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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舟望着昔日恋人的面庞温声道：“恭喜你晋职，我刚刚才听说这个消息。”

孟川愣了一瞬，随即真心实意道：“谢谢。”

楚舟走近了一点儿，孟川身体一僵，一时之下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只能愣愣地望着楚舟愈来愈近的漂亮脸庞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可以让我出去吗？”楚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眼睛。

孟川挡到门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连忙往旁边撤了一步。忽然间，他好像了悟什么，在楚舟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牵住他的手——

“我写了一首曲子，可以帮我听听吗？”

楚舟停住脚步，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意外，顿了片刻才用含笑的声音回答：“定个时间吧。”

孟川只感到自己被无上的从天而降的好运砸中了，仿佛他在国外踽踽独行的这些年、回国后不值钱地贴上楚舟的那些天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今天晚上，可以吗？”

他再也无法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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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面性

其实那首曲子是孟川在好几年前写的，在楚舟向他提出分手的那个晚上。

如今回过头看，这实在是一首很苦涩的曲子。

吉他的演奏声停止了，楚舟静静地坐在孟川对面，在书房明亮的灯光下专注地注视着他。

“我不太懂音乐，不过我觉得很好听。”楚舟微笑着轻声道。

其实他多少懂得一点乐理，能够听出这首曲子的种种青涩之处，但同时，他也能够从流淌的音符之中窥见孟川是怀着何种心情写下这段曲子。

“你一点都没变。”楚舟这样说。

孟川羞赧地放下吉他，得到楚舟这样的评价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谢谢。”

楚舟又道：“那么，我也该走了。”

仿佛他来孟川家里一趟就只是为了听一首曲子。

然而很显然孟川并不这么想，为了挽留楚舟，他直直望着楚舟的眼睛轻声道：“小舟，你愿意听听这首曲子的故事吗？”

楚舟却好似早已明了他会说些什么一般莞尔说：“我想总是回忆过去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孟川，难道你还没有从高三那年的恋爱里走出来？”

孟川忽然感到一点被戏弄的愤怒，倏的一下站起来，他望着楚舟依旧美丽的脸庞，心想是啊，他就是没有从当年和楚舟的恋爱里走出来又如何，难道还不能容许他有一点点怀念过去的自由吗？

楚舟平静地抬眼望着他：“我以为当你知道我已经变成omega的时候你会真的放下。”

孟川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一步一步走到楚舟身前，近乎是怨怼地低声问：“你既然那样以为，为什么还要答应我的邀请？”

他虽然是beta，身形却比从前同为beta的楚舟高大许多。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下来，楚舟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的压迫感，望着他带着些许血丝的双眸柔声道：“那几天你向安逸提供了帮助找到我的线索，我想这样一份人情理应让我答应你的请求。”

孟川一时无语凝噎，他想说，楚舟，你真的是一个很狠心的人。

然而他无法将此诉诸于口。

他只是凝望着楚舟柔情似水般的蓝眼睛，低声道：“小舟，我以为性别并不能成为爱你的阻碍。”

楚舟纤细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缓缓道：“那是对你而言。孟川，我是一个需要alpha信息素才能健康活着的omega。你满足不了我，因此我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难道你能够接受我在与你恋爱的时候和其他男人亲昵甚至上床吗？”

“我……”孟川险些脱口而出“我可以”，然而他又在一瞬间意识到那样做实在是太不值钱了，他清楚地知道即使自己能够接受，楚舟也未必答应他的求爱。

性、爱、生理需求……这些东西随便从喜欢楚舟的alpha之中挑选一位都能够给予楚舟满足，楚舟又何必冒着背德的风险和他孟川在一起？

孟川终于在此刻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在楚舟面前是一个极其缺少竞争力的追求者。

楚舟几年前的那一番话至今仍烙印在孟川身上。

——他确实是一个太幼稚的人。

孟川把一切都看得太简单，他几乎没有承受过梦想被父母打压之外的其他压力，他以为被甩了之后远走异国他乡就能够彻底放下甚至让楚舟深觉后悔、以为自顾自地回国跑到死了老公的楚舟面前稍微表露深情就能够轻易得到垂怜、以为自作文艺地向楚舟弹一首失恋的曲子就能够让楚舟回心转意……

孟川以为一切事物都能够以他的意志发展，然而这不过是学业与工作太顺利带给他的错觉。

他在感情上无疑是一个自大而无知的失败者。

孟川甚至在这个瞬间后知后觉地反思，当年是不是因为他这样的无知与幼稚投射在他的每一次言行之间，才让楚舟对他感到厌倦？

“时间不早了。”楚舟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该回去了，孟川。”

孟川缓缓向后撤了一步，注视着楚舟施施然起身走到门边，忽然说：“抱歉。”

他低沉的声音有些小，楚舟偏过头望向他，轻声问：“什么？”

孟川沉沉的目光落在楚舟身上，他用清晰的音量缓缓说：“抱歉，小舟，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吧。以前……我是说我们还在恋爱的时候，我给你添了很多烦心事，对吧，所以最后你才会忍受不了我。”

楚舟愣住一瞬，随即弯弯眼轻笑说：“对，也不对。孟川，我说过了，你的幼稚有时候也让我很开心，我既然接受了这份开心，自然也会受到你的性格带来的那一点不开心。当我无法忍受的时候再与你分手，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楚舟打开书房的门，客厅里更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浅金半长的卷发如羽毛般蓬软柔顺，湛蓝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璀璨而迷人。

他轻声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完美无缺的，孟川，你不用太妄自菲薄。我们最后会分手，也只是因为性格不合适而已。”

这样一席话，更让孟川感到相形见绌。

他羞愧地意识到，即使已经过去了六年，即使他们已经不是恋人，楚舟依旧包容着他。

那样的包容并不是出于某种偏爱，只是因为楚舟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仅此而已。

被他的包容与温柔所吸引，就注定要忍受他对其他人也怀着同样的包容，要在分手之后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清醒地认识到这并非楚舟记着旧情，以免落入自以为是的幻想。

——他的温柔与薄情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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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过去

今天，楚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段琛陪他回到了自己曾经待了十二年的福利院。

十多年过去了，那家福利院仍在经营着，环境也不错，干净整洁设施完善。

段琛知道那是因为楚舟自从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后每年都会向这所福利院捐一笔数目可观的钱。

今日楚舟会带段琛来到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院长遇到了一点有些棘手的财务纠纷。

“情况我都了解了。”段琛合上资料，“我会接下这份委托。”

楚舟望着院长因常年操劳而生出沟壑的脸庞，轻声微笑道：“费用这方面您不用担心。”

李院长的侄子在上个月骗走了福利院账户上的五十五万元，让原本还算宽裕的福利院一时间陷入较为拮据的境地。

“谢谢、谢谢你，小舟，也谢谢段律师……”李院长五十出头了，一生之中几乎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奉献在了福利院，常年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态不少，然而沟壑纵横的面容之中又显出一种别样的平和与慈祥，“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楚舟的目光掠过办公室窗外那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知怎的，心中竟感受到一股暖流，他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您放下心就好，我们段律师可是几乎没有过败诉的经历呢。”

李院长明白他的用心，于是微笑着说：“自从你上回离开之后，好些孩子都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楚舟轻声道：“我去看看他们。”

甫一走出院长办公室，一个小孩便撞到了楚舟怀里，他半蹲下身抱住这个莽撞的怀里：“怎么了？”

小乐泪眼汪汪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对上楚舟的视线，用尚还稚嫩的声音说：“小舟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旁边稍大一点的女孩神气地道：“因为小舟哥哥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对不对，小舟哥哥？”

楚舟轻轻拍着小乐的背，用柔和的声音安抚说：“我和段律师今天给大家带了一点礼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搬？”

“我去我去！”

“我也要去。”

“……”

载着礼物的车停放在福利院门口，一群孩子兴奋地跑在前头，还有几个恋恋不舍地跟在楚舟身边叽叽哇哇地问这问那，段琛被吵得头疼，也还是不由得调侃楚舟：“你很受小孩欢迎嘛。”

楚舟从口袋里抓出几颗水果糖分给身边的几个小孩，顺手摸摸小乐毛茸茸的脑袋，莞尔道：“你从前就这样说过。”

小乐喜滋滋地吃着楚舟亲手给的糖，抬眼看向段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很陌生，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楚舟的衣袖：“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呀？”

段琛没好气道：“你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长得很老吗？”

小孩就是不惊吓，听到这语气连忙往楚舟身后缩了一点自以为小声道：“好吓人的叔叔……”

楚舟安抚性地揉揉小乐的脑袋，没忍住笑说：“别怕，段律师不吃人，他是来帮院长妈妈的。”

几个小孩咯咯咯地笑起来。

先前那个小女孩忽然问：“那上次那个江叔叔呢，小舟哥哥，你们是不是分手了呀？”

她话音刚落，段琛便下意识看向楚舟，可楚舟没有流露出半点不对劲，只是轻声说：“他去外地出差了，小悦，你想他了吗？”

小悦嘿嘿一笑：“没有，我只想小舟哥哥你！”

小悦十二岁了，多少能够理解一点成年人的情情爱爱，她又说：“我还以为段律师是哥哥的新对象呢。”

段琛觉得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明明他是先于江政之前和楚舟恋爱的，怎么说得好像他才是那个下家？然而小孩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