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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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四瞥了他一眼:“那可说不准。万一忙到天黑,你难道也等到天黑?”

余兴笑道:“姜太公直钩垂钓,用了数十年尚且等来了周文王。我不过坐在酒楼里喝几碗酒,又有什么等不得的?”

仇四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失笑,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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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兴也给自己斟了杯酒,刚送到嘴边,酒楼外忽然走进来一个汉子。那人三十来岁年纪,穿着寻常镖师服色,风尘仆仆,腰间佩刀尚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他进门后并未点菜,只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堂,随即径直朝余兴走来。

余兴笑道:“贾田?你也来喝酒?”

“少东家。”贾田眉头紧蹙,俯身在余兴耳边低声道:“货在路上出了岔子了。”

余兴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在何处?何人所为?”

贾田脸色铁青,咬牙道:“就在义阳城外八十里。押镖的弟兄一个都没能回来,货物也不知所踪。接应的人赶到时,只见遍地尸首。弟兄们验过伤。所有人都是一剑封喉,伤口细长弯曲,形如残月。这样的招式,江湖中实在不多见。”

余兴眸光骤然一凝:“缺月剑法?”

缺月剑法本是白马山庄绝学,却早已失传百年。当年薛云山凭借迟日、缺月双剑合璧,纵横武林,天下豪杰莫敢争锋。而百年之后,放眼江湖,唯有无常鬼薛不愁不知从何处习得了此法。四海盟血案后,众人收敛尸身时发现所有死者身上都只有一道伤口,便是咽喉处形如残月的剑痕,这才得知薛不愁已经神功大成。

贾田怒道:“就是薛不愁那狗贼!他竟敢动太行镖局的人,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在江湖立足!”

仇四道:“你怎就确信是他做的呢?”

贾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个酒馆小二。

“你是何人!”话音未落,贾田已认定了此人是不速之客,更是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当即脸色一沉,拔刀便斩:“着死!”

仇四脸色大变,怪叫一声:“娘嘞!”

他抱着脑袋转身便跑,动作狼狈至极。然而贾田这一刀来得太快,只听“嗤”的一声,刀锋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顿时带起一道血线。

仇四捂着胳膊,疼得当场跳了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余兴见状,连忙拔剑上前,剑锋一挑,将贾田的长刀荡开,厉声呵道:“住手!”

说罢,他快步走到仇四身旁查看伤势,见只是一道浅浅的皮肉伤,才暗自松了口气。贾田乃镖局一等镖头,修习沧浪刀诀多年。这门刀法最重刚猛霸道,以力破巧。方才那一刀若是砍实了,仇四这条胳膊多半保不住。

仇四却浑然不觉自己捡回了一条手臂,只抱着伤口哀嚎不止:“少东家,我不成了!往后怕是再也说不了书了!”

余兴心怀愧疚,只叹息道:“仇大哥,今日让你受惊了。幸好这一刀未伤及要害,养上几日便无大碍。这期间……不,下三月所有的开销都算在我头上,只求仇大哥还拿我当个朋友。”

仇四抱着胳膊,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顾哼哼唧唧:“你们是镖局,又不是土匪,怎么上来就砍人呢?”

一旁的贾田见状,也知自己鲁莽了,连忙抱拳道:“是贾某莽撞了。我见兄台忽然现身,又听到了镖局的机密之事,一时情急,这才贸然出刀。幸亏未酿成大祸,否则贾某万死难辞其咎。此事确是我的过错。兄台若有责罚,贾某绝无二话。”

贾田越想越觉得理亏,竟一咬牙举起长刀,准备在自己胳膊上也来一下。余兴见状,眉头微皱,却没有出手阻拦。江湖人最重恩怨分明。伤人还伤,欠债还债,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贾田既有赔罪之心,他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谁知就在这时,仇四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等等。”

贾田动作一顿。

仇四眨了眨眼,道:“你请我喝杯酒吧。喝了酒,咱就是朋友。”

贾田愣了愣,随即收起长刀,抱拳躬身道:“兄台不与我计较,反倒以酒会友,这份气度,贾某佩服。今日莫说是一坛酒,便是十坛八坛,贾某也请得起!”

余兴仰头哈哈一笑,拍了拍贾田的肩,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贾田,你可别把话说得这么满。仇大哥的嘴,可不是寻常酒坛子能打发的。”他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三百年的女儿红,一杯十两黄金。你那点家底,请他喝上一坛,怕是得把裤腰带一起押进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散去了大半,贾田也松了口气。只是他并未忘记此行的正事。劫镖一案尚未说完,事关太行镖局声誉,他下意识朝仇四看了一眼,眼中仍带着几分迟疑。

余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笑了笑,伸手示意二人坐下,又提起酒壶,为二人斟满酒水,这才对仇四开口说道:“我遇上了些许麻烦,仇大哥既然在此,不妨也帮着参详参详。俗话说兼听则明,多一个人,便多一个主意。”

贾田闻言,微微一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少东家既然如此表态,自有他的道理。于是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少东家,我看此事已无须多想。缺月剑法做不得假,除了无常鬼薛不愁,还能有谁?”

余兴还算冷静,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无常鬼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却从未听说他做过劫财之事。如今忽然截我太行镖局的镖,实在有些奇怪。”

仇四附和道:“是啊!”

贾田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薛狗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为财劫镖也不稀奇。我欲向龙虎盟发出江湖悬赏令,召集各路豪杰追查此事,请少东家指示。”

仇四插嘴道:“不是,他都退隐江湖了,闲着没事劫镖做什么?”

余兴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妥。太行镖局这些年走南闯北,靠的就是镖镖必达四字。若让人知道我们被一个恶徒劫了镖,镖局的颜面何存?先不要声张,暗中追查无常鬼的行踪。若能找到人,自然最好;若实在寻不到线索,再借众人之力不迟。”

仇四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又改口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们为何就认定一定是薛不愁做的?那剑痕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为的便是遮掩自己身份的吗?”

贾田皱眉道:“听兄台这意思,莫非你觉得此事不是薛不愁所为?那你又有什么证据?”

余兴道:“我倒觉得仇大哥的话有些道理。薛不愁已经销声匿迹多年。这些年里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缺月剑法早已流传出去,也未可知。

再者,弟兄们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那道伤痕是真由缺月剑法所留,还是有人事后伪造,也未必没有可能。

最重要的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他的动机。若真是薛不愁出的手,他图什么?”

“图财?”余兴摇了摇头:“以他的武功,想要银子何其容易。商队、豪绅、富户,哪一个不比劫太行镖局的镖来得轻松?可若不是图财,那又是图什么?”

仇四听得两眼放光,连忙附和道:“少东家真是明鉴啊!”

贾田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余兴道:“看来只能先去陈留走一趟了。”他话锋一转,看向仇四,笑道:“仇大哥既然如此见多识广,不如与我们同行如何?”

仇四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不过那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去做什么?我一个酒馆跑堂的,又不会查案,更不会打架。”说着,他还特意举起受伤的胳膊晃了晃:“况且我都伤成这样了,正该回去躺着养伤才是。少东家天资聪颖,明察秋毫,区区一个真凶,还不是手到擒来?”

余兴轻叹一声,也不强求,只是拱手道:“也罢。仇大哥既然有伤在身,还是安心养伤为好。”

说到这里,他又似觉遗憾,感慨道:“只是那故事终究没能听到结局,倒成了我的一桩憾事。待此间事了,下回再来开封,我定要寻仇大哥讨个后文。到时候咱们边喝边说,不醉不归。”

第6章 杜康酒楼③

午后的日光正好,街巷间人来人往,三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仇四将余兴和贾田送至酒楼外,余兴拱手道:“仇大哥不必远送了,我与贾田还得回客栈一趟,与其他几位弟兄汇合。今日承蒙照顾,改日再来讨酒喝。”

贾田亦是抱拳道:“兄台珍重。”

仇四哈哈一笑,道:“酒自然管够。只是下次见面,希望两位已将那真凶缉拿归案,把丢失的镖物也一并找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亦是朝二人抱了抱拳:“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远处便有异动。

只见一道红影自人群之中破开,风风火火地奔来,近了方看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红衣猎猎,脚下生风,发髻微乱,神色慌张。日头当空,烈阳将她那身红衣照得几乎刺目,恍若一柄出鞘的红缨长枪,挟风而至,势不可挡。

“哥!哥!大事不好了——”

三人尚未回过神,那少女已冲至近前,堪堪刹住脚。

余兴最先回过神,抬步上前扶住她,道:“小容,慢着,喘口气再说。”

余容却哪里等得及,抬手胡乱抹了把额上汗,急声道:“贾叔前脚出门,客栈那边便出了事。有人朝窗里射了封书信进来,我拆开看——竟然是那无常鬼在挑衅我们!”

余兴面色一沉,尚未开口,贾田已越众一步,沉声道:“二小姐,书信现下在何处?”

余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贾田率先接过,扫了几行,面色便沉了下来,再往下看,已是拍腿喝道:“好他娘的无常鬼!少东家,薛狗欺人太甚,不宰了他,我贾田枉在江湖走这一遭!”

余兴从他手中接过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半晌,发出一声冷笑:“呵——” 他将信纸攥紧了些,眼底已结了冰:“劫我太行镖局的镖,为的不过是试一试晓风剑法……要与我约战?他将六个活人的性命放在何处?!”

眼见几人剑拔弩张,仇四亦上前一步,沉声道:“少东家,可否让我一观?”

余兴将书信递了过去,懊悔道:“是我天真了。还以为这其中另有隐情。到头来,他不过是想与我比试剑法,便取了我六个弟兄的性命。我只恨此刻不能与他决一死战。”

仇四将那战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操,真奇了。”

余兴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