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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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愁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再问,祁珩却忽然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夜色之中,迎面走来了几个人。
那几人都是江湖人的装束,却与寻常武人不同。身上穿着窄袖短褐,外罩蓑草编成的半肩坎子,裤脚高高束起,脚上皆是一双厚底草鞋,像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的人。
陈行健一见那身打扮,脚步便慢了下来,低声道:“是芦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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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行侠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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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名芦帮弟子也朝他们看来,只是双方素未谋面,自然认不出三人身份。为首大汉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领着众人径直走来,眼看便要擦肩而过。`
`薛不愁却忽然停下脚步,道:“站住。”`
`那几人脚步一顿。`
`薛不愁转过身来,道:“为了追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竟从水路一路追到黔中来。你们芦帮好大的威风。”`
`为首大汉愣了一下,随即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芦帮办事,也轮得到你来管?”`
`薛不愁道:“别处我管不管得着,我不知道。可这里是白马山庄的地界,你们跑到这里杀人,我便非管不可。”`
`那大汉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道:“白马山庄的地界又如何?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再敢挡路,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话音未落,那大汉的手已搭上刀柄。薛不愁见状,毫不退让,握剑上前一步。`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陈行健赶忙一步横在二人之间,将薛不愁挡在身后,朝那几名芦帮弟子拱了拱手,道:“且慢!在下是四海盟中人,这位薛少侠乃是白马山庄的少庄主。诸位远道来到黔中,纵有要事在身,也该给东道主几分薄面。若是在这里拔刀动手,只怕不大妥当。”`
`“你是四海盟的人?” 大汉上下打量陈行健几眼,忽然嗤笑一声:“巧了。四海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子也认得不少。你又是哪一号?报个名字来听听。”`
`陈行健神色微微一滞,只道:“在下不过盟中一个闲人,姓名不足挂齿。”`
`大汉闻言,顿时笑得更加放肆:“我就说么!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抬出四海盟来压人。怎么,披上四海盟这张皮,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陈行健没有作声。祁珩却听不下去了,上前道:“你连陈盟主都不认识,也敢说自己是武林中人人?睁大你们的狗眼瞧清楚了,这位可是四海盟的陈行健!”`
`“陈行健?” 那大汉怔了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你啊!”`
`他这一声拖得老长,身旁几人也纷纷看向陈行健。大汉咧嘴笑道:“我当是谁呢!你不就是黄惊飞身边那个听差的吗?从前鞍前马后,叫你往东不敢往西,什么时候混成盟主了?我怎么从未听过啊!”`
`陈行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汉却越说越来劲:“一个没门没派、出身寒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敢管我们芦帮的事儿?真以为黄惊飞死了你就能当盟主?我告诉你,你他妈这辈子都只是个打杂的!”`
`祁珩忍无可忍,拔剑直指那大汉,骂道:“你他妈又算个什么东西?张口芦帮,闭口芦帮,不知道的还以为芦帮是什么天下第一大派。几条臭鱼烂虾抱成一团,也敢跑到白马山庄的地界撒野?”`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先剁了你!”`
`那大汉一声怒喝,弯刀便如银虹裂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斜劈而下,正是芦帮刀法中"惊涛裂岸"的招式,招式虽简,力道却是十足十的凶狠。`
`祁珩不慌不忙,右手一振,合欢剑轻灵地荡开半分弧线,剑尖微微一颤,人已如柳絮离枝般向侧飘出两步,正是迟日剑法的起手式。这一式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藏杀机,堪堪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卸了个干净,借力反卸间剑锋已悄然转向,直击大汉手腕。`
`"咦?"`
`大汉一怔,见这一剑来得诡异,竟看不清来路,慌忙撤刀回护,堪堪避过。心中暗自吃惊:这黄毛小子的剑,怎的忽快忽慢,教人捉摸不定?`
`祁珩剑随意走,不与他刀锋直接相撞,专挑招式破绽下手。迟日剑法所谓的"疾"字并非一味求快,而是意在剑先,对手方才看清起势,剑尖已然改了方向;待到收招之时,那一刺却又似迟未迟,堪堪点到即止。大汉刀势虽猛,却总慢了半拍,每每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从眼前一晃而过,却抓不住半点破绽。`
`斗了二十余招,大汉额上已见了汗珠,刀法愈发狠辣起来,招招不留余地。祁珩仗着身法飘忽,游走腾挪间总能险险避开要害,剑锋时不时便在他身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周遭芦帮弟子看得心惊,大汉更是又惊又怒,自己纵横江湖多年,何曾在一个后生小辈手底吃过这般憋屈的亏!`
`“好小子,有两下子!”`
`祁珩冷笑道:“哼,芦帮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那大汉刀势陡然一变,一柄弯刀舞得呼呼生风,攻势竟比先前更加凌厉三分。祁珩剑法虽精,内力火候到底尚浅,接连硬架了几刀,虎口早已震得发麻,額角渗出细密汗珠,脚下的步法也渐渐乱了分寸。`
`大汉见状,心中大定,猛然厉喝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一起上!”`
`那几名芦帮弟子闻言,纷纷拔刀扑将上来,七八柄兵刃自四面八方招呼而至。祁珩剑法再精妙,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堪堪拆了十余招,肩头、手臂接连挨了两下。虽未伤及要害,衣衫却已经被划破,鲜血渗了出来,剑势也渐渐凝滞,眼看便要被这群人乱刀分尸。`
`“祁珩!”`
`薛不愁一声惊呼,身形已如脱弦之箭般掠了过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剑光已然欺近了当先那名芦帮弟子身侧。`
`他这一剑与祁珩方才所使的招式看似同出一源,剑走的却是全然不同的路数。若说祁珩的迟日剑法是疾风骤雨般直白凌厉,薛不愁使出来,却是行云流水,潇洒写意,教人瞧不出半点用力痕迹,仿佛全然不费气力,剑尖便已抵在了对方咽喉三分之处。`
`"当"的一声脆响,一柄单刀脱手飞出,直插入三丈外的泥土中。那弟子只觉手腕一麻,兵刃便已不知去向,还未回过神来,薛不愁的身形早已如轻烟般滑向下一人。`
`紧接着又是两声脆响,两名弟子手腕齐齐一震,虎口迸裂,兵刃当啷落地。薛不愁剑走偏锋,招招不伤性命,却招招卸人兵刃,剑势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已连过三人,竟无一人瞧清他出剑的方向与轨迹。`
`剩下几名芦帮弟子面面相觑,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剑法?!好快!”`
`“大哥,小心!”`
`大汉正待抽身回护,哪知薛不愁剑走偏锋,脚下轻轻一错步,人已欺至他身前三尺之内。`
`他这一剑并不与刀锋正面相接,而是顺着刀身斜斜削去,剑锋如附骨之疽,竟不退反进。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那大汉握刀的虎口一麻,手中弯刀已被生生夺了过去。`
`众人还没瞧清这一手是如何做到的,就见薛不愁反手一转,那柄弯刀的锋刃已然架在了大汉自己脖颈之上,寒光凛凛,映得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汉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额上冷汗涔涔而落,顺着脖颈滑到了刀刃边缘,竟不敢再咽下去半分。`
`薛不愁微微一笑,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慢悠悠道:"你要剁了谁啊?"`
`大汉冷笑一声,索性把脖子一梗,道:“我浪里蛟在水上混了三十几年,今日栽在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是老子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薛不愁听得一愣,倒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大汉方才叫嚣得厉害,如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多少也该服个软。谁知这人不但不求饶,反倒把眼睛一闭,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薛不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你嘴倒是挺硬。”`
`大汉闭着眼道:“少他娘的废话,要杀就杀!”`
`“行啊。”`
`薛不愁哪里肯信,只当他是在自己面前强撑。当即手腕微微一沉,剑锋贴着大汉颈侧轻轻一带。`
`一道血痕顿时浮现出来。`
`薛不愁道:“怎么样?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大汉睁开眼睛,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低头看了看,忽然嗤笑一声:“就这?”`
`薛不愁一怔。`
`大汉重新把脖子往剑锋前一送,道:“小子,要杀人就痛快些。拿剑在老子脖子上划来划去做什么?”`
`这一下,薛不愁倒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祁珩却没薛不愁那么多耐心,持剑走上前来,道:“和他废什么话。他既然想死,成全他便是。”`
`话音方落,合欢剑已经刺出,剑锋直奔大汉咽喉而去。`
`眼看便要一剑封喉,身后忽然传来陈行健的声音:“少侠且慢!”`
`祁珩回过头去,却见陈行健快步走来,道:“人既然已经败了,又何必再取他的性命?”`
`祁珩道:“方才若是我们输了,他可不会放过我们。”`
`陈行健道:“这便是君子与莽夫的不同。他们以怨报怨,我们却该以理服人。江湖纷争本就无穷无尽,若每逢争端便要分个你死我活,不过是旧仇未消,又添新恨。我四海盟立足江湖,为的正是化干戈、平纷争,而不是叫这世上的死人越来越多。”`
`祁珩眉头微皱,显然不大认同这番话,却还是停了手,只将剑锋抵在大汉喉前,道:“那依陈盟主之见,该如何处置他们?”`
`陈行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汉子,道:“浪里蛟童猛,我听过你的名字。芦帮十二舵主之一,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你今日带着帮众到了白马山庄的地界,不守客礼,反倒主动寻衅;你身为江湖前辈,向两个晚辈动手,本就有失身份,输了之后非但不肯罢手,反而招呼门下弟子一拥而上,以众凌寡。” 说到此处,陈行健似是有些痛心疾首,“童猛,你也是芦帮的老人了。做出这些事来,难道就不曾想过你们芦帮的帮训么?”`
`童猛原本还一脸不服,听到最后一句,却忽然变了脸色,道:“你知道我芦帮的帮训?”`
`陈行健负手而立,颔首道:“义字为纲,莫恃强梁。这是曹帮主亲自定下的八字帮训。芦帮本是水匪出身,曹帮主接掌门户之后,却立誓约束帮众,不再劫掠百姓,这才有了今日水路上的声名。可你看看你今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