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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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珩被他缠得有些烦了,道:“你怎么这么多话?”

薛不愁笑道:“说不出来了吧?”

祁珩瞥了他一眼。

薛不愁还在旁边不依不饶:“我就知道,其实你自己根本就没想好……”

“天下第一。”

薛不愁一顿:“什么?”

祁珩道:“我要做天下第一,人间无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与我为友者,自当富贵荣华;与我为敌者,便叫他尸骨无存。我要天下人敬我、畏我,见我如见神佛。纵然百年千年之后,也要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薛不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合上嘴。

祁珩瞥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道:“够实际了吗?”

陈行健看看祁珩,又看看薛不愁,半晌只是摇头一笑。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随手搁在桌上,道:“一个要无拘无束,一个要天下敬服。二位少侠所求虽不同,这份志气倒是不相上下。” 他顿了顿,又笑道:“陈某没什么好说的,只祝二位有朝一日,都能心想事成。到了那时,可别忘了今日还有我这个听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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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行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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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尽兴,待三人从酒楼出来,天色早已黑透了。`

`黔中城中却还热闹着。沿街灯笼次第亮起,酒旗在夜风里轻轻招展,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吆喝。薛不愁与祁珩一路送陈行健出城,嘴上却半刻也没闲着。`

`薛不愁道:“陈大叔,你当真今天就走?不多留两日?”`

`陈行健笑道:“再留两日,只怕盘缠都要被你们吃光了。”`

`薛不愁正要说话,迎面忽然跌跌撞撞走来一人。那人佝偻着身子,走得极急,到了近前也不抬头,一下撞在薛不愁肩上。`

`薛不愁被撞得退了半步,当即皱眉道:“喂,你这人走路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

`只见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却瘦得几乎脱了形,头发蓬乱,满脸尘土,一身衣裳更是破得不成样子,袖口裤脚尽是泥污,也不知赶了多少日的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许是方才那一下惊醒了孩子,里面忽然传出几声细弱的啼哭。`

`男人顾不得自己站稳,慌忙低下头去,一只手护住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口中低声哄道:“不哭,不哭……爹在这儿,爹在这儿……”`

`薛不愁看了看那男人,又低头瞧了瞧他怀中的孩子,好一个老弱伤残!方才到了嘴边要理论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那男人这才想起方才撞了人,慌忙侧身让开,低着头连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公子。我没看清路。”`

`说罢,他抱着孩子便要离开。谁知才迈出一步,身子便忽地一晃,险些栽倒,还是陈行健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陈行健道:“当心。”`

`男人像是受了惊,猛地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下意识便要挣开。`

`陈行健却没有松手,他看了一眼男人发颤的双腿,还有那张饿得几乎没了血色的脸,蹙眉道:“这位兄台,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男人颤声道:“我……几位爷,行行好吧。我姑娘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

`薛不愁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从怀里摸出银子,道:“你也太可怜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快去给孩子买些吃的。”`

`谁知银子还没递出去,手腕便被祁珩一把按住。`

`祁珩道:“给银子做什么?前头不是有家卖酥酪的铺子么?带他过去吃些东西就是了。那里既然做酥酪,总该有牛乳,也好给孩子喝。”`

`薛不愁道:“给他银子,让他自己去买不也是一样?”`

`祁珩瞥他一眼,道:“人都饿成这样了,你还叫他自己去?”`

`薛不愁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便把银子收了回来。`

`陈行健点头道:“祁少侠说得不错。救人救急,先让他们父女填饱肚子再说。”`

`几人便扶着那男人往前走去。`

`那酥酪铺离得果然不远,此时虽已入夜,店里却还亮着灯。祁珩叫了一碗热粥,又让店家取来些温热的牛乳。`

`男人千恩万谢,自己却顾不上吃,先将牛乳一点点喂给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显然是饿坏了,方才还哭得有气无力,一沾到乳汁便急急吮吸起来。没过多久,哭声果然渐渐停了,只剩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露在襁褓外头。`

`待孩子吃饱,男人这才捧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陈行健也不催他,只等他吃了大半碗,脸上稍稍恢复些血色,才问道:“兄台,你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男人叹息道: “小人叫邓二狗,今年四十二,是扬州宛陵人。”`

`薛不愁道:“宛陵?那离这里可不近。”`

`邓二狗苦笑了一下,道:“若有活路,谁愿意背井离乡?”`

`说到伤心处,邓二狗便讲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本是宛陵一个寻常生意人,前些年当地突发瘟疫,官府唯恐担责,将染疫之人尽数封锁起来。邓家五口人先后死在疫中,最后只剩他与年幼的女儿。好不容易等到瘟疫过去,他却又不知为何得罪了芦帮,遭人追杀。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女儿逃离宛陵,一路逃难至此。`

`薛不愁听罢,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这芦帮也太不是东西了!堂堂江湖帮派,竟去为难你们这样的穷苦百姓,算什么本事?”`

`祁珩伸手按住他,道:“你先坐下。”`

`说罢,他转向邓二狗,问道:“你们没有去官府告过芦帮么?”`

`邓二狗闻言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这……这些都是江湖上的事,官府哪里会管?”`

`祁珩皱眉道:“若是在中原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可宛陵是雍朝治下。芦帮既在宛陵境内残害百姓,官府怎会不管?”`

`邓二狗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行健见状,便出来打了圆场,道:“好了,祁少侠,他一个寻常百姓,遇上这种事,心里害怕也是难免的。”`

`他又看向邓二狗,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我与芦帮的曹帮主有些交情,多少还能说得上话。不如这样,我陪你走一趟,替你从中疏通疏通。若其中当真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了,也就罢了。”`

`闻言,邓二狗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从凳上站起身来,惊道:“你……你是芦帮的人?!”`

`薛不愁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怕什么!这位可是四海盟的陈盟主,又不是追杀你的芦帮中人。”`

`他拍了拍陈行健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道:“芦帮既是江湖门派,自然归四海盟管。你今日算是撞上大运了,陈大叔可是个顶顶的大好人!有他替你出面,谁还敢欺负你?”`

`谁知邓二狗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愈发惊慌,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几位爷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可芦帮……芦帮那里,小人是万万不敢去的!”`

`薛不愁奇道:“有什么不敢的?陈大叔都说替你出面了,他们还能当着四海盟的面杀你不成?”`

`邓二狗只是摇头,道:“不成,不成……小人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只想带着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想招惹他们了。”`

`陈行健道:“邓兄弟,你若当真受了冤屈,总要将事情说清楚。否则你今日逃到黔中,明日又能逃到哪里?”`

`邓二狗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说了不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去,抱紧怀中的孩子,声音重新低了下来:“陈盟主莫怪……小人不是不识好歹。只是那些人,小人实在是怕了。什么公道不公道的,我也不敢想了。只求他们找不到我,让我们父女两个活下去便好。”`

`陈行健还欲再劝,邓二狗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说到后来,甚至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只求几人莫要再将此事告诉芦帮。`

`三人见他怕成这副模样,一时也没了办法。毕竟邓二狗自己不愿追究,他们纵有心相助,也不好强拉着他去与芦帮对质。`

`陈行健轻叹一声,将他从地上扶起,道:“罢了。既然你实在不愿去,我们也不强求。”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放到桌上,“这些银子你收下。虽不算多,省着些用,也够你们父女安顿一阵。寻个落脚的地方,再找份营生,好好将孩子养大。”`

`邓二狗看着桌上的银子,嘴唇动了动,眼圈顿时红了:“陈盟主,这……这如何使得……”`

`薛不愁道:“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你自己饿几顿也就算了,总不能再叫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你挨饿。”`

`邓二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终于没有再推辞。他颤着手将银子收下,朝三人深深一揖:“几位大侠的大恩大德……邓二狗这辈子都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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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邓二狗告别以后,薛不愁心情却好得很。

他原本只当这次下山是跟着陈行健四处游历,没想到头一天便碰上了这样的事。虽说没有打抱不平,也没惩治什么恶人,可到底救了一对走投无路的父女,也算实实在在行了一回“大侠”。

路上他围着陈行健说个不停,一会儿问方才那算不算行侠仗义,一会儿又问江湖上是不是天天都有这样的事,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个初出茅庐的大侠。

陈行健被他缠得无奈,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倒是祁珩一路沉默,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薛不愁说了半天,终于察觉不对,凑过去道:“祁珩,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祁珩道:“我只是在想方才那人的话。”

薛不愁道:“有什么好想的?”

祁珩道:“我曾听方叔说过芦帮。芦帮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的大帮派,素来有‘地上太行,水中芦帮’的说法。这些年南来北往,不知多少商旅托他们走水路运货,从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乱子。”

薛不愁道:“那又怎么样?名声好就不能干坏事了?”

祁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芦帮无缘无故追杀一个穷苦百姓,到底是图什么呢?”

陈行健闻言,也点了点头,道:“其实方才我也在想此事。我与芦帮的曹帮主打过几次交道。此人性情豪爽,最重江湖义气,虽说不上是什么大侠,却也不像会纵容门下欺凌百姓之人。邓二狗与芦帮之间,或许当真有什么误会。”

薛不愁道:“那我们更应该帮他问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