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外门其声喵喵然

剑宗外门

第683章 惊鸿一瞥,建木神树

其声喵喵然 · 更新时间未知

中域,潇湘大泽外围。 太平村坊市。 这里号称是大泽外围岸边,距离君山道门最近的一处坊市。 实际上,它与这里大泽畔的其他坊市根本没什麽区别。 只是由於君山很多弟子在离开宗门时,的确更习惯於经过这里。 所以太平村坊市借势借力,也的确成了大泽畔最热闹的坊市。 四周那些依附君山的小宗门、修仙家族,但凡要购置灵资、出手宝物,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此处。 坊市之外,隔着一片竹林。 林子幽深,人迹罕至。 有一男子,正盘坐在竹林深处,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极简武袍,相貌平平,看不出年岁,脸上也没什麽神采。 如同木头一般,盘坐在那里。 说他是木头,可一点儿也不过分。 因为此人浑身上下,竟然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灵力。 他左手虚虚拢着,指缝间似乎攥着什麽淡紫色的东西。 日头一点点偏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才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正悄无声息地朝这边来走来。 来人装束也十分遮掩,宽袍大袖,脸上一片阴影,看不清面容。 直到这时,武袍男子才睁开眼。 他朝来人望了一眼,目光平平。 来人却十分感兴趣地看了看武袍男子,率先开口说道:「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打君山的主意——」 武袍男子闻言起身,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去君山行偷盗之事,只是寻人罢了。」 「寻人?「来人问,「寻仇麽?」 「你问这麽多做什麽?」 武袍男子终於抬起眼,正正地对上那团阴影。 来人却并不恼,反而赔笑:「您别误会。毕竟此事有风险。倘若您偷偷潜入君山,惹出了什麽事端,我等——也得跟着亡命天涯啊。 99 「呵呵,」 武袍男子淡笑一声:「若你真的要告诉我如何进入君山,那你们其实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不是吗?」 来人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麽直接。 武袍男子却像没事人一般,话锋一转:「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与君山的慈玉真人有旧。此番,是想去看看他。 95 「只是如今——修为尽失,入不得仙门。连托人通传,恐怕都无人理会。」 慈玉真人?不是有消息说他道殒了吗——— 难不成此人是来吊唁? 但若真是如此,又何须这样偷偷摸摸。 不过,人影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事上。 对方是什麽目的,要去君山做什麽,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他更在意的是,修为尽失四个字。 人影的神念扫过武袍青年,的确一丝一毫灵力都没有。 但此人能够在坊市自由出入,并且敢偷渡君山,再加之此人拿出来的报酬,又足以说明,此人从前说不定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人影便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在修仙界之中,身怀宝物,却告知别人自己修为尽失,岂不是自寻死路? 来人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分毫不露,只缓缓点头,做出一副了然模样。 「阁下倒是个重情义的。」 武袍男子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来。 来人会意,屈指一弹,一枚玉简便破空而去,稳稳落入武袍男子掌心。 武袍男子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静水仙洲? 7 「不错。」 来人点头,「像你我这般人,想要进入君山,寻常手段,自然是走不通的。」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君山大泽之中,有一处特殊水域,名唤静水仙洲。」 「那是君山专门用来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此地所在颇为特殊。 95 「从前,君山曾有一名弟子,犯下重罪,被关入其中。此人在里面钻研琢磨,硬是凭着一身歪门邪道,从中逃了出来。」 「这枚玉简里所记,便是他当年逃出静水仙洲的路线和方法。」 「你若要进君山,倒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之。不过——」 「不过至今也没人成功过。我等也不敢打包票。 95 武袍青年点了点头:「多谢了。」 将那玉简收好,站起身来,拍去衣袍上沾的竹叶:「我去试试。」 说完,他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 来人忽然在身後唤了一声。 武袍男子的脚步却并没有停下来。 那模糊的人影遥遥说道:「不知阁下能否留下姓名?或者——我等日後,该如何再次联系上你?」 「倘若你此行顺利,我等,还可以多多交流。」 武袍男子这才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我叫——」 嗖嗖嗖! 刚要开口,三道飞针,已经破空而来。 又快又急,直取武袍修士的面门! 针尖幽蓝,灵力喷涌。 然而,下一刻,那武袍修士的身形,竟就在人影的注视之下,原地消失了。 「——?」 那人影微微一愣。 「我还没回答。」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阁下,何故对我痛下杀手? 4 人影瞳孔骤缩,向後飞退,抬头看去。 却见那武袍男子,不知何时已坐在一根青竹之上,身形随着竹枝,微微晃动。 「你——」 武袍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既然这样,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 95 嗡! 话音未落,那人影已察觉不妙。 他反应极快,一甩手,大把大把的法术符籙脱手而出,劈头盖脸地朝那竹上之人砸去。 与此同时,身形猛地一纵,化作一道灰影,向竹林深处疾遁而走。 轰轰轰—— 符籙炸开,火光、雷光、冰棱,交织一片,将那一小片竹林炸得粉碎。 那人影一面遁走,一面侧目回望。 身後烟尘滚滚,火光四起。哪里还有那武袍男子的影子? 他神念铺开,来回扫了好几遍。 一无所获。 没有气息,没有痕迹,就好像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连屍体都没有—— 「我的问题是——」 声音,竟从他身後传来。 「你说的那个从君山侥幸逃出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呢?」 啪。 还没等人影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忽然出现。 径直穿过了他的护身灵气,一把抓住了他的头颅。 五指,扣在他的天灵盖上。 「别别——」 嘭! 武袍男子单手发力,人影的头颅便稀碎了。 那人影求饶的话都没能出口,便成了一具无头屍体,软软地栽倒在地。 武袍男子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浆。 然後蹲下身,在那屍体上翻检一番,将几样东西收入囊中。 然後他很快起身,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他朝坊市的方向遁去,不多时,便已重新融入那热闹的人流之中。 等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又换了一副面容。 这张脸比先前那张还要不起眼。 他穿过人群,向坊市的另一头慢慢走去。 在即将离开坊市的时候,他看到了出口附近的一块告示牌。 上面张贴了很多唐廷官方的告示,不过由於这里是道门坊市,所以没有什麽人理会。 他本要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走近了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告示正中,一张画像上。 画像的下方,写着些小字。 朝廷要犯。 姜谷冬。 「真是快啊。 5 他喃喃道。 「通缉令,都贴到这儿来了——」 武袍男子,正是姜谷冬。 他望着那画像,望着画像下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出神。 从姜家杀出来之後,他原本,是想去墨家找徐小熊的。 小熊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挂念着的人。 可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被朝廷通缉。 因为姜家,早已站在了十六皇子李麟的那一边。 墨家即便肯收留他,恐怕,也扛不住唐廷的压力。 与其拖累小熊,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来想去,倘若这世上真的还有人有这个实力和心肠肯收留自己。 也唯有他了。 君山的慈玉真人。 宋宴。 慈玉真人侠义心肠,又与自己有些交集。 其实说不上是什麽了不得的交情。 可姜谷冬,就是莫名地信他。 他相信,即便对方不肯收留自己,也决计不会将自己出卖的。 这世上,总有那麽几个人,你连面都未必见过几次,却笃定他不会害你。 宋宴,就是这样的人。 然而,他刚刚逃出北都没多久,便听说了慈玉真人道殒的噩耗。 此事在中域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姜谷冬初闻此事时,正躲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避雨。 他愣了很久。 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这世间,好人当真是没有好报的麽? 不过,君山那边,一直都没有正式的消息传来。 没有澄清,也没有讣告。 这叫他不肯死心。 於是,他这才执意要进君山看一看。 哪怕只是打听打听消息,也是好的。 如今这副躯体,古怪得很,可就是这副怪躯,让他在道门之中,来去自如。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动进入君山的心思。 他早就想好了。 倘若慈玉真人当真道殒—— 那他便只能远走西域瀚海,或者乌孙国了。 人间广阔,总有一处,能容得下一个亡命之徒。 姜谷冬收回目光,忽然低下头去。 他的左手,微微摊开。 掌心之中,显露出来的,是一枚淡紫色的灵果。 这是小熊留给他的。 灵艽星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於拿定了主意,缓缓收拢了手指。 将那枚灵果,重新攥紧。 「姜谷冬——」 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 他的心境却十分特别。 念出自己的名字,就如同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讣告。 姜谷冬,已经死了。 「从今往後,我的名字是——」 「艽星。」 这一日,宋宴从洞府之中走了出来。 外头的天色,不知为何有些昏暗。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荷花池畔。 老蜃龙还是坐在那里。 也不知这些日子,他究竟有没有挪过地方。 宋宴在洞口稍一思索,佯装伸了伸懒腰,筋骨发出几声轻响。 然後迈步向蜃走去。 然而,直至他走到跟前,那老蜃龙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纹丝不动。 「咳咳,蜃老。」 宋宴开口说道:「我已在此苦修数年,心中稍有憋闷。想出去走走。」 老蜃龙这才侧过目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之中,竟然有些嘲弄:「才短短三四年的功夫,就坐不住了麽?」 蜃嗤笑了一声:「我看你这慈玉真人的心境,好像也不过如此。」 宋宴闻言,也不气恼。 他反倒呵呵一笑:「晚辈修为低微,自然比不上您老人家。只恐自己因心烦意乱,修为精进缓慢,反而影响了您老人家的神通道途。」 「——」 面对宋宴的阴阳怪气,蜃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想出去就自己出去,倒不必与我说。」9 「我告诉过你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把你捉回来。」 宋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不过,你自己可得小心着些。毕竟这里是海国,除了你,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族修士了。」 他抬眼,那双妖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宋宴:「你若被其他妖族捉了去,还得让我出手擦屁股——」 「那样的话,你後半辈子,就不要再想着出门了。」 宋宴挑了挑眉。 他草草行了一礼,转身就跑。 既然已经确定师尊正在前来的路上,那麽自然要尽量让他老人家更容易察觉到自己的所在。 反正老蜃龙亲口说了,随便自己跑到哪里。 那当然是跑得越远越好。 总之不能什麽都不干,等着旁人来救自己。 尽人事,听天命麽。 宋宴脚下生风,没多时,便已离了那一处复刻的乌山山谷。 踏出山谷的一瞬间,他只觉自己像是跨过了一道水幕。 眼前光景,轻轻一晃。 头顶那层厚云,倏地散开了。 海市蜃楼一般。 宋宴眨了眨眼,再看时,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来这里也不是海底。 此处竟是一座巨大仙洲的角落,地势颇高,脚下一片青黑色的山岩,向远处一路铺展下去。 海风呼呼,灌进衣袍,吹得他袖口猎猎。 从这里向远处望去,能够隐约见到独属於妖族聚落的奇妙景象。 那些也许是妖族的洞府屋舍?还是妖族的坊市? 宋宴本就目力惊人,他甚至能够看见近处一些晃动的妖影。 宋宴望着这一幕,竟有些恍惚。 这个视角,让他想起当年在秦皇陵中,从密道里走出来,望见赵国都城时的情境。 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股隔世之感。 他正出神。 「?」 忽然之间,宋宴只觉自己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麽庞然大物。 他慢慢转过头去,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却见遥远的天际,云雾缭绕之间,隐约能够看见—— 那应该是——一棵树吧。 宋宴不太能够确定,因为那东西太大了。 即便隔着十分遥远的距离,有着云雾的遮挡,也根本无法看清全貌。 他顺着那树干向上望去。 那巨树的枝权似乎完全隐没在高天流云之上。 这真的是树吗? 宋宴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 他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有一个名字十分自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棵树,能够生长到这样的程度。 也唯有建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