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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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两人脚下一滑,扑通一声,齐齐栽进了湖里。`

`水花四溅。`

`湖面平静了片刻,两个脑袋先后冒了出来,大眼瞪小眼。`

`祁珩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咬牙道:“……你满意了吧!”`

`薛不愁将湿漉漉的头发撩开,理直气壮道:“喂喂喂,是你先推我的,怎么还怨上我了?”`

`祁珩道:“你颠倒黑白,分明是你先泼的我!”`

`薛不愁道:“那你还骗我地上有蛇呢!”`

`两人僵了片刻,异口同声道:“你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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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两人终于狼狈地爬上了岸,一左一右坐在石头上坐下拧着衣角。一阵风从湖面上掠过来,带着水汽,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祁珩抱紧了手臂,余光瞥了薛不愁一眼,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薛不愁拧了半天衣袖,抬起头,往祁珩那边挪了挪,道:“我把外袍给你披着?”

祁珩并不领情,冷哼一声道:“你那件也是湿的。”

薛不愁干咳一声,换了个方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把上回你喜欢的那匹马给你好不好?”

祁珩动作顿了一下,道:“那马是吕庄主的,又不是你的。”

薛不愁道:“我爹说了,等下月咱们一道去四海论剑,就把那马拨给我。”

祁珩终于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当真?”

“骗你做什么。”薛不愁理直气壮:“到时候你骑那匹白马,我跟在后头骑骡子总行了吧?”

祁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像是在诓自己,这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拧起衣角,嘴角微微松动,淡淡道:“这还差不多。”

薛不愁笑嘻嘻地往后一倒,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眯着眼望向天边流云,道:“你看,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师弟,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揍我?”

祁珩冷笑一声:“因为你欠揍。”

薛不愁顿时长叹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师兄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祁珩道:“少贫嘴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这回四海论剑,我听说龙骧山庄的少庄主也要去比试,你若是输给他,吕庄主肯定要打你板子。”

薛不愁还在那儿嬉皮笑脸,他空手比划了一个一剑封喉的动作,又道:“吕繁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过招,看我一剑就拿下他。”

祁珩挑眉道:“哟,你都多少日没练剑了?”

薛不愁道:“人生在世,哪能天天练剑,自然是吃好喝好,才是一等大事。”

祁珩道:“猪也是这般想的。”

薛不愁道:“你不懂,我娘当年给我取这名,就是盼我这辈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愁。我自然是要知行合一了。”

祁珩道:“是人哪有没烦恼的,依我看,不过是你没心没肺罢了。”

薛不愁摸了摸下巴,似模似样地道:“那我希望我这一生唯有一桩愁事,便是为我的夫人忧心……哦,夫人,是为夫的错,让你落下了眼泪……”

祁珩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道:“恶心!你这副德行,我若是你夫人,定然要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薛不愁哈哈大笑:“那你可舍不得!”

话音未落,一团湿漉漉的衣物便迎面砸来,正中薛不愁脸上。薛不愁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只听“扑通”一声,又栽回了湖里。湖水顿时炸开大片水花,劈头盖脸溅了祁珩一身,方才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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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坠向西山,黄昏将近。师兄弟二人折腾了大半天,终于觉得乏了,这才收手罢战,一路说说笑笑往庄里晃去。

刚踏进白马山庄的大门,便见吕云已立在那里等候。薛不愁眼尖,远远看见,脚步一顿,险些掉头就跑,还是祁珩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祁珩道:“吕庄主好。”

薛不愁也故作镇静道:“哈哈……爹你好啊。”

吕云低头看着两个半湿不干的孩子,沉默了片刻。他从前与祁珩之间有许多隔阂,只是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太多聚散,实在不必同一个孩子认真计较。说来也怪,比起自己亲生的儿子,祁珩反倒更像他吕云教出来的。这般想着,那点隔阂便也淡了。

吕云许多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道:“别着凉了,快回去换衣裳。”

二人异口同声道:“是!”

话音未落,薛不愁便脚底抹油似的窜了出去,祁珩无奈,也只得追上去。吕云不过转眼,两个孩子便没了踪影。他叹了口气,正欲转身,却见廊下转角处立着一道身影。

薛前燕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见自己被发现了,她也不躲,反倒朝吕云挑了挑眉,这才施施然走了出来,笑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混账了。”

吕云道:“自是像你。”

薛前燕道:“内人对我怨气不小啊,竟拿我同那个混世魔王相比。”

吕云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与你太像了。一样的根骨,一样的悟性,旁人苦练数月才能明白的东西,你们往往看上一遍便会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垂下:“若我有这样的天资,又岂会虚掷半日光阴。”

薛前燕摇头道:“阿云,你总爱钻这个牛角尖。剑法学得快未必就是天赋,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一招一式,而是明白手中的剑该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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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愁正蹲在房中翻箱倒柜,将一本本话本摊得满地都是。

白马山庄地处深山,平日里除了练武便没什么消遣。在祁珩来之前,这些记载着江湖侠客快意恩仇的话本,便是他最大的乐趣。如今有了玩伴,他自然忍不住将自己的珍藏一股脑儿翻出来显摆。

“你看这个。”薛不愁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讲的可是我祖宗薛云山的故事。怎么样,听过没有?”

祁珩瞥了一眼封皮,撇嘴道:“薛云山谁没听过?双剑合璧,天下第一。天下说书的,十个里有八个都在讲他。”

薛不愁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比划了两下:“迟日剑法配缺月剑法,左手使迟日,右手使缺月,一阴一阳,相生相济。一个人便抵得上千军万马!” 说到兴起,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唉,可惜失传了。要是还在就好了。”

祁珩道:“你先把迟日剑法练明白再说吧。一本都学得磕磕绊绊,还惦记着缺月剑法。”

薛不愁却不以为意,嘿嘿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若是真有两本心法,你练迟日,我练缺月。等咱们都练成了,也可以双剑合璧,照样是天下无敌!”

祁珩瞥了他一眼,道:“失传的东西未必都是好东西。我以前听说有一种古法水车,据说一架便能灌溉数十亩田地。后来工匠照着古籍将它造了出来,才发现那水车必须架在水流极急的大河上才能转动。可水流一急,车轮又容易被冲毁,真正能用的地方少之又少,所以它便慢慢失传了。说不定这缺月剑法也是如此。也许练起来凶险异常,也许有什么致命缺陷。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因为容易走火入魔,才最终断了传承?”

薛不愁面露恍然之色,连连点头。祁珩心下暗喜,以为终于将此人说通,正自得意间,薛不愁又缓缓开口:“水车是何物?”

祁珩:“……”

薛不愁缓缓抬起眼,神色间浮起三分哀愁、三分委屈,剩下四分,是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的落寞:“你别看我挂着白马山庄少庄主的名头,这一生,我当真不曾离开过山庄一步。旁人眼中寻常不过的事物,在我这里,皆是闻所未闻。唉……师弟,你嫌弃我了。”

祁珩连忙道:“薛不愁,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水车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农人灌田用的工具罢了。”

“无妨。”薛不愁把书轻轻一阖,慢慢收好,动作间透着无声的黯然,“我心里明白,我不过是个山里孩子,见识浅薄,让你笑话了。你不必宽慰我,我受得住。”

他说受得住,那副模样却又分明是受不住的。

祁珩一个头两个大,气的要跺脚,急道:“我错了行了吧!”

薛不愁仰头望天,悲声道:“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师兄。”

祁珩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师兄!师兄!好师兄,我最好的师兄,你别闹了。全都是我这个做师弟的不是,你原谅我,原谅祁珩好不好?”

薛不愁险些绷不住,忙别过脸去,酝酿片刻,复又转回来,以一种感天动地的语气唤道:“师弟……”

话音落下,薛不愁的眼角甚至挤出了半滴泪。

祁珩只得认命道:“师兄,别难过了。我真是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成,只求你别再这样悲天跄地了……”

“那你亲我一下。”

祁珩大惊失色:“什么?!”

薛不愁理直气壮道:“你看,你果然嫌弃我。”

“这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薛不愁振振有词,“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亲近无间。我娘高兴时便会亲我,我爹虽不亲我,却也常常用他那双温柔的大手“抚摸”我的脸颊。可你呢?连碰都不肯碰我一下。可见在你心里,我终究只是个粗鄙山民。”

祁珩张了张嘴:“这根本是两回事——”

“罢了。” 薛不愁摆摆手,神情萧索:“我已明白你的心意。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不该奢求太多。从此以后,你不必在唤我师兄了,我担不起……”

他说完便转过身,一副受尽委屈、不愿再提的模样。

祁珩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还是涉世太浅,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薛不愁这种胡搅蛮缠的家伙。眼见对方如此失魂落魄,祁珩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就是亲一下么?

又不会少块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心一横,主动凑了过去。

……

软乎乎的……

湿乎乎的……

祁珩迟疑了一下。

怎么还有点毛茸茸的呢?!

祁珩猛然睁开眼。

一只癞皮狗正对着他龇牙咧嘴,他整张脸贴在那狗脑袋上,鼻尖蹭着一撮乱毛,狗唾沫星子沾了他半边脸。

祁珩:“……”

“哈哈哈哈哈!”薛不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倚在桌边,险些滑到地上,“祁珩你真的——哈哈哈——你真的亲了!你真的亲上去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面,连声音都破了调,“我还以为你多少会迟疑一下,没想到你闭上眼就贴过来了——你这是有多好骗……哈哈哈哈!”

祁珩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