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六姝
第 351 章 信号镯子
不就山救山 · 更新时间未知
沈晚棠抬起头,四下一扫。 这条街不长,两头都黑沉沉的。 北边有土地庙的飞檐在月光里露出一角,可那地方太近了,方才她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若追兵顺着巷子摸过来,第一个搜的就是土地庙。 南边是回头的路,更不能走。 东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榆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叶倒是茂盛,把巷口遮了大半。 沈晚棠咬了咬牙。 她蹲下身,把沈映梧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又去搂她的腰。 沈映梧比她高出半个头,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沈晚棠觉得自己的脊背要被折断了。 她站了两回,第一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第二回把心一横,牙关咬死,硬生生把姐姐背了起来。 背上的人轻得让她心慌。 三姐姐成婚之后一直清瘦,如今又怀着身子,本该养得丰腴些,可这半个月在青州日夜操劳,整个人只剩了一把骨头。 沈晚棠背着她,每走一步,后腰都像被人拿刀剜,腿肚子发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喘一口气肺里都刀割似的疼。 她身子本就比常人弱,幼时大夫说过,她这身子骨不能劳神不能费力,否则心脉受损,寿数有亏。 可此刻她顾不得了。 沈晚棠咬着牙,把沈映梧往上颠了颠,让姐姐的下巴搁在自己肩窝里。 她就这样一步一挪地往东边那条窄巷里走。 巷子口那棵老榆树的枝丫低低地垂着,她侧身钻过去,树枝刮在沈映梧背上,沈映梧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晚棠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 她把自己当成一架没有知觉的架子,只负责把背上的人运到安全的地方,别的什么都不想。 巷子里堆着半墙高的柴垛,还有几口破缸,缸里积着雨水,映着碎月光。 巷子不深,走到头是一扇半塌的院墙,墙里是个荒了的院子,正屋的屋顶缺了大半,椽木歪歪斜斜地戳着,像一排断了的肋骨。 院门早没了,只剩两根门柱,柱子上缠着枯藤。 沈晚棠在院门口停了停。 她先把沈映梧放下来,让姐姐靠在门柱上,自己先进去转了一圈。 正屋塌了大半,不能进人。 东厢还剩一间,门板歪着,推开来吱呀一声响。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到半截蜡烛头,又摸到一块火这石,打了七八下才点着。 烛火跳了两跳,照亮了间屋子,一张缺了腿的矮榻,一张落了灰的方桌,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 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她吹了蜡烛,退出来,把沈映梧从门柱上背起来,挪进东厢,放在那堆稻草上。 稻草虽然发霉,可总比青石板暖和。 她又把自己外面那件褙子脱下来,盖在沈映梧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跪在姐姐身边,喘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气息压匀。 沈映梧的后脑还在渗血。 沈晚棠从袖中摸出自己那块帕子,叠成厚厚一摞,按在伤口上,又撕了袖口一截布条,绕着沈映梧的头缠了两圈,把帕子勒住。 沈映梧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了翕,像是想说什么。沈晚棠凑近去听,听见她在喊:“妹妹……” 沈晚棠的鼻子一酸,可还是没有哭。 她伸手把姐姐额前的碎发拨开,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凉得厉害。 她想起方才沈映梧在路上说的那句话,能一起走最好,若真出意外,先保自身。 可三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最大的危险留给了自己。 那两个人,一个是被沈映梧一铁棍砸倒的,另一个是被沈映梧用命拖住的。 沈晚棠的剪刀和短刀,说到底只是补漏。 三姐姐怀了孩子,后脑挨了重击,一路撑着跑到这里,全靠一口气吊着。 现在这口气泄了,人就倒了。 沈晚棠坐在稻草上,把姐姐的头搁在自己膝上,手搭在她的腕脉上,一下一下地数着她的心跳。 她得想下一步。 追兵迟早会找到这里。 吴廷璋在青州经营多年,手底下的人肯定不止那两个。 那封信把裴既明和谢临渊调去三里桥,三里桥那边既然是个空钩,那埋伏就一定布置在别处。 她们逃出来的方向是往北,追兵若从院门进来,顺着巷子追,迟早会搜到这间破院子。 她得在追兵来之前,把消息递出去。 沈晚棠环顾四周,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左手腕上套着一只银镯子,素面光秃,看着和寻常镯子没什么两样。 她的目光在那镯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把消息递出去,拿什么递,往哪递。 信号?火?光? 可这地方连盏像样的灯都点不着,更别说别的。 她甚至想过拿烛头引燃稻草,可稻草一烧就是大火,追兵看见火光只会来得更快。 沈晚棠攥着沈映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腕子。 摩挲了好几遍,镯子硌在指节上,她才猛地低头看了一眼。 她想起来了。 若宁嫁进武安侯府之后,六妹夫帮她弄了一批特制的烟火料子。 沈若宁打小就爱鼓捣这些,在沈家的时候拿碎布头缝荷包,嫁了人之后有了苏云舟撑腰,索性把烟火料子填进了银镯子里,做了六个。 这镯子里的引线能烧三息,点着了往天上一甩,能冲三丈高,炸开一朵绯色烟花,方圆半里都能看见。 她说,姐妹们一人一个,散在天南地北,万一有事,看见这信号花上的图案就知道是谁放的。 自己的图案是白梅,姐姐的是茉莉。 沈晚棠当时把镯子套在腕上,试了试松紧,就再没动过。 从若宁给她这个镯子起,她就一直贴身戴在手腕上,以至于根本没有想起来。 因为这东西从来没用过。 一次都没用过。 她把自己腕上戴着的东西给忘了。 沈晚棠的手有些发抖,她攥住那只银镯子,拇指在内壁上摸了一圈,摸到那个极小的凸点。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却稳了下来,此刻还不能放。 现在放烟花,追兵看见方位,第一件事就是往这边扑。 她背着三姐姐跑不了多远,追兵半个时辰就能搜到这条巷子。 烟花是给谢临渊和裴既明看的,可也是给吴廷璋的人看的。 她得想个法子,让烟花把追兵引开,同时让谢临渊和裴既明知道往哪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