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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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撬开箱子以后,果然搜出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为首之人见邓二狗如此识相,竟从里面随手抓了些金银扔到他面前。`

`“他说……既然出了力,就该有我的一份。”`

`邓二狗当时哪里敢不要。`

`或者说,他也舍不得不要。`

`那些银子就散在他的脚边。他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想的全是家里的债。只要拿了这些钱,那些催债的人便不会再来,他和女儿也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后来他们没有杀我。他们拿着东西走了。我等了很久,才敢回去报信。我没敢说那些银子的事,只说自己躲起来逃过了一劫。”`

`此后,用那笔赃款,郑二狗将债还清了,却再也没睡安稳过。`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临阵求饶也就罢了,他还亲自带着劫匪找到了芦帮藏货的地方,最后甚至收了对方的钱。那些蒙面人分他财物,哪里是真的好心,分明是故意把他也拖下了水。从他伸手捡起那些银子的那一刻起,这件事便再也说不清楚了。`

`邓二狗苦笑一声:“我越想越怕。若是叫芦帮查出来,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跟那些劫匪没有关系?就算信了,又能怎么样?我给贼人带了路,还拿了他们的钱。船上死了那么多人,我却靠着那些人的命还清了自己的债……”`

`“所以我跑了。”`

`他本想趁芦帮尚未察觉,带着女儿逃得越远越好。谁知离开宛陵没多久,童猛便发现他不见了,立刻带人一路追来。`

`邓二狗吓得魂不附体,只得抱着孩子没命地逃。这一路上,他不敢投宿,不敢停歇,连吃口饭、喝口水都怕耽误工夫。到后来莫说是自己,就连怀里的女儿也顾不上喂,只想着再快些、再远些,千万不能叫芦帮的人追上。`

`就这样一路逃到了黔中,直到今日撞上薛不愁等人,他才终于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说到最后,邓二狗已经不敢再看薛不愁,只低着头道:“少侠,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那时候……我真的只是想活命。”`

`薛不愁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朝门外扬声道:“行了,都出来吧!该听的也都听见了吧?”`

`只见房门推开,陈行健率先走了进来,祁珩紧随其后,童猛与几名芦帮弟子也鱼贯而入。原来这六、七个人方才一直藏在隔壁厢房,将邓二狗那番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邓二狗一见童猛,霎时面无人色,直到后背抵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童……童舵主……”`

`童猛这回却没有像先前那般暴怒。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盯着邓二狗道:“邓二狗,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那天劫船的人,你到底看没看清?”`

`邓二狗浑身发抖,慌忙摇头道:“没、没有!他们全都穿着黑衣,脸上还戴着魑魅魍魉的面具,我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童猛皱眉道:“那他们使的什么兵器?武功路数呢?总有一样记得吧!”`

`邓二狗苦着脸道:“童舵主,我就是个船上的长工,哪里懂什么武功路数!”`

`陈行健伸手拍了拍童猛的肩膀,示意他先别出声,这才转向邓二狗,温声道:“你不必害怕。童舵主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见邓二狗稍稍安定下来,他又道:“你不懂武功,看不出他们的路数也不要紧。你仔细想想,那些人说话时是什么声音?南腔北调,总该有些分别。哪怕只记得一两句话,也尽管说出来。”`

`邓二狗皱着眉头苦思了许久,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忙道:“对了!要说声音,还真有一件怪事。那些人说话的腔调古怪得很。我在船上干了这么多年,南来北往的人见得也不少,可那样的口音,却是从来没有听过。”`

`陈行健道:“怎么个古怪法?”`

`邓二狗努力回想着,道:“我也说不上来。他们说的明明都是咱们的话,可听着就是……就是不对劲。有些字咬得又硬又重,一字一字往外蹦似的;有些地方又说得磕磕绊绊,听着不像是哪一州哪一府的乡音。”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倒像是……刚学会咱们说话没多久。”`

`陈行健道:“你能模仿两句吗?”`

`邓二狗迟疑片刻,清了清嗓子,学着记忆中的腔调,一字一顿道:“你……带我们,去货物藏的地方。不要,耍花样。”`

`童猛听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道:“等等!你学的这腔调……怎么听着这么像西域人?”`

`陈行健微微一怔,道:“西域人?”`

`童猛道:“对!我早些年走水路的时候,曾替一队楼兰商人运过货。那些人汉话说得不熟,腔调便与他方才学的有九分相似。可这就怪了,我芦帮与西域人素无仇怨,他们千里迢迢跑到中原来,为何偏偏要劫我芦帮的货?”`

`陈行健若有所思,忽然道:“童舵主,说到西域,你可曾听说过无明大觉宗?”`

`童猛皱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陈行健道:“是一个藏匿在西域大漠的密教,据说传承已有千年。此教行事极为诡秘,所修之法也多有邪异。他们以杀人为修行,甚至认为杀死武林中人可以用来祭奉他们所信奉的神佛。江湖上一直有传闻,说无明大觉宗这些年暗中潜入中原,门下之人隐姓埋名,四处挑起争端。”`

`薛不愁听得皱起眉头,道:“杀人也能修行?”`

`陈行健摇了摇头,道:“所以才说是魔教。寻常人杀人,总还有图财、寻仇、争权夺利的缘故。这些人却不同。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缘故。”`

`童猛脸色一沉,道:“你的意思是……劫船杀人的,可能就是这群魔教杂种?”`

`陈行健道:“我也只是有所猜测,并无真凭实据。”`

`童猛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道:“真是这群杂种干的,我浪里蛟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的老巢翻个底朝天!” 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恨声道:“这笔血债,老子定要他们一条命一条命地还!”`

第22章 [行侠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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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中城外,童猛抱拳,朝陈行健深深一礼,道:“今日多亏陈盟主相助。这份人情,童某记下了。待此间事了,我定亲自登门,到四海盟拜谢。”`

`陈行健摆了摆手,道:“童舵主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江湖同道有难,我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下次到了四海盟,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好生招待。”`

`童猛听罢,脸上愧色更重,道:“陈盟主越是这么说,童某越是无地自容。先前是我一时冲动,不但动手伤人,言语间还多有冒犯。陈盟主非但不与我计较,还替我查明原委,帮我寻出线索……”`

`他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又朝陈行健抱了一拳:“我浪里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日算是服了陈盟主。往后若有用得着童某、用得着我芦帮弟兄的地方,只消知会一声。刀山火海,我童猛绝不说半个不字!”`

`一旁的邓二狗见状,也赶忙抱着女儿上前,朝陈行健深深一揖,道:“多谢四海盟,多谢陈盟主!若不是您从中周旋,我只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这份恩情,我邓二狗一辈子都记着!”`

`陈行健笑着摆了摆手,道:“无碍,无碍。四海盟立足江湖,本就是为了替百姓排忧解难。童舵主,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他们父女二人,我可就交给你了。”`

`童猛抱拳道:“陈盟主放心,我一定将他们父女平平安安送回宛陵。”`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邓二狗,神色有些复杂,道:“邓二狗,这回的事,你做得确实不地道。你替贼人开了货箱、拿了他们的钱,往后芦帮的船,你是不能再上了。”`

`邓二狗低下头,道:“我明白……”`

`童猛顿了顿,又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当时也是为了活命,如今又带着这么小的闺女,我也不逼你。往后回了宛陵,好好过你的日子。若真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便到芦帮来找我。活计不能再给你,别的忙,能帮的我童猛照样帮。”`

`邓二狗听得热泪盈眶,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只会反反复复说着几句“多谢”“多谢童舵主”,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众人正感慨之际,唯独薛不愁像是全然没察觉气氛,仍凑在邓二狗身旁,扒着襁褓看个不停。他瞧着里面熟睡的小娃娃,忽然抬起头来,道:“对了,二狗大叔,她叫什么名字呀?”`

`邓二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刚才想好的,就叫……回家。”`

`祁珩闻言一怔,道:“回家?这也能算名字?”`

`邓二狗道:“我又没读过什么书,哪里起得出那些好听的名字。一路上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别的盼头,只盼着我们父女两个能平平安安回到家里。”`

`祁珩道:“‘回家’是个词,哪有人直接拿来作名字的?旁人叫她一声‘回家’,听着倒像是在赶人。”`

`邓二狗愣了愣,道:“那……那怎么办?我就想了这么一个。”`

`薛不愁眼珠一转,道:“这还不简单?把后头那个‘家’字去了,不就成了?”`

`邓二狗道:“去了?”`

`”薛不愁道:“对啊!就留一个‘回’字多好听!至于‘家’嘛,就留着做小名……”`

`邓二狗低声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顿时连连点头,道:“对,对!还是二位少侠有学问。囡囡,以后你就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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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至此,总算有了个圆满的收场。邓二狗抱着女儿,随童猛等人一道踏上了返回宛陵的路。几人渐行渐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此时天光正好,远处青山如洗,长风吹过旷野,一扫昨日阴霾。

回山的路上,薛不愁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兴奋劲里缓过来。他一路走在祁珩身边,嘴就没停过:“你方才看见没有?那个芦帮弟子第一刀劈过来的时候,我根本就没躲,我就这么——” 他说着还嫌不过瘾,干脆拔出剑来,在路边比划了一下:“先这么一挡,再往旁边一挑,他那把刀当场就飞出去了!”

祁珩嗯了一声。

薛不愁挑眉道:“你这什么态度啊?!”

祁珩忍不住道:“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薛不愁一愣:“有吗?”

祁珩颔首道:“有。”

薛不愁道:“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祁珩道:“我要有什么反应?”

薛不愁顿时不满:“我一个人打三个啊!一个人!三个!你就不觉得你师兄很厉害?”

祁珩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其实他今日心情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