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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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四笑了笑,道:“这可未必。人活得久了,总会变的。年轻时争强斗狠,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等上了年纪,说不定便只想求个安稳了。”
余兴摇头道:“若她当真只是替自己求个安稳,反倒不该这么早归降。如今南朝尚未北伐,中原仍是龙虎盟与各方势力的天下。铁旗会此时倒向南朝,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若朝廷败了,她便是叛徒;若朝廷迟迟不来,她也要承受各方压力。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仇四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呢?”
余兴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南朝手里一定握着什么东西。”
仇四道:“什么东西?”
余兴缓缓道:“一个足以让石不转相信,他们必胜无疑的理由。”
仇四挑眉道:“所以她才急着站队?”
余兴点头道:“不错。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若等南朝大军兵临城下再归顺,铁旗会不过是诸多降众之一。可若现在便率先投靠,她便是从龙之臣。”
说到这里,他忽然苦笑一声:“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石不转这样的人如此笃定。”
仇四哈哈一笑,道:“诶哟,少东家,你这心操得未免也太远了些。朝廷北伐也好,天下归谁也罢,那都是大人物该琢磨的事儿。”
他拍了拍腰间剑匣。
“咱们还是先操心操心眼前吧。”
第18章 [行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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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暮色渐染群山。`
`白马山庄门前,数道人影被斜阳拖得老长,吕云停下脚步,拱手道:“劳您亲自前来探望,吕某便送陈盟主到这里了。”`
`陈行健摆了摆手,笑道:“唉,我算什么盟主?吕庄主这样称呼,倒显得生分了。”`
`自从上次四海论剑,转眼已过去一年有余。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桩奇毒案,如今已有了定论。黄惊飞为夺四海盟主之位,意图加害白马山庄庄主薛前燕。所幸薛前燕命不该绝,又得高人出手相救,这才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性命。`
`此案由陈行健查明前因后果,也因此立下一功。此后,他虽说名义上仍领着舵主之职,却常伴李老盟主左右,协理盟中大小事务,俨然已是四海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因而江湖上多称他一声陈盟主,也表尊重。`
`吕云郑重道:“这一年来你数次往返黔中,四处寻医问药,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们白马山庄会一直记着的。”`
`陈行健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薛庄主在四海论剑上受了伤,盟里上下都惦记得很。李老盟主前些日子还念叨,说等薛庄主养好了伤,便赶紧到盟里来替他分担分担。”`
`吕云叹息一声,道:“我只求她能早日康复,其余的事情,说实也都只能日后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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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与陈行健站在庄门前说个没完,倒是苦了藏在水沟里的两个人。
薛不愁缩着身子,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见两人还没有分别的意思,急得双手在胸前一阵乱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快走,快走……陈大叔快走,老爹也快走……各走各的,千万别回头……”
祁珩蹲在旁边,压低声音埋怨道:“还不都怪你,非要偷偷下山去玩。现在好了,等他前脚一走,吕叔叔后脚就能把咱们两个撕了。”
薛不愁立刻摆起了师兄的架子,伸手便去掐祁珩的脸,压着声音数落道:“哇,祁珩,你还好意思怪我?刚才在镇里是谁非要排队买那什么芝麻糖?你要是肯早走两步,咱们至于在这儿撞上他们吗?”
祁珩哪里肯白白吃这个亏,当即伸手反掐回去。两人你掐我一下,我拧你一把,在水沟里闹作一团,谁也不肯先松手。
正拉扯得不可开交时,水沟里忽然暗了下来。两道长长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们头顶。
吕云怒喝道:“成何体统!你们两个,还不给我滚出来!”
陈行健见状,赶忙在旁打圆场:“吕庄主,消消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是贪玩好动?二位少侠不过是偷偷下山走了一遭,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动这么大的火气。”
薛不愁一听有人撑腰,胆子顿时又壮了几分,忙道:“就是!陈大叔说得对!爹,我天天闷在山庄里,都快闷成葫芦了。你就行行好吧,是我拉祁珩下山的,跟他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祁珩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吕叔叔,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想下山,师兄拗不过我,才陪我一起去的。您便罚我吧。”
眼看二人你护着我、我护着你,活像上演了一出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戏码,吕云一时竟也被气笑了,道:“你们两个别以为陈盟主在这里,我今日就会放过你们。谁也别想跑,我罚你们——”
薛不愁把眼一闭,仰头悲呼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吕云额角一跳,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完:“——罚你们送陈盟主下山。”
陈行健忍俊不禁,笑道:“好好好,那就有劳二位少侠送我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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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三人并辔而行,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下。薛不愁虽三天两头往山下跑,却到底不曾真正闯荡过江湖。如今身边坐着陈行健这样一位走南闯北的前辈,自然按捺不住好奇,一路问个不停。
薛不愁道:“陈大叔,你这趟是直接回四海盟吗?”
陈行健道:“还早。这次出来还有几个分舵要去,等事情都办妥了才回去。”说着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薛少侠也想跟我一道去?”
薛不愁两眼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祁珩低声道:“人家不过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陈行健道:“祁少侠也可以一道来嘛。咱们江湖中人,本就该四海为家,走南闯北。天下这么大,奇人奇事多得很,总守在一处,可是见不着的。”
祁珩正色道:“多谢陈盟主好意。只是我们白马山庄有规矩,若要出门远行,须得先向庄主请示。这一次恐怕不能与陈盟主同行了。”
薛不愁在旁听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道:“祁珩,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套官腔?假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行健看着二人斗嘴,脸上笑意更浓,道:“既然不能同行,那倒是可惜了。不过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我请你们吃顿晚饭如何?就当前辈请两个小辈吃饭,这总不用回去请示庄主了吧?”
薛不愁与祁珩对视一眼。难得有不用在庄里吃饭的机会,二人哪里肯错过,异口同声道:“多谢陈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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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中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此时正值饭点,黔中城里的酒楼热闹得很。楼上楼下早已坐满了人,吆喝声、谈笑声混着杯盏碰撞之声,闹成一片。
陈行健领着两个少年在大堂寻了张桌子坐下,只让他们想吃什么便点什么。二人自然也不客气,一连点了好些菜。不多时,便将一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酒菜陆续上桌,薛不愁俨然半个东道主,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几样菜,道:“陈大叔,你别看这地方门脸不大,东西可不差。尤其这道辣子鸡,我跟祁珩每回来都点。”
祁珩道:“是你每回来都点。我嫌辣。”
薛不愁立刻道:“啊~上回来的时候,我不过去了一趟茅房,回来一盘鸡就剩下辣椒了。不知道是哪位嫌辣的家伙吃的!”
祁珩面不改色:“吃着饭还满嘴茅房。你这么惦记,不如端着碗去里面吃。”
薛不愁嘿嘿一笑,道:“陈大叔,你瞧见没有?我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不肯说人话。”
陈行健看着二人斗嘴,笑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倒是不错。”
祁珩淡淡道:“陈盟主误会了。同门之间朝夕相处,难免熟悉些,谈不上感情好。”
薛不愁一把揽住祁珩的肩膀,冲陈行健眨了眨眼,煞有介事道:“陈大叔别听他的。他这人脸皮薄,这是害羞了。”
祁珩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真有些不自在起来,耳根悄悄泛了红。他一把推开薛不愁,恼道:“你有病啊!在这儿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陈行健笑着喝了口酒。他与两个少年相识并不算久,却已经摸清了几分脾气。薛不愁的话多,一张嘴更是闲不下来,天南海北什么都能扯上几句;祁珩恰好相反,平日看着冷淡寡言,可只要薛不愁招惹到他头上,便半点不肯饶人。
偏偏两个人吵归吵,走到哪里又总在一处。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薛不愁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舒坦!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等我有一日去江湖行侠,非得把天下的酒楼都吃个遍不可。”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些,道:“对了,陈大叔,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要说最好玩的,是哪里?”
陈行健想了想,道:“那可不好说。塞北有塞北的风光,江南有江南的妙处。西边我也去过几回,只是路远了些。”
薛不愁听得来了兴致:“那就是都值得去。”
陈行健颔首:“自然。”
薛不愁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手里的筷子也跟着比划起来:“那我以后可有得忙了。先去塞北看雪,再到西域骑骆驼,然后弄条船出海,看看这天底下究竟有没有尽头。若是哪天连天下都逛腻了,我便寻座通天的高山,一路爬上九重天去。” 说到这里,他又拿肩膀撞了撞祁珩,笑嘻嘻道:“到时候摘两颗星星下来,一颗送你,一颗嘛……便留着换酒喝。”
祁珩蹙眉道:“薛大少爷,你可别忘了,白马山庄是一代单传。你倒是想着四处逍遥,也不想想偌大一个山庄,将来交给谁去?”
薛不愁不以为意,道:“你想得也太远了,那都是以后的事。咱们江湖中人,从江湖来、到江湖去,若连江湖都没来去一回,算什么江湖儿女?”
说着,他又转头去找陈行健撑腰:“陈大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行健笑了笑,道:“都有道理。不过你们两个年纪还小,如今说这些,倒是早了些。”
薛不愁又道:“祁珩,你总说我不切实际。那你呢?你难道就不想出去闯荡江湖?”
祁珩沉默片刻,道:“什么江湖不江湖的……我只希望将来不负师父教导,也不辱白马山庄的名声。”
薛不愁听完却不满意,道:“你太赖皮了!问你想做什么,你又搬出师父和山庄来。陈大叔又不是外人,你还打什么官腔?”
祁珩道:“我说的就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