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阅读分页 36/9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一道寒芒破空而来,“笃”的一声钉入二人之间的地面,恰好截住了薛不愁的去路。

薛不愁脚步顿住,脸色霎时沉了下来,道:“你这是何意?”

马面人也是一怔,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中枝叶微动,又有一道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头戴牛面,身形偏瘦,腰悬绣春刀。她步子虽小,走得却快,转眼便到了众人跟前。

牛面人目光越过薛不愁,径直落在祁珩身上,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殿下必须随我们回去。”

马面人猛地转过身去,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怒意:“你就不能等我拿到剑法,再出来带人吗?”

牛面人冷笑一声,道:“我的差事是护送殿下平安回去。我若再晚来一步,只怕你连我要的人也一并杀了。”

马面人一听这话,先前那副磕磕绊绊的腔调顿时装不下去了,只骂道:“你的差事是差事,老子的差事就不是差事了?”

牛面人向前走了一步:“一个草莽鼠辈,也敢这般与我说话?不过给了你几分薄面,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火气竟比方才对敌时还盛。几句话下来,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马面人怒极反笑,手中双刃剑蓦然一抖,剑锋直指牛面人胸前。牛面人哪里肯让,腰间绣春刀“锵”然出鞘,横刀一架。

铮——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这一招过后,两人竟都动了真火。马面人剑走偏锋,接连抢攻;牛面人刀势沉猛,寸步不让。转眼间刀光剑影交错一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自己人。

余下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帮哪一个。有人想上前劝阻,又被迎面荡来的刀风逼退,场中顿时乱作一团。

薛不愁何等机敏,眼见这等天赐良机,哪里还敢迟疑。他当即收剑入鞘,俯身一把将早已昏迷过去的祁珩抱在怀里,转身便走。

谁知才奔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马面人的一声暴喝:“他们要跑!”

薛不愁心头一凛,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听身后破空之声骤起。

那马面人竟舍了牛面人,反手一扬,一柄飞钩脱手而出,带着尖锐风声直奔祁珩后颈而去!

薛不愁双手抱着祁珩,根本腾不出手来拔剑。眼见寒光已至,他心知避无可避,只得猛然转身,将祁珩死死护在怀中,抬臂挡在身前。

便在此时——

“当啷!”

一声金铁交鸣。

那飞钩竟在半空中猛地一偏,擦着祁珩颈侧飞了过去,“噗”的一声扎进泥地,离他脖颈不过半尺。

薛不愁惊魂未定,抬眼望去,牛面人仍保持着出手的姿势,他方才以刀柄硬生生撞开了那柄飞钩。

马面人大怒:“你做什么!”

牛面人却不答,只横跨一步,再度挡住他的去路。

薛不愁虽不知这牛面人为何出手相助,可眼下哪里还有工夫细想?他抱紧祁珩,足尖在地上一点,借着道旁树干纵身而起。身形接连几个起落,顷刻间便掠出数丈,没入了黑沉沉的密林之中。

``

第34章 [流亡②]

``

`天将破晓,宝庆城里仍是一片沉寂。`

`薛不愁背着祁珩进城时,街上连个鬼影也没有。祁珩伏在他背上,脑袋歪在肩头,一路颠簸也不曾醒过。薛不愁几次侧过脸去听他的呼吸,直到那微弱的热气拂过颈侧,才敢继续往前走。`

`他不认得宝庆城的路,只能沿街一家家找过去。寻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在一条窄巷深处看见一块褪了色的药幡。`

`薛不愁冲上前去,拍得门板砰砰直响。`

`“开门!大夫!救命!”`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他正要再拍,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披着外衣站在门后,睡眼惺忪地瞪着他:“拍什么拍?门都要叫你拆了。”`

`薛不愁焦急道:“大夫,我师弟受了伤。”`

`大夫低头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祁珩,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微微一敛,让开了身子。`

`油灯点起,大夫先拆开祁珩肩上的布条。伤口本就没有长好,这一路奔逃下来又重新崩裂,血与衣料黏在一处。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几处新添的伤,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大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道:“旧伤没好,又跟人动手了?”`

`薛不愁急道:“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大夫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送到了我手上,我自然会尽力医治。你先出去等着吧。”`

`薛不愁还想说什么,见大夫已经转身去取药,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此时已近五更,天边隐隐泛起一层灰白。长街上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远远荡过空荡荡的巷子。`

`他浑身都是泥水和血,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方才一路背着祁珩逃命时尚不觉得,此刻一停下来,两条腿便像灌了铅似的,连抬一下都费劲。索性蹲在门边,双手抱着膝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将近一个时辰后,门终于开了。`

`薛不愁立刻起身:“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神色间已有几分疲惫:“性命无碍。”`

`只这四个字,薛不愁整个人像是骤然卸了力,扶住门框才站稳。`

`大夫又道:“先别急着高兴。他早已伤了根本,往后须得内服外敷。内服少不了人参、犀角,外敷还要血竭、麝香,哪一样都不是便宜东西。养得顺当,三个月或许能见好;若是反复,半年也未必下得了床。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三五副药就能救回来的。你若付不起这笔药钱,现在便想清楚,免得人财两空。”`

`薛不愁赶忙伸手入怀,将当剑剩下的银子尽数掏了出来。摊开一看,不过十余两。他也顾不得数,一股脑全塞进大夫手里,道:“这些您先拿着。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只求您一定治好他。”`

`大夫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祁珩,道:“这些钱,省着些也只够两日的药。”`

`两日!`

`并蒂剑竟只换得两日的药钱,薛不愁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恨自己身上再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可当。`

`大夫见他脸色一下白了,也猜到了几分,便将银子收起,道:“行了,别摆出这副天塌了的模样。他这病人还没怎么样,你倒先要愁死了。”`

`薛不愁无助地抬头看她。`

`大夫道:“我可以给他用五日的药。再多的,我这里也拿不出这么些珍稀药材。你也别在这里干着急了,出去想想办法。”`

`薛不愁忙道:“五日之内,我一定把钱凑来。”`

-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夫出去煎药了,只留下一盏油灯搁在床头。灯芯烧得很低,昏黄的光落在祁珩脸上,照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薛不愁搬了张矮凳,在床边坐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祁珩了。

平日里祁珩总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眉眼冷着,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噎人。如今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嘴唇干得起了皮,脸上几乎瞧不见半点血色。胸口许久才有一点微弱的起伏,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五天。”他低声念了一遍。“五天能干什么?”

宝庆离洛阳千里之遥,便是他插上翅膀,也不可能五日之内赶个来回。何况如今外头还有那群魔教的人。他们既然能追到这里,谁知道沿途还有没有眼线?他自己死了倒不要紧,可祁珩怎么办?

薛不愁越想越乱,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最后整个人伏到床沿上。

“祁珩,你说你怎么这么能花钱啊?”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十几两银子,只够你吃两天药。两天。”薛不愁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金贵的人。”

说完,他自己却没笑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薛不愁把手放下来,盯着祁珩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心里又开始发愁。

他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五日之后还凑不出银子,他就把自己卖了!能换多少是多少,总归先把祁珩的药钱续上。反正求助信已经送了出去。只要方霁收到消息,知道他们人在宝庆,迟早会赶来寻他们……

想到此处,正巧祁珩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些,薛不愁便俯身替他往上拉,这一低头,目光忽然落在祁珩胸前。

他微敞的衣襟里露出一截细绳,下面坠着一块小小的玉牌。那玉牌很小,不过指甲盖大小,雕成一朵桂花的模样,贴在祁珩胸口。玉质温润,被人贴身戴了不知多少年,边角都磨得圆了。

薛不愁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好像从祁珩来到白马山庄的第一日起,这东西便一直挂在他脖子上,这么多年从没摘下来过。他心里顿时有些犯嘀咕,能让祁珩戴这么久的东西,想来是很要紧的。但是现在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薛不愁小声道:“祁珩,你可别怪我。你现在命都快没了,总不能还留着块玉陪你一起死吧?”

床上的祁珩毫无反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有些无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反正等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你赎回来。”

他俯下身,小心将细绳从祁珩颈后解开。那朵小小的桂花落进薛不愁掌心,还带着一点祁珩身上的温度。

-

当铺里光线昏暗,老板接过那枚桂花玉牌,原本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随手往掌心一托。可低头看了两眼,神色便渐渐变了。

他将玉牌拿到窗边,对着天光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腹细细摩挲过桂花的纹路。看得越久,眉头皱得越紧。

薛不愁站在柜台外,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

过了半晌,老板忽然将玉牌往柜上一搁,方才的凝重一扫而空,随口道:“东西一般,玉也不是什么上等玉。看你年纪轻轻的,大清早跑这一趟也不容易,十两银子,我收了。”

薛不愁一听有十两,心里先是一喜。十两虽不多,好歹又能给祁珩续两日的药。他正要伸手,动作却忽然停住——

不对!刚才这老东西可不是这副脸色。

薛不愁眼珠一转,忽然探手将柜上的玉牌一把抄了回来:“算了,不卖了。”

老板一愣:“哎?”

薛不愁把玉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十两银子也好意思开口?小爷又不缺你这几个钱。你不要,自有人要。”

“等等等等!” 老板赶忙从柜台后追了出来,“小兄弟,价钱好商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