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
第681章 梦入浮生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凤麟洲上生活的妖族很多,尤其最近岛上将要有节庆,很多其他地方的妖族也赶来。 有些妖族喜欢白天行动,有些妖族喜欢夜里出门,所以入夜也不见清静。 还好,大海龟客栈的隔音效果很好。 此时客栈中,小禾正坐在桌前,仔细看着手中的舆图。 在凤麟洲的这几日,小禾一直都在打听和收集有关於海国的信息。 其实这方面一直都挺顺利,因为海国的所在并不是秘密。 可问题是,谁都知晓海国在哪,但没有人知道蜃在哪,到底在不在海国。 毕竟,即便是对於妖族来说,愿的存在也是非常神秘的。 正当此时,章鱼两兄弟和摸鱼童子也都陆续回到了客栈。 「还是没有蜃老头的消息的喵。」 几人说着话,考虑下一步该怎麽做。 正这时,外头忽然有脚步声。 轻轻一连串,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笃笃。 有人敲门。 李诚将门打开,外头是个非常古怪的童子。 约莫三岁娃娃的个头,生得尖牙利齿,双目赤红,两只耳朵又长又尖,支棱在脑袋两侧。 他朝屋里略一欠身,动作古怪,偏又有几分礼数的模样。 「各位朋友,打扰了。」 他开口,嗓音又尖又细:「我家少主想请诸位去做客」 小禾与摸鱼童子对视一眼,屋里没有人认识这个妖怪。 小禾打算推辞拒绝。 毕竟他们虽然是妖族,但其实对於凤麟洲的情况了解不多。 还是小心些好。 正要拒绝,那童子却先一步道:「少主听说诸位在打探海国和龙的消息,所以想助诸位一臂之力。」 小禾一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人面面相觑。 小禾说道:「带路。」 於是一行人出了客栈,跟着那小妖向外走去。 不多时,来到一座临海的阁楼前。 阁楼不高,掩在几株老珊瑚後头,灯火通明。 四妖随他登上楼。 阁楼二层,一张矮案,一炉香。 香後坐着个少年,身形修长,模样冷峻。 一头长发分作九条辫子,齐齐束在脑後,衬得那张脸十分寡淡。 「几位朋友,听说你们是从山海间而来?」他先开了口。 小禾答道:「不错。只是不知,有关於蜃龙,阁下知晓多少?」 那少年微微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她:「看来你在人族修仙界待的时日不短,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 小禾一愣。 对方却没在这话头纠缠,抬手示意她们落座,又亲自斟了茶,才不紧不慢道:「诸位稍安勿躁,在下九婴。」 九婴? 山海间时,似听葱聋伯伯提过,东海水族之中,有个九头异兽,也叫这个名儿。 「说起来,我与你同为蛇属,咱们其实,还算是同类。」 小禾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接话。 「——. —」 九婴见二人半点反应也无,只得将茶盏往案上一搁。 「好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蜃就在海国。」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一定在海国王都,最隐秘之地。」 「只是,倘若你等没有特殊的手段,恐怕————呵呵。 " 小禾闻言,却眼前一亮,腾地站起来。 果然在海国! 「多谢阁下慷慨相告!我等还有急事,就不多留了!」 「哎你————」九婴一愣。 敦料小禾说着便拉起摸鱼童子,招呼张潮李诚,欢天喜地往外走,一溜烟下了楼。 阁楼里,只剩下九婴一人。 刚坐下就走了,茶都才刚斟满啊。 他一时竟有些愣神。 走————走了? 「少主,」那赤黑童子从阴影里冒出来,尖声道,「她们好不识礼数!要不要我去杀了她们?」 九婴怔了片刻,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没有那个必要。」 「我可不是那种心胸狭小,没有气量的人族修士。」 「只是,我原想拉拢这山海间来的妖怪,可这几个蠢物,什麽也不懂,白白浪费功夫。」 他起身,走到阁楼外的凭栏边,望着凤麟洲某处,目光幽远。 「溟灵节,很多年没办了。」他低声道。 「想必海族大祭,也不会太久的。」 另外一边。 小禾回到客栈,打算立刻就启程。 她跟身旁的三妖说道:「咱们先去按照之前决定的路线,去————」 然而,忽听身後有人唤。 「小禾!真的是你啊。」 小禾回头望去,街那头站着个妖族少女,正是灵思。 但灵思此刻乔装打扮,小禾一开始有些没认出来。 「你是————」 却见那少女一把将她拉过,来到角落,随手撤去了鲛人伪装,露出一张莹白小脸。 「灵思!你怎麽在这!」小禾瞪大了眼睛。 「带一个小屁孩儿来这里玩。」 灵思笑吟吟地摆了摆手:「这里马上要办一场妖族盛会,可热闹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麽:「对了,宋公子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在这个世界上,灵思只有一个人族朋友,那就是宋宴。 如果能跟小禾宋宴一起游玩溟灵节,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不过,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嗯—————— 宋家哥哥是人族修士,就算想进来,怕也难如登天。 然而小禾听到这个问题,神色却黯淡下去。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去找他的。」她说。 灵思见她的神色不对,连忙追问:「找他?他————他怎麽了?」 小禾也不瞒着,将宋宴如何被蜃捉走、自己又如何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一路寻到凤麟洲的事,—一告知了灵思。 灵思听完,小脸煞白。 蜃公———— 她隐约记起,多年之前,殷愈的父亲殷川,曾经提起过。 蜃公在寻找宋宴。 只是後来蓬莱仙洲再见之後,灵思便下意识认为,宋宴已经没有了危险。 没有想到,他还是被公捉走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小禾的手腕。 「小禾,跟我走。」 「去哪里?」小禾有些懵。 「去我家。」 「你家————你家是哪里?」 「王都!」 小禾还没回过神,灵思已经拽着她往外走,急急的,像生怕慢一步就来不及。 身後,一直默不作声的殷愈终於开了口,满脸错愕:「公主,咱们不参加溟灵节了吗? 「」 「不了!」 灵思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 「反正小琼和相伯都已经在这里,我们直接回去!」 「是————是。」 山谷。 宋宴结束了一日的苦修,缓缓收功。 说来,其实宋宴进入金丹後期的境界,没有多久,所以在此清修。 起初精进十分明显,尤其是先前他刚刚经历几番生死大战,无论是境界的修行,还是剑意的参悟,都可谓是如有神助。 —— 但随着时间流逝,剑府渐渐饱满,修行的速度便十分明显地慢了下去。 当然了,所谓的慢下来,也只是跟自己相比较。 其实有着诸多因素加持的宋宴,在境界的修炼这一方面,始终没有什麽拖累。 只不过是积累剑元的过程结束,现在进入了慢慢打磨剑元,准备凝婴的过程。 在古代修行界,这个阶段甚至有单独的境界名称,唤作「心动」。 心魔、执念,凡此种种,在这时候都会被无限放大,坏人道途。 但好在,宋宴的心魔早已被斩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独有的发现,宋宴隐约觉得,这个阶段被放大的,远不止心魔。 神念对意境的参悟,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 换句话说,这反倒成了剑修参悟剑道的宝贵时机。 只是寻常修士到了此间,都忙着对付心魔,没有心思管这些罢了。 也只有自己这样的异类,还能如此悠哉。 这一日,宋宴调整好状态,旋即剑指一屈,将老蜃龙赐下的千幻蜃珠从水玉戒中取出。 他分出一缕神念,又渡了些剑元过去,尝试炼化。 失败了。 宋宴有些古怪,不过琢磨了一阵,觉着这珠子到底算是天材地宝,跟法宝古宝不是一路。 所以用炼化法宝的手段,应该是行不通的。 於是他换了个法子。 剑心嗡动,镜花水月剑意蔓延而出,将那千幻唇珠笼罩其中。 一瞬间,宋宴恍如隔世。 宋宴只觉自己成了另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凡人女子。 脑海里的记忆和感知,正被这个「人」的记忆,一寸寸驱逐取代。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尽是她从小到大的经历。 她生在贫苦的渔村,家里排行最末,上头还有三个兄弟姐妹。 年幼时便下海采珠,帮家里维持生计。 某一年,她救下一个疯癫道人,从那道人手里,习得了一门链气道诀。 由此气力大增,在水下闭气的时间,都大大延长。 也正因此,她的饭量比寻常人要多得多。 再往後,父母已经养不起她,便将她卖给了东海一个小宗门下的产业。 她便如此被收编,做个链气修士的采药小仆。 她靠着自己的机敏和吃苦耐劳,一步一步走进了修仙界。 她成为了这个宗门的正式弟子,筑就道基,成为宗门里的中流砥柱。 然後,一次外出抢夺宝物,她与对手同归於尽了。 连宋宴自己都没察觉,他的意识,竟也随着这女子的身陨,在一点一点地消亡。 此刻,剑心嗡鸣。 镜花水月剑意倏然一散,宋宴这才从剑意里清醒过来。 「这————」 宋宴恍然如梦。 仅仅这一呼一吸之间,便走完了一个修士的一生麽? 直至此刻,此人经历的种种,都好像还在昨日。 宋宴真的认为,自己短暂地拥有了父母和三个哥哥姐姐。 即便他们都不太喜欢自己。 他忽然有些後怕。 这千幻蜃珠,好生危险。 倘若没有剑心护持,自己怕是要就此变成一具活死人了。 宋宴在心中琢磨。 这老蜃龙,给了珠子却啥也不说,难道就不怕自己这麽不明不白地死过去? 想来他多半是笃定自己死不了。 不过,经历此番幻境,镜花水月剑意隐隐有所触动。 宋宴不敢怠慢,立刻静修参悟起来。 此後,除去境界的修炼,他便不断以那千幻蜃珠,参悟镜花水月剑意。 也不知这千幻珠是如何能够生长出这些虚实意境,其中又怎会有不同修士的记忆。 总而言之,宋宴在这虚实之间,经历了许多修士的人生。 他们之中,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妖族。 他们有的是元婴修士,有的却只是链气修士,甚至於凡人。 但无论他们生前是落魄还是辉煌,是天纵奇才还是榆木脑袋,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那就是他们最後都死去了。 嗯。 链气修士想要丹药灵符,想筑就道基。 筑基修士想要天材地宝,想成就金丹。 而金丹、元婴修士,想要参悟神通,想要修成化神。 只要进入了这道途之中,大家都想要长生不死。 反倒是凡人的执念和追寻,更为简单一些。 无非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无病无灾,最後寿终正寝。 执念,或者说追求。 宋宴认为,有可能就是这个东西,让他们的一生,为这千幻蜃珠所勾连。 蜃珠所含的虚实意境,极为饱满。 如此反覆,约莫一年过去,便消耗一空了。 不愧是老蜃龙拿出手的东西,宋宴猜测,此物恐怕本身就不俗。 有此物的助益,镜花水月剑意精进飞快。 不过想来也是,最终这些都会成为老蜃龙的东西,当然要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这一日,宋宴正在洞府盘坐。 此刻他的剑意已大为长进,周身气质,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虚幻缥缈的味道。 而他的神念,却在两仪界中,与陈临渊交谈。 「陈师兄,你从前的剑道境界,到了什麽程度?」宋宴问。 陈临渊头也不抬:「有什麽好问的,管好你自己就行。」 「随便问问。」 「跟你差不多吧。」 既然是随便问问,陈临渊也随便回答。 然而他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不过,我上回就想说了。」 「你如此年纪,便能摸到剑道第三境的门槛————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陈临渊看向他,目光幽深:「此番剑道大进,可有什麽特别之处麽?」 特别之处? 宋宴微微皱眉,陷入思索。 「呃,例如什麽至亲至爱死在眼前,被人侮辱践踏尊严之类————」 「打住,打住————没有嗷。」 宋宴连连摆手,还暗中连呸了三下。 「陈师兄你可别胡说八道,这很晦气的。」 小宋很怕这个,要避。 当时其实也就是因为小周被重伤,生死不明,侠客行剑意大为汹涌。 连带着其他剑意也十分澎湃。 陈临渊啧啧称奇。 「真是奇妙,如此看来,也许你的几道剑意互相之间,能够勾连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