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残梦澧浸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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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澧还在地上发着抖,想缩起来,可绳索捆着,断腿也不敢稍动,只能微微弓着脊背。那打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见他只剩一副狼狈怯懦、彻底被击垮的窝囊模样,脸上勾起一抹得逞又鄙夷的笑,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打算就此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江澧却猛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脚踝。他浑身颤抖,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乞求:“大哥,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钱把自己卖给你!只求你帮我带一句话,就一句好不好?”
这番自轻自贱的话说完原本抬脚欲将他踹飞的打手也动作一顿,站在原地掂量掂量,毕竟不管是那个妓院的规矩打手也是不得随意轻贱妓女的,要是坏了规矩被棒责事小,直接赶出妓院也是有的,他还真有点想试试这个单薄纤细却只有小腹隆起的小婊子。
江澧也在这个瞬间彻底地毁灭了他一直信仰着的某些部分,他隐约听到那部分被毁灭的他在他耳边控诉:他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惜献出自己的身体,卑微到尘埃里,肮脏到无底线,哪怕之前那些凌辱再多他也可以尚且宽慰自己那些非他本意。
但是还存活着的另一部分的他肉笑骨哭地作出回应:他早就烂了啊。
从被扔进马厩、被肆意折辱、被打断腿脚、被千人骑万人操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命运反复碾碎、踩入泥泞,他所珍视的那一部分早就磨得干干净净。如今再多一分肮脏、多一分践踏,又有什么区别?他终于明白,命运要他放下的,正是他心中最珍贵、最洁净的那一部分。他必须眼睁睁地看着它消亡。
那打手只在原地掂量一会就应许了这笔荒唐又廉价的交易。很简单,带话本来也是很简单的活计,只要他赶在红芍药回来之前回到这间仓房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要是事情真的成了,他还可以领这小婊子的一份重谢,就算事情没成,这婊子也不敢说出去再招一顿毒打,他还白操他一顿,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洋洋自得地想着,他脱下裤子用逗狗的手势招呼江澧过来,江澧果然也温顺地爬过来,像毫无知觉一样开始恭顺地给他口交。
第20章
天蒙蒙亮起,朦胧晨雾薄薄浮荡在院落间,淡渺绵软,笼住满目破败光景,清冷又萧条。
江澧靠在木桩上努力把双腿合拢,浊白的稠液却还是顺着股缝淌下来在地面上洇成一滩。他的嘴角被抻裂了,喉间也还残留着腥苦的酸味。
但是他的心因为等待而雀跃着,漂泊无依的期待向蒲公英一样舒展地摇曳,骁秉玦回来接他回去,他的眼眶那么热,几乎要融化成一滩炽热的真心流淌下来。
肚子很痛,是前所未有的痛,往日受虐之后小腹也会时常隐隐作痛,但大多只是沉沉的闷坠,一阵阵缓缓熬过去,忍一忍便能捱住,可今日却是一股陌生的、发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往内里绞拧。
他的小腹不住发紧下坠,内里一阵阵抽缩,痛感一波波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刑过后都要厉害。冷汗一层层浸透衣衫,江澧只能死死蜷住身子,说不清是旧伤复发,还是别的缘故,只觉得腹中那一处疼得格外不对劲。
等他生生捱过第五轮绞痛的时候,周虎回来了,就是那打手。江澧满怀希冀地抬起头看他,却看见那周虎怒发冲冠、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直顺着脸颊往下淌,肩头手臂处处挂彩,连衣衫都被棍棒抽得破烂。
江澧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五脏六腑。
然而还不等他吐出半个字,已经到他面前的周虎毫不留情狠狠一脚重重踹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咚” 的一声闷响。
五个月已然显怀的肚子硬生生挨了这全力一击,江澧整个人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数寸,浑身猛地颤抖着弓起。
腹中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疯狂翻涌,小腹急剧收紧下坠,紧接着一股温热黏腻的热流顺着他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刺目的血色在破旧的衣料下慢慢晕开。
他呼吸大乱,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直接痛得昏死过去,浑身止不住地痉挛,手脚阵阵发软,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周虎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粗气,一身挨棍打出来的火气还没散。他蹲下身,粗哑的嗓门带着被羞辱过后的戾气,“不是说你是骁世子的禁脔吗?不是说他对你还有情分吗?我告诉你,我去到骁府,连世子的面都没能见上,不过托人往里通报一声,转头就被府里的下人乱棍打了出来。我这一身的伤,尽数都是拜你所赐啊!”
身下血流不停,腹腔里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掏空他的力气。江澧半躺在血泊之中,眼眶湿热,泪水晃晃悠悠悬在眼底没有落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哆嗦,嘶哑地挤出问话:骁秉玦…… 当真,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吗?”
周虎嗤地一声,阴森地咧开嘴,“呵,这小婊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想想,啊,说了,还真有一句,叫我专门捎给你的。他说啊——”
“丢出去。”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江澧苦苦支撑的脑海里彻底崩坍了。巨大的空洞自胸腔向内蔓延,周遭的声响远近失序,世界在光影变幻的感知里歪扭变形。一股粘稠的失重感像蛛丝一样根根包裹住他,浑身的重量被汇聚成一点又突然铺满整个空间,直直往下坠落。悲恸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他想大声呼喊,一张嘴却长出枝叶。想流泪,却结出种子。想起身,根已经扎得太深。他躺在那儿,如尚未出世般无能为力。想再次睡去,却不停地凋零。
“为什么……”他哭了,不成腔调。
“什么为什么,”周虎又走上前来给了他一脚,这一脚比刚才那力度有过之无不及。
江澧痛到极致反倒发不出嘶吼,只能大张着嘴,喉咙里挤出无声的惨嚎,冷汗如同暴雨般浸透全身,发丝湿漉漉黏在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他眼底翻白,整个人濒临晕厥,身下的血越流越凶,止不住地往外淌,将冰冷的泥地泡得湿滑猩红,血腥味浓烈呛人,死死裹住奄奄一息的他。
周虎继续走上前去,一把揪住江澧的衣领:“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天生就是卑贱的贱种,是供人消遣玩弄的玩意儿!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还敢揣着攀附世子的妄想?我告诉你,你连街边蝼蚁都不如。旁人捧你一时是新鲜,弃你如敝履才是你的命!”
“这辈子生来低人一等,活该被作践、被糟蹋、被肆意打杀!你遭的所有罪、受的所有辱,全是你活该!你就该受着!!”
恶毒的话语混着下腹的剧痛双重碾压着江澧早已支零破碎的身心。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昏沉欲碎,痛到麻木,连落泪的力气都被没有,只剩一具濒死的躯壳任由周虎折辱拿捏。
周虎还要说什么,院外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
红芍药一袭艳色衣裙带着王三术踏入院中。她一走进来就看见满地的鲜血和抽搐濒死的江澧眉峰蹙起,再一抬眼撞见还要抬脚施暴、戾气满身的周虎,饶是她和王三术也算是见惯了各种血腥的场面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好大一跳。
“放肆!周虎你好大的胆子!!”红芍药一声怒喝。
周虎浑身一僵骤然回神,他猛地松开攥着江澧衣领的手,慌忙后退几步仓促辩解道:“红姐!不是我!真不是我动手的!是他自己身子孱弱,突然就这样大出血了!”
地上的江澧依旧僵卧着,徒然大张着嘴无声无息地痛苦惨叫,没有多余的力气辩驳他。
但是红芍药眸底寒芒彻骨,厉声喝道:“你倒是会推脱搪塞。醉秽楼立规多年,在册之人,无论出身深浅、身价高低,打手只许看管值守,严禁私自折辱、私自动刑伤人,更不许肆意残害性命。你明知规矩,偏偏胆大妄为、私刑施暴,真当我眼瞎,辨不清这点腌臜勾当?”
她不再多看面如土色的周虎一眼,冷声下令:“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重责五十棍,逐出醉秽楼,从此永不再用!”
周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连连磕头:“红姐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饶我这一次!是他骗人在先!是这个贱种满口谎话,非说肚子里是骁世子的骨肉,我怕他欺瞒红姐、招惹王府祸事,连累咱们醉秽楼!我也是为了楼里着想啊红姐!”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门外已然冲进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二话不说就拳打脚踢地将哭喊求饶的周虎拖出了院子。
红芍药焦躁地摁了摁眉心,问王三术:“王叔,这还有救吗?”
王三术已经在红芍药处理周虎的时候就蹲下来检查江澧的情况了。他说:“腹中胎儿早已殒了,如今堵在里面排不出来瘀血崩止不住。我只能强行帮他把死胎引出来,内里损伤太重,能不能活下来全凭他自己的命数。”
红芍药闻言沉沉点了点头,退至库房外唤来几名手脚利落的丫头取了热水、布巾、烈酒和布条进去帮忙。
库房之内光线昏暗,满地都是已经半干的暗红血迹。江澧瘫卧在草垫之上,浑身不住抽搐,人已经半昏半醒,剧痛把他的意识反复撕扯,时不时从痛阈里惊回一瞬,嘴巴无声大张,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有细密冷汗不断从全身往外冒,把衣衫浸得透湿。
王三术先让丫鬟按住江澧的四肢,掰开他的嘴把配好的药物灌下去大半。然而身子却没有顺势排出死物,死胎卡在产道,瘀血堵在腹中不得宣泄,内出血始终止不住。
江澧浑身剧烈痉挛,呼吸忽断忽续,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褪尽血色泛出青灰,一口气悬在喉咙,几度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已是一脚踩进鬼门关,王三术贴着他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慢慢变冷。
眼见药物推不动,王三术面色凝重只能动手处置,让丫鬟们看着点注意止血。库房里只余下布巾被血浸透的闷响,江澧数次昏厥过去,又被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拽回人间,每一次短暂清醒,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绞痛,身下鲜血汩汩外流,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血污。中途他脉搏几度摸不到,身子发凉,丫鬟吓得手都在抖,以为人已经要过去了。
王三术不敢停手,一边处理宫腔内的坏死组织,一边拿参汤撬开牙关一点点喂进去,又用烧过的布条压迫止血。一波又一波凶险接踵而至,大出血、气息脱竭、肌体失温,几道死劫江澧在鬼门关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