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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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小悦:“明明呢,他不在吗?”
小悦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回答说:“明明昨天被他的爸爸妈妈带回家了。”
明明是因为亲生父母双亡无人抚养才被送到福利院的,楚舟知道小悦这句有些糊涂的话是指明明被收养了。
他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也常常听朋友提起类似的话。
小乐凑到他面前插话:“上个月小悦差一点就要有爸爸妈妈了。”
楚舟的目光投向小悦,轻声问她:“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悦摇摇头:“没有,因为……我想留在这里。这里有院长妈妈,有我的朋友,还能够见到小舟哥哥,如果离开这里,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见你一面了。而且……我很怕自己适应不了新的家。小舟哥哥,你会觉得我太幼稚吗?”
那样的机会这里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却被她放弃了。
楚舟揉揉她的脑袋,浅笑说:“小悦,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指责你。你觉得这样好,那这样就很好。即使不像其他人那样拥有新的家庭,你也是一个好孩子,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要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小悦的眼睛变得很亮,她拉住楚舟将要收回的手,神情很认真地道:“嗯!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哥哥这样很厉害的大人。”
楚舟很认真地回应她:“你当然可以。”
段琛望着他们言笑晏晏的光景,忽然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和楚舟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那是在另一家福利院,但那时的场景与现在并没有多少不同,永远簇拥着楚舟的一群孩子,永远对小孩很有耐心的楚舟。
段琛知道楚舟与这群孩子是相似的人,因而楚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常年待在福利院的孩子怀揣着怎么的渴望、怎样的烦恼、怎样的忧愁……明白自己又能够为他们带来怎样的慰藉。
楚舟自认为自己这几年在做的不过是从这些孩子身上弥补一点多年前也曾困扰过他自己的小烦恼。
但段琛依旧认为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离开的时候,李院长带着孩子们送别他们。
那些挥别的身影在车窗后渐渐远去。
段琛状似随意地与楚舟闲聊:“下次再来的时候也叫上我吧。”
楚舟望着车外的晚霞,轻声应下:“好。”
第36章 童年
楚舟的童年是在福利院里度过的,从记事起,他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有些陈旧的大家庭里。
听院长提起,他是在一个雪天被发现在福利院门口的。彼时小小的他被裹着襁褓放在一个小推车里,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他的姓名与出生日期还有身体状况。
据院长回忆,小时候的楚舟长得十分冰雪可爱,性格乖巧又懂事,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爱哭爱闹,尤其讨大人喜欢。
李院长有时候会揉揉他的脸颊向旁人感叹:“你说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身体就不太好呢?”
李院长说得委婉,在福利院里,能被领养的小孩只占很小一部分,大多数孩子会在福利院生活到成年。
楚舟哪哪都好,模样好、性格好,可偏偏身体不大好——这在领养人那里是很容易被筛出去的因素。
先天腺体残疾让他有90%的概率无法在成年前完成性别分化,同样也带来了一系列并发症,让他的免疫能力远低于同龄孩子,常常发烧生病。
“其实小时候的我不太讨厌生病的感觉。”楚舟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苦艾酒,这味道还是一如既往让人难以接受,和他小时候吃的那些药一样。
段琛从他手里接过这杯酒,皱眉道:“喝不下就别喝了——为什么不讨厌生病的感觉,楚舟,难道你有点受虐倾向吗?”
楚舟轻轻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非要说些坏气氛的话吗?”
段琛悻悻闭嘴,郁闷地想,怎么自己一对面楚舟脑子里的想法就会往下三路狂奔?明明自己好歹也能算是个律政精英啊。
其实小时候的楚舟并非喜欢生病时的感受,只是福利院里有那么多孩子,他再乖巧讨喜,大人们也很难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
只有生病的时候他才会被大人们额外关照,也会得到小伙伴们的关心。楚舟躺在小床上,身上发冷,可望见大人和朋友们关切的神情,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很多有意向领养孩子的伴侣最初都相中了楚舟,原因无他,他金色的头发湖蓝的眼瞳与精致的五官在福利院一众灰头土脸的小孩里实在是鹤立鸡群。
然而等他们近一步向院长了解楚舟的情况,知道楚舟体弱多病且腺体残疾时又纷纷表示遗憾。
这并不是什么可以指摘的事,楚舟明白,然而看到那些本对他热情的大人们最后一次又一次离去时,心中不免还是会升起一点失落。
院长粗糙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拍在楚舟的背上,告诉他:“我们小舟这么聪明可爱,最适合你的爸爸妈妈还在赶来的路上呢。”
年幼的楚舟拉着院长妈妈的衣角,微笑说:“我们福利院也很好,我不一定需要爸爸妈妈。”
院长没忍住轻轻抱住了楚舟瘦小的身体。
大人们都懂得这样的事情实乃常态,小孩子的世界里却单纯很多。
有一天,大病初愈的楚舟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晒太阳,一个男孩子跑到他身边问他:“之前不是有大人要当你的爸爸妈妈吗,你怎么还在福利院呀?”
楚舟跳下秋千,瞪了这个男孩一眼,留下一句“关你什么事”就走了,徒留男孩一个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是楚舟第一次这么生气,直到第二天那个男孩眼巴巴地揣着巧克力来找他他也视而不见。其实更确切一点说,他是因为这个男孩的话感到伤心。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小孩在楚舟面前提起关于领养家庭的事。
到了十二岁那年,有一对心软的夫妻不在乎楚舟病弱的身体,把他带回了家里——那正是楚舟现在的父母。
分别的时候,小小的楚舟很认真地对院长妈妈说:“我长大以后赚到钱了,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
他看见院长倍感欣慰的笑容,也看见朋友们眼里依依不舍的泪光。
刚到家里时,楚舟还有些束手束脚,大抵许多被领养回来的孩子都会有这样的时期。
有一次,他不小心摔碎了盘子,正要自己去捡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妈妈呵止他的动作——
“小舟,不要捡!”
楚舟被吓到似的茫然抬起头,妈妈抱起他到厨房外面,轻声对他说:“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好不好?小舟,你现在可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不能再自己逞强了。”
楚舟有些似懂非懂,也轻声回道:“抱歉,妈妈,我知道了。”
妈妈掐着他这些日子被养出点肉来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不要为这种事情道歉。”
楚舟点点头,好像有些懂了。
爸爸妈妈一起收拾了地上的盘子碎片,楚舟心里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一点点暖洋洋的感觉。
他想,他现在是被父母爱着的吗?
谈天谈地聊到最后,夜色已深,楚舟接过段琛递来的温水,在水吧边望着段琛洗碗的背影,弯弯眼轻笑说:“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段琛擦干净手,回过身意有所指道:“这么晚了还回去吗,我可不会送你。”
楚舟不以为意地打开手机,轻声说:“没关系,我打个车吧,这个时间安逸也该睡了。”
一只手抽走他的手机,段琛低笑说:“别费那个劲了,这么晚了打不到车的。”
楚舟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段律师觉得我该怎么办?”
段琛不自觉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在我家留一宿吧,你又不是没留宿过,难不成还会害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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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复燃
段琛没有想到,楚舟竟然真的要在他家留宿了,上一次……还是好几个月前呢。
看到楚舟穿着他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段琛竟有种错觉般久违的温馨感,仿佛时至今日,他与楚舟仍是浓情蜜意的一对好爱侣。
楚舟系好这身不太合身的浴袍的腰带,抬眸问坐在床边的段琛:“段琛,我上次穿的那身衣服呢,不在了吗?”
段琛飘飘然恍若云端,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道:“我送去干洗店了。”
楚舟似笑非笑:“好吧,今晚我睡哪儿?”
段琛拍拍床单,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我可不会委屈你去睡客卧或者沙发。”
“哦,那你呢?”楚舟靠近床边。
段琛望着他愈来愈近的清丽脸庞,恍惚间闻到了一阵清甜的芳香,头脑一热便道:“我当然睡主卧。”
真是不出所料的回答,楚舟还没说什么呢,段琛便又生怕自己显得心虚般补充道:“怎么,难道要我这个主人去睡客卧吗?”
楚舟只轻笑一声说:“随你,毕竟这是你家。”
段琛想,这是什么意思?楚舟没有拒绝他这样一个暧昧的信号,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楚舟还想给他一个机会?
甫一意识到这一点,段琛便紧张又激动得手足无措起来。
楚舟已经进了被窝,柔软的金发散乱在枕头上,暖和的被子垫着他精致姣好的下巴,也许是因为刚刚沐浴过,他的眼尾与白皙如雪的脸颊被氤氲出一点浅淡的红,因而衬出些许欲说还休的缱绻。
段琛只看一眼,心脏就怦怦乱跳。
楚舟似乎看穿了他的拘谨与紧张,莞尔道:“你不睡吗?”
段琛清清嗓子:“当然睡。”
言罢他便熄了主灯,颇有些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他想,自己和楚舟已经是旧情人了,怎么今天却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和楚舟同床共枕的时候一样紧张?
床头一盏小灯柔和的白光映在楚舟精致的面容上,衬着他的眉眼如雪一般皎洁而柔软。
“段琛。”他叫人名字时声音很轻,语气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如何缱绻的意味,“你的信息素飘出来了。”
他一提这话,段琛却冷笑一声,空气里苦涩的苦艾酒气息更浓了:“这是我的错吗,楚舟,分明是你先用信息素勾引我的。”
他们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楚舟顿了片刻才说:“我没注意到,你怎么不提醒我?”
段琛忍不住离他更近了一点,维持在一个只要伸手就能够把楚舟揽在怀里的距离,压低声音半真半假道:“我以为你在暗示我,你难道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吗?还答应和我同床共枕,小舟,你是不是又发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