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二十章 伏雷(下)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 纳兰玄策低下头。 一截雪白雷光,贯穿胸膛,从前胸刺入,从后背贯出。 雷法? 不纳兰玄策能感应到,此刻贯穿胸膛的雷光,已经超脱了雷法的范畴。在那截雷光贯穿而出的剎那,【铁幕】和影子都做出了反应。 但都慢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时间被凝滯了。 “时之道?” 纳兰玄策伸出手掌,触摸感受著这贯穿胸口的炙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漆黑长夜如大幕笼罩。 立於內庭中央的陈,只剩周身三丈,仍然闪烁雪白雷光,整个人如太阳一般灼目耀眼。除此之外,整座內庭,尽皆被漆黑丝线填满。 那数之不清的黑线,密密麻麻地向雷域正中央蔓延。 然而。 黑线刚刚侵入雷域边缘,便立刻变得“极其缓慢”起来。 身为【铁幕】主人,纳兰玄策已然通过黑线感应到了这座核心雷域的异样—— 陈方圆三丈的时空如泥沼一般。 贯穿自己的雷枪,正是附加了“时之道”! “这一枪————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么?” 陈死死凝视著纳兰玄策那飘摇翻飞的大袍,眼中浮现些许遗憾。 这一击虽蕴含了“时之道”,成功击中了纳兰玄策。 但造成的杀伤力———— 却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强大。 雷光闪逝,逐渐黯淡。 数息之后,雷枪不再闪烁白芒,漫天黑线坠落,如一枚枚手掌,搭在雷枪枪身之上,將其炽芒浇熄。 “咔咔咔————” 纳兰玄策伸出手掌,神色苍白地攥住枪身,將其一寸寸拔出。 陈眯起双眼。 有些超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纳兰玄策胸膛位置,那被雷光贯穿的“心臟”之处,竟是空空荡荡———— 雷枪贯穿了他的躯壳,但也只是贯穿了他的躯壳。 谁能想到,大离国师的本尊躯壳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虽然未修体魄,但硬生生扛了这么野蛮粗暴的一击,只是行动僵硬了些许,数息之后,雷枪被纳兰玄策乾脆利落地拔了出来,无数铁幕丝线一拥而上,將其辉光彻底泯灭。 至於那被贯穿的胸膛。 同样被铁幕丝线涌入,以飞快速度进行著修补。” 陈看著这一幕,神色相当沉重。 世人皆知,纳兰玄策修行机关术———— 可只有交手者才会明白,原来这傢伙的躯壳,大窍,四肢百骸,都已经被机关术彻底改变,彻彻底底蜕成了一副由机簧驱动的不灭之身! “怪不得能和劫主交手————” “怪不得胆敢心生反意————” “怪不得————阻止灭佛————” 纳兰玄策平举手臂,神色冷漠而又悲哀地注视著那杆重新变得漆黑的大枪。 他连续吐出了三个怪不得。 语速越来越慢。 说到最后,纳兰玄策眼中浮现了浓浓地讥讽之意:“原来你早就受了佛门恩惠————这“时之道”的造化,禪师竟也捨得赠你————” “你在胡说什么?” 陈翀闻言,皱眉冷喝。 他虽有意阻止灭佛———— 但沅州惨状,却是由他摩下铁骑一手造就! 他怎么可能与梵音寺同流合污,至於接受馈赠一事,更是污衊,是谬论! “有意思。” 纳兰玄策挑了挑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最后三寸的光明之地,笑著问道:“陈————你该不会以为,这千载难求的“时之道”,乃是自己辛苦参悟所得吧?” 陈翀怔了一瞬。 “修行者,想要参悟一道,便已是千难万难。” “凝道之后,再想悟道————几乎不可能————” “以你之资,以雷法凝道,已是极限————” 纳兰玄策端详著雷枪,带著冷意一字一句问道:“若我没猜错,这时之道”参悟,拢共只花了不到两年吧?” 两年。 时之道的参悟只花费了两年。 陈如石塑一般定在原地,他神海之中瞬间掠过了无数讯息一两年前,他在桃源挑战禪师! 最终仅仅扛了一击————这一战便以他落败告终———— 那一战后他成功晋昇阳神。 也是那一战后————他忽然就开始领悟了“时之道”———— 陈只觉自己仿佛醍醐灌顶。 时之道虽难,但自己进境却是飞快,而且与这道境无比契合,仅仅用了一年,便將时之道与雷法结合,开闢出了“青龙盘时雷”这等杀招! 可今日经由纳兰玄策提醒———— 他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自己引以为傲的“时之道”,很可能不是自己参悟所得。 而是———— 禪师馈赠! 噔,噔两声。 內庭对抗铁幕长夜的三寸炽光,忽然摇曳了一下。 陈神色苍白,跟蹌两步。 这消息对他而言,衝击太大,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你————太让我失望了————” 纳兰玄策鬆开手掌,任由那杆黯淡失色的雷枪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顾长弧线,最终哪当坠地,发出清脆裂响。 噠! 雷枪坠地剎那。 无数铁幕丝线,如暴雨一般坠落。 整座內庭,在这一刻仿佛被【铁幕】改造扩张了一般,直接化为了一座无垠广袤的漆黑旷野! 那抹仅仅占据三寸之地的微弱雷光,便显得微渺到不值一提———— 天地大,雷光小。 永夜笼罩。 大袖飘摇的纳兰玄策伸出手掌,缓缓翻转掌心,將掌心对准地面。 天地倾斜,铁幕合拢。 那被“时之道”撑开的三寸光域,就此被【铁幕】彻底吞没。 太子府邸,一枚漆黑大球,如大碗倒扣。 整座內庭,都被笼罩在这大碗之中—— 衣衫槛褸,浑身破碎的影子,拎拽著那杆黯淡雷枪,缓缓踏出內庭府门,不知疲惫,不觉疼痛地靠墙坐了下来。 闭目养神,亲自镇守。 “师尊————” “师尊————” 纳兰秋童和花主,早在府外恭敬等候。 “不必担心,陈翀已被镇压。” —— —— 纳兰玄策飘然坠落,背负双手,语气虽然轻鬆,但眼神深处,却是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与陈这一战,虽是取胜。 但他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如今,后续如何处理,亦是难事———— 思忖再三。 纳兰玄策选择將其困在了这座【铁幕】大域之中。 “皇城京都今夜还有要事————” 纳兰玄策沉重开口:“你们二人协助影子在此镇守,但凡有閒杂人等靠近,立斩无赦,等我將皇城之事处理完毕,便返回府邸。” “皇城京都还有要事?” 纳兰秋童与花主对视一眼。 她们知道,能被师尊如此形容,那么皇城京都今夜的事情————恐怕真的不小o 这两日。 离国实在不太平。 悬北关妖潮未结,皇城京都便起了乱子? 能被师尊如此重视的———— 大概也只有九皇子了吧? 未有更多交谈。 確认陈被镇压无误之后,纳兰玄策直接挥袖,引召出传送大阵,横渡虚空,就此离开太子府邸。 悬北关今夜亮如白昼。 无数雷火从內城升起,將漫天云霄都染成雪白色彩— —— 羽字营,苍字营铁骑————尽数被镇压。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大战,因陈离去,导致沅州铁骑面对韩厉的玄甲重骑,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反制————再加上夜半突袭的地利人和,整起兵乱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而今满城萧瑟,雷火轰鸣。 纳兰秋童留在城里的“鉤钳师”平白无故遭了殃。 这场兵乱声势浩大。 韩厉直接下令封锁內城,严禁所有人外出。名义上是为了封锁消息,但如此一来————整座內城直接“锁死”,鉤钳师就此失去自由,一个个沦为笼中囚雀。 他们本是悬北关中最“自由”的存在,持有鉤钳师铁令,可以自由出入內外城,只需要事后秉明,便可以畅通无阻。 现在。 他们只能通过讯令传递消息。 其实短暂失去自由倒也不算什么,但如今乃是一个特殊时期。 这些鉤钳师留驻悬北关,是为了灭佛! 纳兰秋童临行之前,留下了一个任务———— 他们要在城內大肆搜查。 配合悬北关外埋伏的鉤钳师,儘可能將藏在城中的佛门暗线搜查出来! “诸位,都还安好么?” “老贺,小七————你们还著————” “元妹子————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悬北关西,一处偏僻小巷角落。 有七八人在此匯聚,声音压得极低,窃窃私语。 这些人,有男有女,从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到五六十岁老人不等———— 著布衫的平民,配官服的贵人,甚至还有披甲甲士。 如果有鉤钳师在此。 便会发现,这些人极度可疑,有好几位符合“缉捕”名单的要求。 事实上。 能在今夜会面的————只有一种身份。 佛门暗线。 通常情况下。 佛门暗线,不会联繫,不会接头。 在如今如此严峻的迫害局势之下———— 但凡碰面,除了给自己带来祸端,还有可能会连累他人。 但今夜却是一个意外。 “诸位,还请进来说话。” 这些人在小巷尽头会面,这里极其隱蔽,而且还有一座无人问津的小院,此刻小院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道身材魁梧,如山一般的身影,缓缓走出,声音浑厚。 今夜这么多佛门暗子齐聚於此———— 便是因为“福德尊者”相邀。 佛门大德亲自发令召见,诸方暗线头子,自然挺身而出。 不多时。 眾人入院,撑开符籙,搭好结界。 “福德大人,佛子大人还好么?” 人群中,一位老者率先开口。 这几日悬北关的剧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先是纳兰秋童率大量鉤钳师入关,开始搜查缉杀佛门暗线。 而后是妖潮南下,举城迎敌。 紧接著便是內斗兵乱。 隱藏在悬北关中的“佛门暗子”,约莫有近百人,这些暗子层级分明。今夜能够踏入此院的,都是一方暗线的首领,他们因为任务需求,提前洞悉了许多情报————其中就包括佛子入关的消息。 密云此次入城,看似孤家寡人,但实际上梵音寺做了许多准备———— 为了护送佛子。 有人负责置办通关文牒,有人负责偽装入城商贩,有人在一旁安排策应,隨时应对变故。 这些任务,梵音寺必须要找真正值得信赖的人物来做。 正是————今夜齐聚於此的这几位暗线首领。 “诸位不必担心。” 福德尊者柔声说道:“佛子大人並未受伤,也未出现意外。如今————他已经顺利离开悬北关,只不过他並未远去,仍在城外等我们。 听闻前面。 眾人纷纷鬆了口气。 听到后面。 那位老者担忧开口:“佛子大人既然离开了悬北关,何不直接南下————这还有什么可等————” “佛子大人有他的坚持。” 福德虽这么说,但心里也是颇为无奈。 他的想法,和老者一样。 既然顺利离开悬北关,那便赶紧南下,返回梵音寺好了————佛子大人的安危高於一切! 只是———— 他了解佛子。 莫说如今不陪在佛子身边,即便当真在一块,他恐怕也无法动摇佛子的意志。 “这几日,悬北关动盪得很————” 一位年轻女子忽然开口:“佛子大人让我们不要急著撤离,想必就是为了等待今夜吧?” 前两日。 西园街爆发內乱,鉤钳师撤去布防。 不少人都觉得,此刻乃是撤离悬北关的大好时机————纵然关外可能藏有埋伏,但这些风险值得一试! 这念头不止一人升起。 倘若不是佛子严令禁止离城,佛门暗线已经开始了大量撤离。 如今———— 佛子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前瞻”。 內城封锁。 悬北关內的鉤钳师,数量减少一半以上! 今夜————应当便是离开的最好时候了! “不错。” 福德尊者点了点头,他不久前已经收到了密讯,召集诸位暗线首领会面。 “诸位————今夜便是撤离之时————” 灯火摇曳。 这句话,给了在场眾人极大信心。 “太好了!” “终於可以离开了————” 这场潜伏任务,对这些人而言,压力很大。 虽是抱著死志北上。 但若是有可能,谁不想好好活下去? 而今,终於到了落幕之时。 “福德大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我这就传讯————通知那几位————” 一时之间,小院喧囂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 福德笑了笑,温声说道:“佛子大人说,今夜会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客人,来这座小院,帮助我们离开————” 谈话间。 摆放在院落的那盏烛火,轻轻抖擞了一下。 “————嗯?” 福德下意识望向风吹来的方向,而后怔住。 庭院树下。 一扇虚空门户,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