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其声喵喵然

剑宗外门

第468章 君山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岳阳。 潇湘云水,君山洞天。 大泽深处,一支竹筏小舟缓缓驶来,在芦苇荡之中现出形状。 惊起几只沙鸥。 竹渡前头坐着一位老翁,蓑衣斗笠。 手中虽没有船桨,身前水色灵光涌现,竹筏便横江而来。 竹筏的後头有一简易小桌,沏着灵茶。 桌後盘坐一位少年修士,没有饮茶,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周景致。 「山泽远阔,天光明媚,真是人间仙境……」 君山与寻常道宗有些不同,宗门以潇湘大泽最大的岛屿为中心,门下道统分布於各处山岛。而那些依附於君山的修仙家族、小宗、道观,则分布於大泽之畔。 君山没有在大泽之上设立什麽禁制,可隔着一道浩浩大江,生活在大泽之畔的修士要往君山,个个都只乘灵舟,不敢飞遁。 其实,宋宴作为君山流浪在外的弟子,完全可以展露金丹真人的实力,径直飞往山门。 不过他这个小地方来的修士,还是头一回到君山这样的中域大宗门,悠哉一些,乘灵舟四处瞧瞧好像也不错。 这大泽之水浩浩汤汤,山色壮美,一番竹渡,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很快,竹筏便行到了一处江上山峡之内。 「仙师,这便到了。」 行舟的蓑衣老翁也是个链气修士,约莫链气三层。 可他称呼这些来往君山的客人,却不敢叫前辈,而是与那些生活在君山境内的凡人一般,恭敬称仙师。他在君山见过太多太多真正的仙家修士了,清楚地知晓在这些真正的仙家面前,自己与凡人无异。一旦看清了这一点,敬畏就变得自然起来。 竹筏很快就停到了峡中的山门入口。 「多谢。」 宋宴付了些灵石,从竹筏上迈步而下。 此时入山的修士,不只有宋宴一个。 却见空中三人按了剑光,落下身形,也停在峡谷山门处。 两男一女,身着相似的弟子道袍,再加上没乘竹舟,御剑而来,宋宴猜测,应是君山弟子。这三人自然也看见了宋宴,但注意到他身後的竹筏刚刚离去,便猜测他应是居於江外的修士。许是君山附下,哪个家族的弟子前来寻友。 不过,此人如此年轻,竟察觉不出实力,於是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女修则是悄悄多看了几眼。 虽然心中有几分君山弟子的优越,但明面上还是保持大宗弟子的风度。 旋即几人便向峡中走去,一边走着,一边闲聊。 宋宴就缓步跟在几人身後。 「赵师兄,此番东荒归来,灵力修为又精进了许多,想来不出十年,应当能够尝试结丹了吧。」「差不多了,若非当年被那胖子偷袭致伤,兴许还能更早些。」 这几人没有将宋宴当做君山弟子,自然而然也就丝毫不避讳。 「哼,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帮人都是一个德行,只知争抢,令人生厌。」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山门处。 宋宴跟在三人身後有些距离,於是他们先亮了弟子令,便入了宗门。 守山弟子两人,其中一人倚在石柱边,赤膊饮酒。另外一人却是身着君山弟子道袍,正襟危坐。宋宴走上前去,亮出弟子令的同时,略微放出了一缕金丹境气息。 既然拜山,便坦然些好。 「呃……咳咳咳」 那饮酒弟子一口饮下,被呛了个七荤八素,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来。 只怕是门中金丹执事,发觉自己当值饮酒之事。 扣些灵石倒还好,别日後又给自己安排守山之职。 而那位原本盘坐青石上的弟子则飞身而下,神情之中有些幸灾乐祸。 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宋宴却没有立刻进入,反而问道:「在下宋宴,楚国而来,不知刘天放师兄可在?」 嗯?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一肚子疑惑,都不知从何开始问起。 还是那位饮酒的修士先开了口:「这位……师兄,刘师伯应当是去东荒镇守,此时大抵不在山门中的。」 宋宴微微颔首。 魔墟修士猖獗,中域正道修士与边域、东溟,在东荒组成防线,此事,他在襄阳便知晓了。只是这下有些苦恼,该如何去往洗剑池,又该如何拜见那位李立神君呢? 宋宴站着没走,这俩人面上也不敢说话。 只是暗中偷偷传音。 「楚国那一脉修士,之前不是已经来过一批了吗?」 「而且这位,怎麽已经是金丹境的修士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的弟子令是从何而来啊……楚国那一脉的修士,怎会有我君山的弟子令?」宋宴如今的神识强度,远远超过寻常的金丹初期。 两个筑基境守山弟子的传音,几乎不需要施展什麽灵力,便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闻言心中高兴,看来如今的君山之中,应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正当此时,那赤膊饮酒的弟子似乎想起了什麽事,看了看宋宴,愣在原地。 他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位师兄,你莫不是……」 「你的道袍呢?」 冷不丁的,此人的话被身後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宋宴越过两人,望向他们身後,却见一白衣女修不知何时来此。 金丹後期修士……… 那赤膊弟子闻声,心中悲呼,这回是真的完了。 「袁师叔,我……」 「守山守门,竞不着道袍,还敢酗酒,如此随意,成何体统!」 「诸多君山来客看到的门面如此邋遢,心中该作何感想!?」 「自去执规院领罚!」 女子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但宋宴心中却自嘲笑笑,方才见这位筑基弟子赤膊饮酒,还觉得大宗门弟子放荡不羁哩。 结果转头就被责罚了…… 那弟子连连应允,十分悲伤地离去了。 看来这位姐姐不太好说话。 「这位师姐………」 宋宴开口想要问询洗剑池如何走,却见原本严肃的女修看向他,忽然展颜一笑。 「你是宋宴,对麽?」 宋宴一愣:……正是。」 女修拱手说道:「在下袁小鹿,奉师尊之命,来此相迎。」 「宋师弟,随我去洗剑池吧,边走边说,师尊可是等你许久了。」 袁小鹿说罢,祭出一朵花盘,灵力一催,迎风便长。 二人飞身乘上,御空而起。 「宋师弟,先前刘师兄跟我也说过你的事,没有想到你我见面之时,你竟已经是金丹境的修士了。」「哦对了,师尊自入道以来,一共收过九个徒弟,我排行第八,他们都管我叫小八师妹。」「你麽……就叫我小袁师姐便好了。」 不知为何,宋宴感觉到这位小袁师姐,似乎心情甚佳。 「小袁师姐,你说的师尊……可是李立神君?」 「正是。」 宋宴微微吸气,心中竟然生出几分紧张之感。 化神修士!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宴的紧张,袁小鹿觉得自己这个未来的师弟颇为可爱。 知晓对方是化神境大修士,竟然还敢直呼其名。 「师尊道号阳宿,等会儿见了他,可不要叫错了。」 「多谢师姐提醒。」 险些就成了无礼狂妄之徒了。 不消片刻,洗剑池所在便映入了宋宴眼帘。 洗剑池其实也是一座大岛,在君山主岛的西北面。 规模不小,却显得有些孤峭清寂。 「传说上古之时,有仙人於此取大泽之水濯洗仙剑,剑气不散,涤荡湖泽。」 「经年累月,竟生生将此地冲刷,化为岛屿,故而得名洗剑池。」 二人落下身形。 环顾四周,山中植被苍翠,却少见高大林木,嶙峋怪石居多。 一路上,也遇见了不少其他的君山弟子。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神君洞府。 洞府前头,是一座简朴院落,院门敞开,并无禁制阻挡,主人毫不设防。 迈步入内,小院清幽,布置极简。 院中,有一老者,正侧对着他们,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雕刻着手中一块原木。 老者身量不高,穿着一身灰袍。 木屑随着他手中的动作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 木块已初具人形,却还没有面容。 袁小鹿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师尊,弟子已将小九带到了!」 这位便是李立神君了。 老者手中的雕刀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吧。」 袁小鹿示意宋宴跟上,两人步入小院。 「弟子袁小鹿,参见师尊。」 「弟子宋宴,拜见神君。」 这时老者才慢悠悠放下手中之物,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 他先是看向袁小鹿,声音含笑:「你这丫头,有个师弟来了,看把你高兴成什麽样了,毛毛躁躁。」神君的语气,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先忙活你自己的事去吧。」 袁小鹿憨笑:「是,师尊!」 院内只剩下李立与宋宴二人。 宋宴看向他,心中感叹化神修士,返璞归真,丝毫瞧不出境界。 正此时,李立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宋宴的身上。 这一眼,平平无奇,没有蕴含任何灵力压迫,更不见什麽瞳术光华。 可却叫宋宴心神猛然一震,竟然恍惚起来。 仿佛置身於一片澄澈虚无之境,从内到外,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刹那便消失不见,因为只一眼,李立便收回了目光,刚才似乎只是宋宴的幻觉一般。 却见神君重新拿起雕刀和那无面木人:「莫慌张。」 「你我都是大男人,没什麽好害臊的昂,叫老头子我瞧一眼,能省去许多入宗琐事,对你我都好。」宋宴恍然,正要道谢。 只是,还没等开口,神君便有些疑惑的自语:「怪事。」 「你我二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你眼中看老头我,却没有陌生的感觉……」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嗬嗬……」 宋宴闻言,悚然而惊。 在剑道幻境之中,自己曾经通过陈临渊的视角,见过神君。 没有想到这也会被一眼看穿。 好在李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甚至没等他回答,便自言自语地放下了这个话题。「算了,不必在意。你是何时结成的金丹?」 宋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敛心神,老实答道:「回禀神君,弟子结丹至今,约莫一个多月。」宋宴原以为神君会问很多有关於陈临渊的事。 但实际上没有,他真的就好像一个喜欢雕木头的寻常老人家,跟宋宴聊着天儿。 「多少年岁了?」 「七十二……七十三岁。」 再过两个月,就入道六十载了。 「如此年轻……可曾婚配?」李立又问。 宋宴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化神大修士会问这个,很快答道:「不曾。」 「好。」 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却见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临渊那孩子既然看重你,你也来了君山,我便拿你当做弟子门人相待。」 「我来问你,你可愿意拜入我李老头的门下?」 宋宴闻言一惊,虽然心中已有预料,但没想到这话来的这麽快。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後退一步,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弟子愿意!」 李立嗬嗬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慈和。 他摆了摆手,示意宋宴起身:「不必多礼。入了门,便是一家人。」 「规矩要有,但也不必太拘谨。」 「临渊当年在洗剑池的洞府一直有人打扫,还算乾净。诸多事务,小袁那孩子都替你打点好了,你便住那里吧。」 「洞渊宗的那些弟子,大多都住在那附近。」 「倘若你不喜欢,也可去宗内事务堂申请更换一处合适的洞府。」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一个月之後,再来我这里一趟。」 说罢,不再多言,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雕刻上,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宋宴会意,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小院之中,重归寂静。 李立手中的雕刀悬停在木人的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微微擡起头,深深吐出一口气,神色颇为复杂。 「一品金丹…」 方才那一眼,他如何看不出来。 一品金丹啊! 纵使翻遍人间史书,一品金丹,又有几人? 「老天爷,你待李立当真不薄。」 可老头我何德何能啊…… 他一刀一刀雕刻起来,手中木人的模样逐渐清晰。 竞是宋宴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