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
阅读分页 25/9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祁珩道:“陈盟主确实很厉害。要不是他想到无明大觉宗,谁能料到一桩寻常的水路劫案,背后竟可能牵扯到西域魔教?说来最让我震惊的是,江湖中人查凶手,通常都是从武功招式、兵器路数上找线索,可邓二狗根本不会武功,哪里看得出这些?陈盟主却立刻想到从口音入手,一句话就把邓二狗的思路引到了别处。若不是这么一问,只怕谁也不会想起那些黑衣人说话有什么古怪。”
薛不愁听了半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祁珩还在说道:“还有童猛那件事。那家伙说话那么难听,先前都把陈盟主骂成什么样了,换作旁人早就翻脸了。陈盟主却像根本没往心里去,不但救了他的命,还三言两语说得他心服口服,最后竟能化敌为友,叫童猛心甘情愿地敬重他。陈盟主看着武功不怎么样,脑子倒真是……”
“等等。” 薛不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祁珩莫名其妙:“干什么?”
薛不愁指着自己,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祁珩上下打量他一眼:“谁?”
“我啊!”
薛不愁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师兄!方才是谁以一敌三,把芦帮那几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又是谁把邓二狗套进客栈,让他老老实实把真话说出来的?”
祁珩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哦。”
薛不愁赶忙追了上去道:“祁珩,你还有没有良心?别人你夸得头头是道,轮到你师兄就一个‘哦’?”
祁珩加快脚步,道:“你有什么好夸的?”
“我武功不厉害?”
“一般。”
“我不聪明?”
“没看出来。”
“我方才那招不好看?”
“难看死了。”
薛不愁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快走两步,一把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好啊你,今天非得让你说句好听的!”
祁珩猝不及防,被他整个人挂在身上,顿时一个踉跄:“薛不愁!你干什么!”
“夸我!”
“滚开!”
“不夸不放!”
“你有病是不是!”
薛不愁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搂住他,笑嘻嘻道:“快点,就说一句‘师兄天下第一’,又或是‘我最喜欢师兄了’ ,‘师兄最好啦~’,我就放开你!”
“你做梦!” 祁珩伸手去掰他的胳膊,两个人顿时在山路上拉扯起来。
“说不说?”
“不说!”
“祁珩,你别害羞啊!你什么好听的没和师兄说过,你前晚上还……”
“薛不愁!”
祁珩耳根已经红透了,薛不愁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追问道:“师兄到底厉不厉害?”
祁珩猛地挣开他,转身一掌推在他脸上:“厉害厉害!你最厉害!离我远点!”
薛不愁被推得脑袋一仰,却立刻眉开眼笑:“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祁珩脸上还烧得厉害,转身便走,薛不愁又追了上去。
“哎,你刚才那句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滚!”
“叫声师兄。”
“你滚远点!”
“好师弟~好祁珩~”
“薛不愁,你再过来我拔剑了!”
``
第23章 义阳郊外①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轮明月。
余兴与仇四早已赶到约定之地。先前那场惨案留下的痕迹,早被太行镖局众人收拾干净。二人正伏身于不远处的灌木之后,借着树影遮掩身形。
余兴压低声音道:“仇大哥,一会儿我先去会会那无常鬼。若我不敌,后面的事,便只能仰仗你了。”
仇四还未来得及答话,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沙——沙——
声音极轻,却瞒不过二人的耳朵。
余兴神色微动,立刻止住话头,与仇四交换了一个眼神。仇四会意,身形微微后撤,彻底隐入灌木阴影之中。
余兴则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从藏身处走出,径直来到官道中央。
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映得分外清晰。他环顾四周,忽然冷笑一声,朗声喝道:
“薛不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裹挟着内力远远传开,在寂静山林间回荡不绝。
“你既约我前来,又何必装神弄鬼?出来会我!”
一时间,四野俱寂。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笑声骤然自林间响起,在夜色中层层回荡,惊得枝头宿鸟振翅而飞。
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令人辨不清来处。更古怪的是,说话之人似乎刻意压低了嗓音,声线沙哑阴沉,仿佛喉间隔着一层鬼雾。
“你便是余兴?我还当是何等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余兴负手而立,语气里的讥讽愈发明显:“藏头露尾,匿影潜踪。我本以为是在会什么江湖高手,原来只是撞见了一只受惊的老鼠!”
四周寂静。
余兴见无人应答,便知自己的计谋奏效,他转身便走,还不忘羞辱道:“罢了,今日算是我白来一趟。晓风剑若只是拿来捅只耗子,未免太委屈它了。”
话音未落。
一道寒芒自余兴身后暴起!
那剑来得毫无征兆,犹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余兴瞳孔微缩,却仿佛早有防备一般,脚下一点,整个人向侧方飘然掠开。
嗤——
剑锋擦着衣袍掠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森冷银线。余兴落地回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黑影。
那人一袭夜行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眸。身形修长,与余兴相差无几,左右手各持一柄长剑。
「无常鬼」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待我割下你的舌头,看你还如何逞口舌之利!”
说是迟那是快,「无常鬼」双剑已挟着呼呼风声当头劈下。左剑斜削,右剑直刺,两道寒芒同时破空,封住余兴前后两路。
余兴侧身让过右剑,脚下踩着一个斜步,长剑轻巧地往上一引,将左剑荡开。手腕随即一抖,剑尖连点,"晓风入林"的起手式展开,七点寒光如急雨,自下而上攒射而去。
「无常鬼」双剑交叉,硬接了四点,另三点擦着肋间和臂侧飘过。他退了半步,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哂笑:"就这?"
余兴不答,凝神看着对方。
这「无常鬼」的双剑路数颇为奇特。左手那套开阖之间隐有大开大合之势,右手那套则收拢内敛、专走偏锋,两套路数截然相异,合在一处,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劲道。这还是余兴第一次与迟日、缺月剑法对决,他心中存了几分戒备,剑势悄然收紧。
就在此时,「无常鬼」忽然暴起,不退反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径直撞来。双剑连环攻出,左劈右砍,或横或竖,攻势之凌厉,全然不给余兴喘息之机。余兴后退半步,长剑连挑带拨,将数剑一一卸去,脚下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一线之距。
然而对方像是全不将自身破绽放在眼里,余兴剑尖点向其手腕,他竟直接让这一点擦上手背,换来右剑迎面兜来。余兴倏地后跃,长袖猎猎作响,落地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人的攻法,委实古怪。
寻常剑客交手,进退虚实之间自有一套章法,或借力卸力,或以柔克刚,哪怕是以力压人的霸道路数,也讲究个蓄势与时机。可这「无常鬼」每一剑递出,都像是要将全副身家押上去,不管余兴的剑落在何处,他只管往前送。
这般打法,像是……不像是剑客。
余兴念头方起,「无常鬼」已再度欺身而上,双剑左右夹攻,生生将余兴逼入守势。
余兴连连格挡,手腕翻飞,拨开左剑,挑开右剑,忽然机锋一转,长剑蓦地横扫而出。「无常鬼」双剑并举,硬接这一剑——
哐!
一声沉响。「无常鬼」踉跄退了两步,脚下在松土上犁出两道深印。
余兴借这一招打出的间隙,往后退了两步,暗暗将适才的交手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人的双剑招式变幻莫测,自己辨不出路数,但有一处越来越觉得不对。每当对方出剑,剑尖走的角度,和手腕用力的方向,总有一丝微妙的偏差,像是脑子里记着一套东西,手上却不由自主地走向另一套。
这种偏差,余兴在一个地方见过。
是他初学晓风剑法的头一年,每次对练,父亲总要点他这一处。那是剑法尚未吃透、硬背招式时才会犯的毛病。
余兴心中忽地一动,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对面这道黑影。
“薛不愁。”
余兴将晓风剑在掌心轻轻一转,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薛不愁。”
片刻的死寂。
而后,那道黑影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胸口起伏得极为明显,双剑剑尖微微颤动,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你……” 声音从黑巾后面挤出来,已然变了调:“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子便是无常鬼薛不愁,今夜要取你这狂妄小儿性命的——”
话音未落,「无常鬼」右剑已出,剑尖走的是一条诡异的弧线,斜斜地往余兴咽喉处削来,剑势沉而急,隐隐裹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凶悍劲道。
余兴侧头,以“大风渡江”横剑格开,顺势一探,反手剑尖虚点了一下对方右腕:“这一剑,腕子压低了。”
「无常鬼」一怔,恼道:“废什么话!”
剑势骤然一变,左剑斜斩,右剑随即补上,两道寒芒前后脚涌来,比适才更为急切。余兴不慌不忙,脚下轻移,晓风剑划出半个弧,将两剑一并绕了开去,剑尖在对方左臂衣袖上轻轻一划——
嗤。
衣料裂开一道细口。未见血。
“步子迈大了,”余兴淡淡道,“你这左右手不是一家人,各走各的路,你不是练双剑出身的吧?”
“你——!”
黑影几乎是咆哮着扑上来,双剑已无半点章法可言,左右乱劈,只管往余兴身上招呼,恨不得以命换命。余兴且战且退,晓风剑轻盈穿梭于两柄剑之间,拨的拨,引的引,像是在风里拈一片飞叶,举重若轻。
“你越急,”他说,一剑将对方右剑磕开,“破绽越多。”
“闭嘴!”
“薛不愁若真使缺月剑法,”余兴顿了一顿,“应是这般。”
他话音方落,晓风剑剑尖忽地一沉,走的竟与对方适才那一剑是同一条路——只是那剑意全然不同了,绵绵送来,无声无息,仿若是一道月光悄悄压上夜色,叫人躲无可躲。
「无常鬼」双剑格挡,竟被这一股绵劲推着生生退了一步,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