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伏雷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讯令里的声音传出。 整座庭院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滯— 谁都没想到。 悬北关局面会突然演变至此。 “糟了————” 纳兰玄策心湖骤然停拍一瞬,他送出这枚讯令的用意,是让陈好好掂量,权衡轻重。可谁能想到,讯令那边竟直接传来了杜允忠的死讯! 杜允忠!死了! 这傢伙疯了么?引燃雷符自尽! 谁都知道他是陈最亲近的兄弟,所谓的“通佛”所谓的“扣押”都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很快风波便会过去! 坐在玉案对面的青衫男人。 手指还悬停在讯令上方,轻轻颤抖。 在听闻死讯那一刻。 陈浑身如同石塑一般,陡然僵硬。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炸开。 一股无形杀意在玉案对面升腾,如烈火一般骤然蔓延,瞬间便將整座庭院点燃! 陈望向纳兰玄策,眼神凛凛生威,带著不可阻挡的锐利杀意,仿佛其中藏了一头狮子。 “影子!” 纳兰玄策反应速度奇快,在讯令传出噩耗的那一刻,便立刻传出心声。 他向来谋定后动。 此次与陈会面,纵有九成把握,可以逼迫这位“大柱国”南下,但依旧做好了最差的一成打算。 心念传出。 陈已然动手。 那杆横在玉案上的大枪,此刻不再太平。 虽然纳兰玄策早已伸手按在大枪枪身之上,想要將其平復,但即便使出全力,依旧无法压下这凶兵杀意———— 哗一声! 那缠裹雷枪的大布瞬间崩裂,四射开来! 陈翀合掌攥住长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案破碎,木屑四溅! 纳兰玄策闪躲及时,未受伤害,他第一时间飞身而起,倒退数十丈,直接掠至院落墙头。 他速度很快。 但【雷之道域】速度更快,几乎在玉案破碎那一刻,便將整座庭院淹没笼罩! “发生了什么!” 这庭院中的异响,第一时间惊动了不远处的纳兰秋童,以及花主。 太子府邸戒备森严。 这场宴会,更是早已埋下重兵。 大阵里三层,外三层,將府邸罩满。 府內长廊更是有十数位死士听候待命。 “打起来了?!” 纳兰秋童与花主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 在她们预想中。 师尊出面。 今晚这场会面,纵然会有些许波折,但总归会以“太平”方式收尾一可这才过去多久! “冲!” “杀!” 內庭爆发异响,太子府內豢养的死士,直接拔刀冲了进去。 这些人————的確有悍不畏死的勇气。 陈虽然暴怒,但到底还是保留了理智,並未大开杀戒,雷之道域仅仅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內庭范围。 但有人要寻死,却是拦不住的。 十余位死士,鱼贯而入,撞入雷域,而后瞬间便被打成齏粉! 连鲜血都未留下! 此刻雷域范围內,太子府邸內庭,寸寸土地,尽皆如同白昼,恰好对应先前亟讯中的“雷火照耀”之景。 陈青衫鼓盪,枪尖坠地。 他盯著院落墙头的那袭宽大灰衫,以及立於灰衫身旁的高大影子。 “陈翀————” 纳兰玄策神色阴沉,沙哑开口:“你在做什么,你想要造反么?” “我在做什么?” 雷域之中。 青衫年轻人將长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纳兰玄策。 陈翀声音冰冷:“你要不要问问————你在做什么!” 他能有今日,的確与纳兰玄策当年的“赏识提拔”脱不开干係。 但沅州铁骑———— 羽字营,苍字营———— 老孟,老杜———— 这些人,全都他陈以命去栽培,以血去结交的。 这世上,他在乎之人,一共就那么几位。 孟克俭身死,让他一度陷入痛苦自责之中。 而今,他已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 “我————”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 纳兰玄策神色苍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悬北关兵变的確是在他授意之下发生的,但以“韩厉”阴神境大圆满的实力,怎会压制不住一个杜允忠? 太多蹊蹺。 已来不及细想。 “倘若拒交兵权,便是造反————” 陈仰首望天,幽幽吐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说道:“那今日,陈某便反了i ” 此刻。 掠上府邸最高处,想要摸清战况的花主,纳兰秋童二人,刚好听到了这一番对话。 二人神色震撼震惊到无以復加。 反了?! 陈反了!! 不久前的內庭谈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纳兰玄策盯著陈,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抬起飘摇大袖,一枚掌心朝天。 穹顶之上,有无数星辰闪耀。 雷域罩落在地,犹如一枚倒扣大碗。 而在这枚大碗之上,无垠黑云,便好似一块巨大黑布————这块黑布便是大离的镇国至宝,与【浑圆仪】齐名的【铁幕】。 只见无数星辰,在这一刻齐齐黯淡。 一缕又一缕漆黑丝线,开始从穹顶坠落,仿佛大雨一般,只不过颗粒分明,每一根黑线都相当清晰,虽然密集却不拥挤。 这里的每一缕丝线,都与【铁幕】主人神海相连。 太子府邸尽头。 登上屋脊观战的两人,仅仅承受阳神战场散发的杀意,便不由一阵胆寒。 “师尊动杀念了。” —— 花主看著忽然暗下来的天穹,有些畏惧地开口。 已过子时。 正是夜色最浓郁的时刻。 但【铁幕】启动之后,整座府邸便陷入了真正的黑暗,好像永夜降临。 风与雪尽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便是那从天而降的,数之不清的密集黑线。 “【铁幕】————” 纳兰秋童看著这一幕,眼神闪烁著別样辉光。 大褚国师和大离国师,对弈多年,传承多代,可以说是不分伯仲。 两方传承,各有所长。 大褚书楼一脉,栽培【监天者】,將全部精神注入【浑圆仪】,可以催动【天命金线】,窥因果,看未来。 大离玄微岛一脉,则是走了另外一条路线。 纳兰玄策的【弦术】,可以操纵人心,可以通晓机关,因这门术法衍生而出的【铁幕】,所具备的神通,便不止是简单的【占卜推演】———— 某种意义上来说。 【铁幕】是一件杀器。 它窥伺因果的力量,远比不上【浑圆仪】。 但对应的,【铁幕】所能爆发而出的杀伐之力,要远胜【浑圆仪】! “轰隆隆隆” 天地之间,响起低沉雷鸣之声。 【铁幕】降临之后。 便只有內庭一处留有亮光。 陈此刻头顶撑开的雷域,宛如太阳一般,对抗著合拢碾落的永夜! “去。” 纳兰玄策站在永夜中央,冰冷吐出一字。 影子瞬间消失。 再度出现,便已临身於陈面前。 “唰—” 影子双手持长短双刀,招式奇快,正如其名,似鬼魅一般难以预料。 噠噠! 两道金铁撞击之声在內庭炸开。 然而这犹如鬼魅的一击,却被陈提前预判。 陈重重一枪,横扫而出,將影子拦腰打飞一轰。 院墙破碎。 影子倒飞而出,不到一瞬,便踩著漫天烟尘重新杀回陈面前。 不出所料,再是一枪。 陈雷枪抬起,枪尖直点影子面门,纵然后者將长短刀交错重叠,但依旧被这浑厚力劲凿穿凿透。 再是轰一声。 影子又一次倒飞而出。 然而看到这一幕,站在府邸最高点的纳兰玄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俯瞰著陈,眼神冰冷,丝毫没有要加入这场战斗的意思,只是平静冷漠地站在屋脊之上,任由天顶垂落的黑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雷域笼罩內庭。 铁幕笼罩雷域。 这座普普通通被大雪罩满的庭院,平白无故添上了两层新衣。 然而———— 这场道域之爭,其实已经分出了高下。 【雷域】正在以极快速度被【铁幕】腐蚀。 白昼愈发黯淡。 黑夜则是愈发浓郁。 “听说你在悬北关,与劫主廝杀了一场————” 纳兰玄策忽然开口了。 他背负双手,冷漠地注视著庭院中的年轻人:“看来劫主这些年真是倒退得厉害————” 道域之爭分出胜负。 这一战,便自然也就落幕了。 眼下来看。 雷域再怎么强横,终究也只能被铁幕所吞噬。” 陈不语,只是一昧出枪。 他很清楚,眼前这影子,乃是纳兰玄策动用【弦术】所操纵的阳神境傀儡,虽有阳神境界,但单打独斗,根本不是自己对手————只不过依靠著“阳神体魄”,才得以一次次对抗雷域,衝击自己。 两者对攻。 只需一剎,便可分出胜负! 然而在【铁幕】加持之下,影子的速度,力量,似乎都在上涨———— 这一次次对攻,依旧是自己占据压倒性优势告终。 但影子的力量,已经开始向自己追赶。 越是关键时刻。 陈心湖越是平静。 他无比冷静,枪法也並未在一次次衝击中动摇紊乱,反而更加精准。 虽然大战仅仅过去一日。 但陈的精神已经恢復了七成——那个姓谢的王八蛋总算还有一些良心,当初对自己下黑手时,偷偷渡送了一小缕生之道境。倘若没有这缕生之道境,那么此刻陈根本无法招架【铁幕】侵蚀,恐怕连一次“时之神通”的使用机会也没有。 劫主那一战后,陨落了。 自己参悟【时之道】的消息,並未被人得知。 此刻———— 自己对抗纳兰玄策唯一的胜算,应当便是时空雷法了。 那么,现在要动用神通么? 夜幕低垂,天地漆黑,仿佛回到浑沌原初的时刻。 —— 已经有数千万缕铁幕丝线,垂入內庭。 远远看去。 这漆黑天地中央,仿佛生出了一枚巨大圆茧。 被大茧死死包裹在內的陈,以及整座雷域,都被【铁幕】所遮掩,彻底失去了光芒。 “结束了————” 花主忍不住出声感慨。 她虽未触碰到阳神境界,但却已经可以感受到这一层次的大道波动。 不可一世的陈,终究还是被师尊镇压了。 那雷域,已是彻底失去了声息。 大战————落幕了———— 【铁幕】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在短短数十息內,便解决了战斗。 依靠著玄微岛一脉的心神感应。 花主隱约在这片漆黑世界之中,感应到了师尊所在的位置。这场大战从开始,到结束,师尊似乎都没有採取什么过多的操纵————只是引召出了【铁幕】进行镇压———— 如果没猜错。 【铁幕】压制,再配合【影子】伺攻。 陈已经被拿下。 “这便是【铁幕】的威力————” 花主看著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 “可惜,只有修行玄微弦术”的亲传弟子,才能掌握这枚重器————” 花主心中生出感慨,生出嚮往。 也生出一缕遗憾。 她虽是玄微岛麾下,但因天资受限,无法修行弦术。 即便未来成功凝道,躋身阳神境,也无法掌握这门重器。 可小师妹则不一样。 从一开始。 师尊便將最珍贵的“玄微心法”传授给她。 再过些年。 这【铁幕】便会传排纳兰秋童。 “雷光————熄了————” 纳兰秋童也出声嘆了一道。 身为弦术传人,她对这座【铁幕】领域內的感应,並不逊色於花主,甚至还要更胜一些。 她能感应到师尊纳兰玄策,能感应到影子。 而且———— 还能感应到內庭之中,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 当【铁幕】熄去天优间的最后一缕光。 那道身影似乎也收起了长元。 “咦?” 纳兰秋童微微皱眉,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那收开而立的身影。 似乎並不是放弃,不是投降———— 这个动作。 更像是在蓄力。 下一刻。 在短暂的凝滯之后。 陈忽然动了。 他骤然拧腰提胯,將长开掷出! 整座漆黑世界,忽然迎来了一道至刚至纯,极致璀璨的雷光时空凝固。 站在屋顶,大袖飘兰的纳兰玄策,忽然笑再凝固。 他神色苍白地低下头颅。 只见一截璀璨白光,瞬间穿透漆黑长夜,穿透数之不清的铁幕黑线。 也穿透了他的胸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