜。
这时,时安带着一身酒气迎面而来,他好像心情不好,周身气场冷硬又暴躁,浑身带着生人勿进的不耐烦......
上官妄缩在暗处,眼睛却被那个人牢牢抓住了。
他想,这人长得真好看啊。
一张没被生活欺负过的脸。眉眼冷艳,下颌精致如削。嘴唇是娇养的粉,饱满又矜持,抿起来时像一朵还没舍得开的花骨朵。
像是在等人去亲......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上官妄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冷馒头,忽然笑了。
他故意从暗处走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时安身上。
时安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撞到自己的人,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浑身散发着尘土和寒冷的气息。
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手一抬,毫不客气地把上官妄推倒在地。
“好狗不挡道。”时安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能结冰,“弄脏了赔得起吗?”
上官妄跌坐在地上,掌心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他没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反而抬起头,安安静静地望着时安。
路灯的光落在时安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真美。
上官妄在心里想。
像月亮一样,干干净净地挂在天上,谁都够不着。
可月亮也会有掉下来的时候吧?
被捧在手心里的人,如果真的被踩进泥里,是不是反而会更美?
更好看?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时安本来已经准备走了,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个小孩,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停住了。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时安莫名地打了个寒颤,随即狠狠甩了甩头。
他在怕什么?
从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他何须怕一个路边的叫花子?
他别开目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随手扔在上官妄身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巾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看着时安离去的方向,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上官妄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他的掌心还在隐隐作痛,血珠正沿着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那抹红色,伸出舌尖,缓缓舔掉。
腥甜的。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咧开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很像笑。
也很像咬。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肉。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伤口,只是将瘦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枚冰冷执拗的铁钉。
转身,瘦小的身影融入无边夜色。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枚冰冷执拗的铁钉,深深钉在这座城市阴暗角落,日复一日,隐忍蛰伏,等待反扑的时机。
思绪回笼。
车窗外半山风景秀丽如画,上官妄眼底所有温顺无辜尽数褪去。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握着方向盘、眉宇间依旧带着烦躁不耐的时安。
一抹冰冷隐晦的笑意,悄然爬上唇角,眼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算计与执念。
时安。
我从来不是记仇的人。
可我偏偏看不惯,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这般耀眼夺目,高高在上。
好想看看,一向矜贵耀眼、站在云端的你,落在我掌心、被我掌控的时候,还能不能这般明媚高傲。
希望到时候你可以这么骄傲耀眼......好期待啊。
毕竟我想要的东西,你恰好,给得起。
上官妄缓缓垂下眼睫,将所有汹涌暗潮尽数掩藏,脸上又变回那副柔弱乖巧、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安静靠在座椅上,听风声掠过车窗,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想起。
只有藏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悄然攥紧。
第9章 跟他回家
时安死死抓着方向盘,车里安静得吓人。就只有发动机嗡嗡的低响声,把刚才在别墅里那股吵架的火药味冲淡了一点。
他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少年。
上官妄安安静静靠着车窗,侧脸看着挺柔和,好像还在委屈,一副乖乖的、有点可怜的样子。
但没人看见,他缩在一边的手指头微微弯了弯,那一瞬间露出的狠劲儿和阴沉,全被他藏到眼睛最深处了,一点都没露出来。
时安心里一下就软了,这几天攒的那些烦闷也散了,只剩下一股浓浓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