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余烬会摔跤的熊猫

剑道余烬

第一百四十章 离之终幕(一)

会摔跤的熊猫 · 更新时间未知

“许多年前————曾有一位老僧人去过潮音阁————” 罗烈听完了罗海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他已经猜到了罗海口中那位老僧人的身份。 一夜入定。 渡十世人生。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游? 能够送出这等机缘造化的————自然只有传说中的禪师。 怪不得。 怪不得罗海能够凝道。 但凡登临阳神境者,谁不是大气运,大造化加身? 这小子许多年前便得到了禪师的一场神游馈赠————这或许便是沧浪道境最开始萌芽的契因。 “所以————” 罗烈缓了许久,沙哑问道:“这便是你站在梵音寺这一边的原因?” “你错了。” 罗海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站在梵音寺这边,並不是因为那位老僧人帮过我。而是因为————他让我看到离国的未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离国能够变得更好。” “那场梦醒来之后。” “我去了虞州,去了汴州。我沿著梦中的足跡,围著离国走了一圈————原来那场梦不是假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乾州云州的纸迷金醉是真的。 崇州寧州的民不聊生————也是真的。 “父亲。” 罗海嘆息问道:“倘若再过些年,举目破败,国將不国,那么这一刀宗————还会是你想要的一刀宗么?” 罗烈想要一刀宗强大。 但———— 如果离国破败,落寞了。 那么一刀宗再强大,又有什么意义? 屹立在荒芜废墟之上的宗门,终究也会沦为废墟,在此期间,楼层堆砌越高,倾塌越是惨烈。 “我今夜至此,不是为了劝您收手。” 罗海道:“我希望您能透过迷雾,看清本质————大离,需要有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你————” 罗烈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低估了罗海的决意,小覷了自己这儿子的道心。 倘若罗海以情相挟,以一刀宗未来大业为筹码,固然自己也会让步,也会妥协。 但心中那杆天秤,总归还是会受到动摇,会產生倾斜。 “明日起,我会向乾州送出战书。” 罗海平静说道:“我会想办法进入皇城,刺杀太子。贼首若死,寇乱平定。” “你疯了?” 罗烈顿时怒了。 “我没疯。” 罗海微笑说道:“总有些人要站出来的,不是么?您应该了解我吧?这件事,绝不只是说说而已,我一定会做。” 是了———— 以罗烈对罗海的了解。 这绝不是威胁。 “我不允许。” 罗烈眼神变了,变得冷厉並且决绝,虽是吐出了这般生硬的几个字,但他依旧控制住了怒火,缓缓坐了下来,坐在了罗海对面。 这么多年来。 二人好像从未在同一高度对坐,对谈。 此刻,父子平齐,平视。 这是一场平等的谈话,也是一场真挚的谈判。 “你既得了一场神游造化,那便该好好珍惜。” 罗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愿意接手一刀宗也好,不愿意也罢————爹都不拦著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爹。” 罗海陷入沉默。 他怎会不知罗烈要提出怎样的请求? “你要好好活著。” “” 罗烈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入京刺杀太子,十死而无一生。莫说是你,即便是为父,也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九皇子和太子的这场斗爭,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你这种刺杀,毫无意义,也无价值。” 乾州皇城,乃是纳兰玄策大本营。 铁幕笼罩近百年。 这皇城之中,不知有多少受玄微术操纵的傀儡,不知有多少被纳兰玄策招募的强者,不知有多少早已埋布的大阵。 罗烈决不能看著自己的亲生儿子,担负这等风险! “我可以退。” 罗海在良久沉默之后,给出了条件。 “您也要退。”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顶。 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罗烈退出太子阵营,要一刀宗脱离纳兰玄策的掌控范围。 在这场大战之中。 离国所有宗门,都没有选择“中立”的资格。 此刻退出,便只有一种情况。 那便是———— 加入梵音寺阵营,支持九皇子。 “你————” 罗烈眼中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虽斩了影子头颅,但今夜內庭这一切,终究还是能够解释,尚且存在斡旋余地的。 但罗海拒绝这种斡旋。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他要的是彻底斩断,是一刀两断“您可以慢慢想。” 罗海慢条斯理地说道:“无论最终是什么选择————我都陪著您。” 罗烈闭上双眼,沉闷痛苦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 要么,留在这里,见纳兰玄策一面。 要么————拂袖离去,一刀两断。 轰隆隆! 虚空破碎,雷鸣震颤。 两道身影,以肉身硬抗虚空洪流,在穹顶之上,以极快速度赶路。 因为已经暴露之故。 谢玄衣此刻根本不在意所谓的【铁幕】了。 纳兰玄策被困在乾州,目前还无法与外界联繫,【铁幕】即便捕捉到了自己气息,也没什么关係。 因为———— 自己身旁,还有一个更被惦记的存在。 陈以雷法破碎虚空。 —— 二人动用神通,从乾州向悬北关掠去。一路上借用了好几座传送大阵,赶路速度奇快无比。 “咳咳————” 陈翀神色很不好看,痛苦沉闷地咳嗽了两声。 脸色难看,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受伤。 主要是————此次乾州脱困,他又欠了谢玄衣一个人情。 他最討厌欠人人情。 陈行事,有自己的规矩。 一码归一码。 孟克俭的血债,他要找谢玄衣偿还。 悬北关的恩情,他也要偿还。 原先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赶赴乾州之前,他顾及恩情,未曾大打出手,也未曾对外泄密,算是勉强扯平了悬北关的出手之恩————现在他已不知该如何细算这些帐目了。 如果说,自己都欠谢玄衣一条命,那么老孟怎么办? 念及至此。 陈脸色便更加苍白。 他想到了悬北关传来的噩耗亟讯———— 不仅仅老孟。 如今就连老杜,也离自己而去了。 哀莫大於心死。 这世上他在乎的人,不过寥寥几个,如今一个接著一个,离自己而去。 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就当陈暗自神伤之际。 “杜允忠没有死。” 谢玄衣忽然开口,好像看穿了陈心思一般。 此言一出。 虚空顿时波动起来。 “你说什么?!” 陈先是怔了一瞬,而后浑身如遭雷击一般,不敢置信地望向身旁黑衣年轻剑仙。 “我说。” 谢玄衣神色平静。 他缓缓挪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重复说道:“杜允忠,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