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117章 刺冥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你觉得今夜的冥海……是影子?” 返回庭院后。 崔鴆直接关上屋门,问出了这个心中惦记了一路的问题。 冥海大宴结束后。 谢玄衣盯著大殿看了许久,最终声音极轻地道出影子二字。 渊火不明所以,满脸茫然。 他根本就没听清谢玄衣在说什么,当然就算听清了,也不明白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但崔鴆不是渊火,他不仅听清了,而且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平静转身:“今夜现身的……根本就不是冥海本尊。” 冥海大尊常年在洞府中闭关静修。 想要笼络人心。 冥海有千百种方式,完全没必要亲自“现身”。但……如果冥海有替身的话,一切就另当別论了。“虽然我也觉得有蹊蹺。” 崔鴆皱眉道:“但……证据呢?总不能是猜的吧?” 他知道。 谢玄衣心湖感应本领了得,但这种事情可不是隨便说说玩的。 “证据……就是圣皇法相。” 谢玄衣轻笑开口。 “你的意思是……” 敖婴顺著谢玄衣的话意,一边思索,一边开口:“倘若冥海大尊亲身在此,应该直接出手……他和圣皇子的矛盾已经摆在了面之上。如果能够当著天下人的面,展示力量,压过圣皇法相,那么他只会收穫更多的拥簇。” 妖国崇尚强者。 圣皇老了…… 大猿山需要一位新的领袖。 这位新领袖,自然是实力越强越好,倘若冥海能展现出足够胜任圣皇的实力,那么大圣山的大妖们,会不遗余力,將其推上王座。 “开什么玩笑?” 崔鴆听了直摇头:“这两人差距很大……就算是圣皇的一道法相,也不是那么轻鬆就能压制的。”他並不认为,这足够作为证据。 “圣皇法相,是障眼法。” 谢玄衣也摇头,直接点破道:“冥海设宴……也是。” “障眼法?” 敖婴怔了一下。 “对於冥海而言,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圣皇子。” 谢玄衣沉声道:“圣皇子虽厉害,但太年轻,就算晋昇阳神,也不可能是他对手。他想要“夺权』,只需要考虑一个人是否愿意……” “那个人,就是圣皇。” 敖婴喃喃。 “不错。” 谢玄衣点头:“这么多年来,斗战圣峰一直严禁外人入內。除却圣皇子以外,没有一人能够踏入那座禁地……即便是冥海,也不敢逾越,因此他今晚这场宴席,真正要垂钓的“大鱼』,不是妙法真君也不是天凰宫,而是……圣皇子。” “今夜这场衝突,是冥海想要看到的?” 崔鴆瞳孔微微收缩,他隱约明白了谢玄衣的意思。 谢玄衣压低声音:“冥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试出“圣皇』的生死。” 圣皇若是还活著。 这场寿宴,便是兄友弟恭,和睦相处,想要夺权,自然只能再等上几年。 圣皇若是死了。 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以冥海实力,只要整拢势力,集结部眾,便可只手遮天。 “可今夜这一宴……他应当也不算成功吧?” 敖婴托著下巴,困惑问道:“这道法相一出,大圣山会有许多人都站在圣皇子这边。” “其实已经试出来了。” 谢玄衣轻嘆一声。 “圣皇身为大猿山的领袖,有些事情,是无法容忍的……” “倘若他还活著。” “影子这样骯脏污秽的存在……如何能够瞒住圣皇的双眼?” 冥海这一局,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將“自己”献祭出来。 他让影子替自己设宴。 再让影子替自己见兄长。 如若兄长动怒,真身现世,那么承担其怒火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影子。 但今夜一切太平。 那道法相,只是破去了山巔的大阵。 对冥海而言,这一次会面,他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崔鴆神色有些难看。 他攥著妖刀,望向第三界域远方,如果说冥海与影子勾结到了这种程度,那么这一次的刺杀,难度只怕比蚀日还要更高。单单是在洞天福地中汲取灵气的“影子”,便具备了阳神七重天的修为。那冥海,岂不是已经抵达了第八重天? 这傢伙很可能比蚀日更早突破,为了隱藏野心,所以选择低调,並未向外人展示过修为。 “再过三日,就是大寿了。” 谢玄衣揉著眉心。 面对如此境况,他也觉得相当头疼。 谢玄衣如今卡在第四重天巔峰,只差一步便可晋升。 按理来说。 他这位【合道者】,能够在阳神境跨两个大境界对敌… 但如今即便晋升第五境,大概率也不是冥海本尊的对手。 谢玄衣胸口位置,隱隱生痛,大宫主留下的【业火】还在持续不断的燃烧著,断佛崖那一战后,【业火】缩小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极其顽固,几乎不可化解。 即便动用浑源仙法,也只是稍稍缓解症状。 “你,我,麒麟,再加上圣皇……” 崔鴆沉声道:“有胜算么?” “很低。” 谢玄衣摇头:“想要在大宴上动手,我们要面对的,是整个妖国的阳神强者。” “夜綾就在第三界域附近。” 崔鴆忽然道:“只要我一道传讯,她便会抵达现场。” “不够。” 谢玄衣依旧摇头:“我这边还有一位帮手……但即便加上“游海王』,我依旧觉得胜算渺茫。”他们要做的,乃是刺杀。 一旦牵扯这么多人。 那么刺杀……就变成了攻杀。 冥海大尊最擅长的恰是符阵缔御之术,只要一击无法取其性命,便会让局势进入最糟糕的境况。“唰!” 就在谢玄衣和崔鴆思索之际。 山头小院,忽然响起破空声响。 虚空震颤,云气摇曳,一道黑衫身影忽然落了下来。 “有人?” 崔鴆立刻警觉。 在那道黑影降落之前,他便捕捉到了对方轨跡。 “嗬。” 谢玄衣则是冷笑一声,他的神念比崔鴆更快,在数百丈外便看清了来者面容。 这道黑影身材魁梧,披著黑袍,戴著面罩,以神通遮掩面容,显然是不希望被人看见五官容貌……但这神通太拙劣,谢玄衣一道神念扫过,便看出了对方身份。 来者正是天凤尊者座下的大师兄一 青焰尊者! “仙界有路你不走,冥府无门偏要来。” 谢玄衣嗤笑一声,心中顿时明白了对方来意。今夜这烝蓝山大宴,天凤尊者和赤煌大尊的门內矛盾彻底挑燃,再无斡旋余地,天凤在山顶等了半晌,都等不到渊火独自离席,他怎会咽下这口气?很显然。 这是想要效仿前夜,对赤煌门下来一场洗劫。 这种事情…… 天凤自然是不会亲自下场的。 今夜他已暴露了修为,堂堂阳神大尊,打劫阴神小辈,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因此……弟子的矛盾,便交由弟子解决。 天凤座下最强的弟子,便是青焰尊者! 以青焰尊者的实力,偷袭渊火胜算极低,既如此便只能將目標锁定在另外一个“倒霉蛋”身上。谢玄衣是一个极好的打劫对象。 境界低,地位也低。 洗劫这么一个傢伙,根本不会有任何风险……至少在青焰尊者看来,是这样的。 “哗啦啦!” 青焰尊者踏入府邸,抬手便洒出一连串符篆。 他的目的很简单一 防止景象外泄。 不过这个动作明显是多余了…… 因为谢玄衣比青焰尊者更害怕景象外泄,所以他早就在院子四周布置了好几层符阵,將整座山头小院水泄不通地围堵了起来。 “你们还挺淡定。” 青焰尊者看著院子。 两女一男,正挪首看著他,没一人逃跑,没一人尖叫。 场面十分寂静,落针可闻。 青焰尊者笑了笑:“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他目光扫过。 这姓陆的年轻大妖,没什么好看的。 两个婢女,倒是有那么些许姿色。尤其是戴帷帽,披黑衫的那个高挑女子,浑身上下散发著淡淡的迷人气息,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接下来他可要好好享用一番,这一趟不算白来。 青焰尊者的目光毫不遮掩。 谢玄衣看见了,敖婴看见了,崔鴆……自然也看见了。 “你来?”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礼貌问道。 “能直接杀了么?” 崔鴆很清楚青焰尊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传音。 “如果你不想刺杀冥海的话……就杀了吧。” 谢玄衣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杀了这傢伙时间还很充裕,如果还不解气,你可以顺路去隔壁山头,把天凤尊者也一併砍了。” 崔鴆沉默片刻。 在合道和泄愤二者之间,他並未犹豫太久。 嗖一声。 庭院忽有风声掠过。 崔鴆瞬间消失在原地,至於青焰尊者……他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什么,只来得及前踏一步,下一瞬便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失去意识,向前倒去,重重砸在地上。 “真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崔鴆收回手刀,扯下麵皮,厌恶地开口。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倒在地上的青焰尊者,强忍著怒意,没將眼前人直接一刀两半。 眼前事不算什么,杀冥海更重要。 “接下来怎么办?” 敖婴有些担忧。 青焰尊者只是一个小嘍囉,但他今夜袭击自己山头这件事,总该有个交代。 “这事儿简单-……” 谢玄衣微微一笑,淡然道:“找个背锅的不就行了?” “看我做什么?” 崔鴆被谢玄衣一瞧,心底忽然有了种不祥预感。 半柱香后。 虚空雷震,一道身影缓缓降临,落在山头小院。 麒麟妙法真君沉默地注视著眼前景象。青焰尊者倒在地上,脑袋磕在青石地砖之上,不省人事,彻底昏睡过去,不远处崔鴆已卸下了裙装,攥著酒盏坐在石凳上一口一口喝著,满脸不快,虽然摆出了大马金刀的架势,但这张面容实在太过阴柔好看,还是容易让人联繫到女子。 只一剎。 麒麟妙法真君便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要我帮忙杀了他么?” 真君背负双手,淡然开口。 对他而言,杀掉青焰尊者,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天凤尊者会暴怒,或许事情闹到最后,大宫主会出面。 但他並不在乎。 “这倒不必。”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缓缓转身,面对妙法真君,温声说道:“真君愿意大驾光临,已是蓬蓽生辉,哪里还能让阁下手上沾血?” “你是要我认下此事?” 真君微微皱眉。 “不错。事情很简单,今夜真君来我这小院饮茶,恰好来了个不长眼的“刺客』。” 谢玄衣微笑说道:“接下来……便是这样了。” “以我的行事风格,只会杀了对方。” 真君淡淡道。 “有时候杀人,並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 谢玄衣注视著麒麟妙法真君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正想要让一个人痛苦……並不是只有杀死一种办法。” “哦?” 真君来了兴趣,坐在崔鴆身旁。 “贪图长生者,需剥其生命,夺其长寿。” “追求权势者,使其跌落谷底,一无所有。” “自恋美色者,毁其容貌,伤其肌肤。” “这世上之痛,无非是对症下药……” 谢玄衣说到这,握拳在唇前轻轻咳嗽了两声:“对於想要通过“洗劫』这种不正当方式掠夺他人財富的贪財者,最好的惩戒便是反向掠夺。所以,我已经將青焰尊者身上的储物袋洗劫一空了。这件事,最后恐怕要算在真君您头上。” 麒麟妙法真君微微回首,望向崔鴆。 后者有些尷尬,不敢对视。 “小事。” 真君很是大度,轻声笑道:“我替你背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 麒麟妙法真君当然听出来了谢玄衣的话外之意。 “谢道友,阁下贵为堂堂大穗剑宫掌教,今夜喊我至此,应当不止是为了这么一桩小事吧?”真君注视著谢玄衣。 谢玄衣笑了笑。 “真君。” 他开门见山道:“既约好了一起刺杀冥海……先前,你为何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