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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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舟从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红酒浅抿一口,轻笑着向段琛说:“我以为经此一事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
“我倒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段琛嗤笑一声,“是你现任偏偏要到我眼前来宣示主权找存在感。”
他不屑地想,难道和楚舟谈恋爱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吗?他也不是没和楚舟谈过,他和楚舟浓情蜜意的时候陆决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吃泥巴呢。
楚舟随手点了份意面,悠悠抬眼望向段琛,轻轻叹息一声笑说:“好吧,很抱歉,这是我的不对。不过这既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约会,我们还是不要谈论其他人比较好,你说对吗?”
段琛被他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如此缱绻地注视着,几乎要生出一种他们正在谈情说爱的错觉,然而过往的无数教训又让他在恍神之中明白这不过是楚舟敷衍人的手段。
“小舟,你总是这样花言巧语。”
楚舟单手撑着下巴,微微偏头看向段琛莞尔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花言巧语。”
明亮的冷调灯光映得他湖蓝的眼眸像一池盈盈而潋滟的春水,他说:“自从江政离世以来,我一直都想向你说这句话,谢谢你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向我施以援手——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段琛望着楚舟清丽缱绻的眉眼,恍惚中听到自己鼓噪而悦动的心跳,他握着叉子又放下,只感到自己手心的温度都在升高。
他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得意道:“是吗,你还是发现我这个前任比谁都好用,对吧?”
“是。”楚舟好笑地望着他的小动作,声音轻柔,“我知道你一向是最有能力的,段律师。”
段琛有一瞬间几乎要问出那个藏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如果你和陆决分手,你会再次选择我吗?”
然而他忍住了,因为他明白向楚舟寻求一个没有可能性的答案只是自取其辱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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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挽回
江慎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他被段琛打断了几根肋骨——一根、还是两根或是三根,他不知道,他只是把胡乱买了几盒药囫囵吞下去,等待伤口自己愈合。
江慎发现得到又失去是一种远比求而不得更煎熬的感受。
他常常觉得家里浮动着楚舟身上的茉莉香,那样浅淡清甜久久不散,藏在枕头里,藏在楚舟用过的浴巾上,藏在那几件有幸被楚舟穿过的衣物间……
江慎戴上兜帽和口罩,临走前他又从玄关柜里找出一副墨镜,以这种十分可疑到欲盖弥彰的打扮出门了。
他试过给楚舟发很长很长的道歉信,但无一例外全都只收获了红底白字的感叹号。
江慎坐在车里,今天的路况很不好,不仅下着倾盆大雨还堵车,喇叭声混着雨声连成一片,吵得令人心烦。
江慎打开手机,又一次点进那位他并不熟识之人半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视频带了定位,拍摄在一家环境清幽的酒吧里,江慎只一眼就认出背景里暧昧的灯光下姿态从容地与人谈笑的楚舟。
他想,我只去看他一眼,看一眼就走。
*
悠扬的乐曲和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客人推门进来的动静,楚舟一面处理着近几日堆积的工作邮件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人闲谈起近日画廊的经营状况。
“对了,我前几天才听说孟川回来了,你和他见过了吗?”陈文问他。
楚舟打字的手一顿,笑说:“见过了。”
他的语气实在平常,陈文不免有些莫名的失望:“唉,前几天还听说他到处向我们这些同学打听你的消息,不过那几天谁都联系不上你,你去哪儿了?”
楚舟恰在这时点开兰尼公司发来的邮件,兰尼业务广泛,这是一份展览与文创产品的合作邀请。他思索片刻,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助理,稍一抬眼,便注意到对面不远处的卡座边站着个打扮神秘的男人。
“在闭关修行。”楚舟漫不经心道。
陈文知道他不想多提,再多的好奇心此刻也只能压下去。楚舟把电脑屏幕转向他那边,微撑着脸微笑说:“我对这方面有点陌生,帮我参谋一下吧,陈总监。”
陈文这人有一个坏毛病,谈起正事时总要东扯西扯一些别的东西,他一面像楚舟阐述当今文创市场的运营模式,一面问在间隙里问:“你和孟川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些什么?他当年不过是被你分手就自尊心受不了远走海外,如今竟然还有脸面来找你吗?”
楚舟纤白的指尖搭在酒杯边上:“谁都有太年轻的时候,所以我劝他回头是岸。”
“小舟,你说话可太有意思了。”陈文望着窗外的雨,又说,“你带伞了吗?”
“我带了,你要走了吗?”自从与陆决相识,楚舟出门前便总习惯看看天气预报。
陈文无奈地把工作软件不断弹出来的消息给楚舟看:“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的总是要随时为工作准备着。真羡慕你们这样的文艺工作者,时间那么自由。”
楚舟莞尔道:“你拿我的伞回去吧,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要不是为了维持他们友情的纯洁性和楚舟的恋情,陈文真想捧着他的脸好好亲几口:“小舟,你总是这么体贴。”
下午六点半,雨势渐小,但看起来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楚舟合上电脑,感到有一束灼热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
这个点酒吧里的人不算多,楚舟只扫视一圈就锁定了先前那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墨镜与口罩的男人。
楚舟与江慎亲密无间地相处了四天四夜,无数次感受过彼此的身体与信息素的味道,只这一眼便确定那人是江慎无疑。
楚舟离开了酒吧,推门出去的一瞬间他感受到有人紧随其后地跟上来。
淡淡的龙舌兰酒香不远不近地贴在楚舟周身,他望着暗淡天幕下不断下坠的雨线轻笑一声:“你要送我一程吗,江慎。”
江慎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沙哑的声音闷在口罩里,说话都因过分紧张而有些磕巴:“可、可以吗?”
楚舟却说:“这时候你倒记得过问我的意见了。”
江慎呼吸一急,连忙道:“……抱歉。”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撑开伞,一片阴影笼罩了楚舟的上空。
楚舟瞧了他一眼,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一片湖水,平静而柔和,也让人捉摸不透。
“把这身行头换了吧。”楚舟有些好笑地道,语调平常得像谈起今天的天气,“太惹眼了。”
于是江慎又有些匆忙地摘下帽子墨镜和口罩。
楚舟终于吩咐他:“走吧,去停车场。”
一路上,江慎都很紧张,他的伞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有点小。江慎想要贴得更近一点,却又想到自己没有那样恬不知耻的资格,手里的伞渐渐向楚舟那边倾斜,他大半个身子都在雨中。
楚舟当然注意到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换作从前,江慎望着他金发下娴静漂亮的侧颜怔怔地想——如果换作从前,小舟哥一定会用含笑而轻柔的语气叮嘱他回家要赶紧洗热水澡,千万别着凉了。
江慎在这一个瞬间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事,为了那短暂的甜蜜,他伤害了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他爱着的人。
“小舟哥,对不起。”江慎在楚舟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忽然哑声说。
楚舟的动作顿住一瞬,江慎确信自己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楚舟清润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格外清晰:“现在道歉是想挽回什么吗?”
“不是的……”江慎只能吐出苍白的解释。
“那么,说这一次就够了。”楚舟坐进主驾驶,他降下车窗,微微偏过头,浅金而微卷的发丝下湖水一般柔和的眼眸望着车外一身都被雨淋湿稍显狼狈的江慎,“江慎,你应该学会少说无用的话。”
忽然变得豆大的雨滴砸进车窗里,楚舟升起车窗隔绝了江慎的目光,在雨中扬长而去。他最终没有告诉江慎自己的假性发情症因为那几日带着诱导与强制的性爱而有所好转。
接连不断的雨滴纷纷砸落在挡风玻璃上,把前路映得模糊又被雨刮器抹去。
楚舟想,这世上能够善始善终的事并不多,一件并不出于好意的坏事为什么能带来一个说得上好的结果?
第26章 裂纹
江慎再也没有出现在楚舟眼前过,但楚舟预感到自己又面临了新的问题——来自他的男朋友。
“小舟,我的父母明天会路过A市。”喷泉摇曳的灯光下,陆决贴在楚舟耳边说,“他们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楚舟眸光一顿,望着灯光下粼粼的水流轻笑说:“你经常和他们谈起我吗?”
陆决莫名有些紧张,明明楚舟的语气那样平常,他的心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提到半空中,仿佛一步行差踏错就会跌落下去,他不由得牵紧了楚舟柔软的手:“小舟,我没办法忍住向自己的家人提及你。”
有时候他也无法忍住想要成为楚舟的家人的心情。
楚舟牵着他慢慢走到喷泉边的长椅坐下,温声道:“陆决,我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准备。”
陆决几乎是本能地问他:“为什么?”
楚舟偏过头看向陆决,那双湖蓝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明亮,如同身后波光粼粼的水幕,带着一点缱绻而温和的笑意:“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的关系里只有你和我,不需要再牵扯进其他人,也不应受其他人的影响。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吗?”
陆决神色一僵,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故作平常地微笑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身处恋爱的人幻想婚姻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陆决是这样,他自作聪明地以为楚舟也是这样。
或者说,他在试探一个可能性。
陆决知道楚舟身边有太多太多的人蠢蠢欲动,某些人有幸与楚舟有过一段恋爱,从此便食髓知味念念不忘,某些人从未得到过楚舟的青睐因而日思夜想寤寐难忘……陆决有时草木皆兵地怀疑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有可能变成江慎那样对小舟图谋不轨的歹徒。
更何况……陆决想,更何况恋爱是一种没有定数的关系。
——这样的结论在楚舟身上似乎尤为明显。陆决知道除了那段因男友死去而结束的关系,楚舟的每一段感情都很短暂。
然而他不清楚舟与他们分手的缘由,因此又尤为害怕楚舟某天会因某种理由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