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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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他索性闭上眼睛,一咬牙,竟猛地将脖子往祁珩剑锋上撞去!`

`祁珩哪里料到他来这一出,吓得手腕一缩,慌忙将剑撤了回来,道:“你干什么?”`

`童猛却根本不理他,只颓然坐在地上,咬牙道:“你说得对。老子今日干的这些事,丢尽了芦帮的脸,也对不起曹帮主!既然如此,还留着这条命做什么!”`

`一旁的芦帮弟子见童猛竟要以死谢罪,顿时慌了神,赶忙上前求情道:“陈盟主,二位少侠!我们童舵主绝非有意冒犯,更不是仗着芦帮的势头欺负人,实在是……实在是事出有因!前些日子,童舵主的弟弟奉命押送一批货物,途中却遭贼人劫杀。不但货物被抢了个干净,连小童哥也……也叫人杀了,尸首扔进水里,过了好几日才捞上来。”`

`童猛猛地喝道:“住口!”`

`那弟子却顾不得他,继续道:“童舵主就这么一个亲人!出了事以后,他连夜带着我们追查凶手,一路追了上千里,好不容易才寻到些踪迹。童舵主这些日子又急又恨,几乎没合过眼,方才这才一时冲动,冒犯了几位。”`

`他说到这里,朝陈行健几人抱拳道:“我们舵主有错,我们认!可他当真不是恃强凌弱之人。还请陈盟主、二位少侠看在他丧弟心切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薛不愁听到这里,顿时连连点头。他主动蹲到童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大叔,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那杀人的贼既然逃到了黔中,我们白马山庄就绝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他还在这里,我们一定帮你把人找出来!”`

`祁珩也点了点头,道:“童舵主,事已至此,伤心也无济于事。既然凶手还活着,那便找到他,叫他血债血偿。”`

`童猛堂堂一个七尺汉子,反被两个少年轮番安慰,怔怔看着二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恍惚之间,却又想起了自己那惨死的弟弟,年纪也不过与他们相仿。`

`这一想,方才强压下去的悲恸顿时又涌了上来。童猛眼眶一红,竟当着众人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我那弟弟……也就与你们一般大!老子身为芦帮舵主,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有几分本事,到头来……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住!”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却愈发哽咽,“我心里有气,便胡乱迁怒于人,方才还险些伤了你们。可你们两个非但不记恨,反倒还肯帮我报仇……”`

`陈行健见气氛已经到了,于是正色道:“童舵主,是何人下此毒手,你可有什么线索吗?”`

`童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我弟弟那日押着一船货北上,途中遭人劫了船,满船弟兄无一幸免。唯独一个随船的长工逃过一劫,赶回来报了信。我起初也没疑心他,只当他命大,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可谁知不过几日,那长工竟一声不吭,带着自己的孩子逃了!”`

`说到这里,他神色又激动起来:“你们说,若不是心里有鬼,他跑什么?我一路追他过来,亲眼看着他进的黔中城。若不是与你们交手,我应该已经追上了他!”`

`薛不愁听到这里,渐渐觉出几分不对来。他下意识看向祁珩,却见祁珩也正朝自己看来。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惊疑。`

`不会这么巧吧?`

`二人愣了片刻,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陈行健。`

`陈行健脸上的神情也已经变了,略一沉吟,才沉声问道:“你说的那个长工……可是叫邓二狗?”`

`童猛猛地睁大双眼,惊道:“是!正是!你怎么知道的?”`

`薛不愁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幽幽冒出一句:“我去!这江湖也未免太小了吧。”`

第21章 [行侠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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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二狗抱着女儿独自走在街上。方才几位少侠给的碎银还揣在怀里,他一路摸了好几回,却始终舍不得拿出来住店。这些钱还得留着给孩子买牛乳,能省下一文是一文。`

`走了许久,他才寻到一条无人的死巷,找了处还算避风的墙角坐下,将女儿小心抱在怀中。`

`孩子吃饱以后睡得很沉,小小的脸蛋埋在襁褓里,全然不知道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邓二狗低头看着她,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一路东躲西藏,风餐露宿,几次险些连命都丢了。可只要这孩子还好端端地躺在自己怀里,那些苦便都算不得什么。`

`“囡囡……我的囡囡,只要有你在,爹就什么都不怕……”`

`邓二狗想,是时候该给这孩子起个名字了!`

`可叫什么好呢?`

`邓二狗没读过什么书,认得的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想不出那些风花雪月、寄托着多少好兆头的名字。他只能自己琢磨。`

`他想啊想。`

`他想要什么呢?`

`想要囡囡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叫个寿字?`

`不成,不成。他听老人说过,小孩子命轻,名字不能起得太满,什么福啊寿啊,压不住,反倒容易折寿。`

`他还想要什么呢?`

`邓二狗想了很久,他想要有饭吃,想要有衣穿,想要不必再露宿街头,想要那些追他们的人再也找不到这里……`

`可这些念头转来转去,到最后,却只剩下一个。`

`回家。`

`对,回家。`

`他想回家。`

`他想回宛陵,想回自己的那间破屋子,想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再也不用抱着女儿东躲西藏。他还想等囡囡长大一点,牵着她的手回去,告诉她,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邓二狗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字。`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小声道:“囡囡,以后你就叫邓——”`

`“嘿嘿,二狗大叔,又见面了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邓二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几分。`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他。邓二狗自然认得,这是方才救济过他的那位少侠。`

`邓二狗愣了一下,赶忙站起身来,道:“少侠?你……你怎么来了?”`

`薛不愁背着手走进巷子,左右看了看,道:“我还想问你呢。不是给了你银子么,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邓二狗讪讪道:“有个地方遮风就成。那些银子……还是留着给囡囡买牛乳吧。”`

`薛不愁低头看了看襁褓,道:“她这么小,你也敢带着她睡大街?万一夜里着了凉,你那几钱银子还不够请大夫的。”`

`邓二狗顿时没了话。`

`薛不愁道:“走吧。”`

`邓二狗道:“去哪?”`

`“给你找地方住啊。”薛不愁说得理所当然,“救人哪有救一半的?走走走,前面就有客栈。”`

`邓二狗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少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怎么还能——”`

`“有什么使不得的?”薛不愁打断他,“你再跟我客气,你姑娘可要跟着你吹一晚上冷风了。”`

`邓二狗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到底没再坚持,只红着眼睛道:“少侠大恩,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薛不愁笑道:“说什么报答!我们江湖中人行侠仗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薛不愁领着他到了附近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房,又叫伙计送了热水上来。邓二狗站在房中,看着床铺,他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是人的住处,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转身便要给薛不愁跪下磕头,薛不愁赶忙把他扶住,道:“二狗大叔,你怎么动不动就拜?快坐吧。”`

`邓二狗连声道:“少侠是好人,是好人啊……”`

`薛不愁笑嘻嘻地在桌旁坐下,道:“那当然。”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碗茶,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对了,二狗大叔,你以前在宛陵做什么生意的啊?”`

`邓二狗摆了摆手道:“哪算什么生意。就是跟着人跑船,挣几个辛苦钱。”`

`薛不愁抬起眼睛:“跑船?”`

`邓二狗道:“是啊,我在船上做了十来年长工,装货卸货,撑篙拉纤,什么都干。后来……”`

`说到这里,邓二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他手足无措地看向薛不愁,却见那少年脸上的笑意竟丝毫未减。`

`“哦——” 薛不愁故意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来二狗大叔,是个跑船的长工啊。”`

`邓二狗脸色一点点白了:“我……我……”`

`薛不愁道:“可你方才不是告诉我们,你原本是做生意的么?而且还真巧,追杀你的偏偏又是芦帮。二狗大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邓二狗终于败下阵来,赶忙压低声音道:“少侠,小声些,小声些!是我骗了你们不假,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芦帮的人到处都在找我,我若把实话说出来,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我这条命丢了也就丢了,可囡囡还这么小……我实在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啊!”`

`薛不愁道:“那就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邓二狗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先前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我家里的人,确实都是死在那场瘟疫里的。”`

`几年前,为了给家里人治病,邓二狗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又向钱庄借了一笔高利贷。可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药吃了一副又一副,人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等到瘟疫终于过去,家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债却一文不少。`

`“那些放债的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我实在还不起,只想着慢慢挣,慢慢还。可芦帮给的那点工钱,哪里还得清啊……” 邓二狗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后来有一日,我们押着一船货北上,半路遇上了劫船的贼。”`

`那伙人来得极快,人人以黑布蒙面,也不知是什么来路。邓二狗只记得那一夜江面上到处都是喊杀声。他躲在船舱里,听着外头刀剑相撞,不过一会儿工夫,芦帮的人便死的死、伤的伤,再没人能够抵抗。`

`很快,那些人便找到了他。`

`“我怕死。” 邓二狗低着头,许久才挤出这三个字,“我真的怕死!”`

`他当时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什么脸面,什么骨气,统统顾不得了,只求那些人饶他一条性命。那些蒙面人原本没打算留活口,可见他这副模样,反倒觉得有趣,便问他船上的货都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