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阅读分页 56/9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贺柒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陈行健却没有笑:“听明白了吗?”

过了片刻,贺柒才终于说道:“知道了老板……呵……我的意思是,知道了盟、主。”

``

第54章 临安①

七月的临安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烈日当空,运河两岸的柳树都晒得蔫了,连风里也裹着一股滚烫的暑气。

官船靠岸,蒙丑率先下了船。谁知脚才踏上码头,抬眼便瞧见岸边立着一人,不由愣了一下。

康遇福,此人是宮殿监正侍、总管太监。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先帝在时便已随侍御前,如今更是皇帝身边数一数二的近臣。宦官虽然只是伺候天家的奴才,可那也得看是谁家的奴才。宫里头端茶递水的人,一旦出了宫门,代表的便是天子的脸面。满朝文武见了他,谁能不客气几分。

蒙丑心下诧异,快步迎上前去:“康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康遇福笑道:“蒙大人,咱家是奉陛下口谕,特来迎邓大人的。”

蒙丑闻言一怔,还没来得及再问,康遇福已经越过他,朝船上望去。

正巧邓回带着薛不愁、余兴二人下船。康遇福一见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道:“哎哟,邓大人,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邓回见康遇福亲自迎上来,也不免有些意外。她虽一向颇得圣眷,却还没到回京一趟,便要劳动御前大太监亲自来接的地步:“康公公,您这是……”

康遇福满面笑容,拱手道:“邓大人,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陛下听闻您回来,龙颜大悦,特意吩咐咱家在此候着。您一路舟车劳顿,先随咱家去天保园歇息,待晚些时候,陛下自会召见。”

蒙丑被晾在一旁,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见天保园三个字,脸色更是难看,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天保园?呵,邓大人如今真是好福气。那等王孙贵胄消遣的地方,咱们这些小官平日里连门槛都摸不着,今日倒是托邓大人的福,长见识了。”

康遇福连忙摆了摆手:“哎,蒙大人此言差矣。陛下特意交代了,此番只请邓大人,还有……”

他说到这里,目光越过邓回,落在了薛不愁身上。

当街虐杀了贤王,此人犯下的可是震动朝野的大案。照理说钦犯一入临安便该直接押往天牢,严加看守,等候发落。如今陛下却要将他一并送去天保园,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康遇福在宫里伺候了两朝,最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略一迟疑,便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还有那位钦犯,一同前往天保园。其余人等,便不必跟着了。”

余兴听到这里,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一道去吧。这一路我与仇兄也算有个照应,眼下既然到了临安,总不好把他一个人丢下。”

康遇福却伸手将他拦住,客客气气道:“余公子,您就不必了。陛下的口谕说得明白,咱家也不好擅自添人。”

余兴闻言,倒也没有强求,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薛不愁:“薛大哥,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说着,神色颇有几分遗憾:“你我一路走来,也算同生共死过几回。本想着好人做到底,再陪你走完最后这一程。如今看来,是没这个福分了。”

薛不愁原本还没什么反应,听到“最后这一程”,顿时皱起眉头:“什么最后一程,说得跟我要上路似的。”

余兴苦笑道:“你如今这个处境,我还能怎么说?”

薛不愁想了想,忽然转头对康遇福道:“那我也不去了。”

康遇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他不去,我也不去。”薛不愁往余兴身边一站,说得理直气壮,“要么我们两个一起去,要么你把我押去天牢吧。”

康遇福愣愣看了他半晌。

他在宫里伺候两朝,见过争宠的,见过讨赏的,也见过跪在御前哭着喊冤的,却还是头一回见一个钦犯还没进京受审,先同传旨的太监讲起条件来了。

不过,康遇福也深知这道口谕本就透着古怪。他不清楚其中缘由,自然更不愿在这种小事上横生枝节,只道:“罢了罢了。多一个人也不碍什么事。余公子既然放心不下,便一道去吧。”

-

天保园在临安城西,占地极广。众人进了园门,又沿着石道走了许久,眼前才渐渐开阔起来。

园中山多水多,远处青山层叠,近处溪流绕石而过,两岸草木浓密,苍松翠竹间夹着大片芭蕉,几株高大的香樟遮天蔽日。此时虽已入秋,园中却仍是一片浓翠,湿润的水气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竟比外头还凉上几分。

再往前,山势渐高,一道溪水从林木深处流出来,沿着山石曲曲折折淌了半座园子。溪上架着几座石桥,桥后又是长廊、水榭、亭台,皆依着地势而建,并不十分规整。偶尔有一角青瓦从树梢间露出来,转过山石,却又忽然现出一整片院落。

邓回一路都在四下打量,走到湖边时终于忍不住道:“我在临安这么多年,竟从没来过这里。没想到宫外还有这样的地方。”

康遇福笑道:“邓大人没来过才是寻常。这园子是奉太皇太后的懿旨动工,前前后后修了十多年,去年才刚刚竣工。”

邓回一怔:“居然修了这么久吗?”

“可不是。”康遇福道,“听说当年陛下刚回临安的时候,住得不大习惯。太皇太后心疼陛下,便命人在这里择地建园。园中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照着陛下的心意布置的。光是这些树木花草,便有不少是从西南千里迢迢移栽过来的。”

他说着抬手一指。远处山脚下,一大片竹林沿溪而生,竹影之后隐约露出数间白墙青瓦的屋舍。

“去年园子建成以后,陛下偶尔会过来小住几日。除此之外,平日里并不住人,只有宫人和园丁守着。”

余兴一路听着,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

山是人工堆出来的,水是从城外引进来的,连眼前这些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老树,许多都是连根带土从千里之外运来的。园子大得一眼望不到边,沿途却连一片败叶也难看见。

余兴笑道:“天下做祖母的,大约都是一样的心肠。只是寻常人家疼孙儿,至多添件衣裳、留口吃食;而太皇太后想疼孙儿,便能搬来几座山,移来几片林子。”

康遇福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仍旧笑呵呵道:“天家自然不同寻常。”

几人一路说着话,气氛倒还算轻松,唯独薛不愁自进园以后便一言不发。

余兴起初还没在意,走了一阵,才觉出不对来。以薛不愁的性子,便是真到了刑场,只怕也要东张西望说上几句,像眼下这样闷声不响,实在少见。

他放慢脚步,与薛不愁并肩而行,低声道:“薛大哥,别胡思乱想了。你看这架势,既没把你送进镇抚司,也没押你去刑部大牢,反倒一路带到这种地方来。依我看,事情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坏。”

薛不愁没有答话。

余兴又笑道:“说不定你这一趟临安,非但死不了,还有什么天大的好事等着你呢。”

薛不愁还没来得及回答,前头的康遇福已经停下脚步,回身招呼道:“邓大人,到了。”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林木掩映间坐落着一处院落。院门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正房足有五间,雕梁画栋,窗嵌琉璃,廊下悬着数盏宫灯。屋内陈设更是样样精致,紫檀桌椅、玉石屏风一应俱全,连案上随手摆着的香炉都是掐丝珐琅的。

薛不愁跟着迈过门槛,四下看了一圈,道:“这牢房倒是比我想的气派。”

康遇福忙将他拦住:“薛公子误会了。这里是给邓大人歇脚的地方。”

薛不愁一愣:“那我呢?”

“您的住处不在这里。”康遇福笑道,又转向余兴,“余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不妨也在此歇息。茶水点心都已经备好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外头的人便是。”

余兴听出他的意思,朝薛不愁看了一眼。

薛不愁倒是无所谓,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没准我住的地方不方便待客。”

余兴道:“薛大哥——”

薛不愁摆了摆手,道::“怎么,还舍不得我?放心,真要住牢房,我一定回来拉你作伴。”

说罢,他也不给余兴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出了门。

康遇福向二人告了声罪,这才快步跟上,领着薛不愁继续往园子深处去了。

-

薛不愁和康遇福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邓回一改方才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先摸了摸桌上的白玉镇纸,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正对着一片荷塘,水榭长廊掩映在花木之间,远处还能看见半座青山。

她趴在窗边看了半晌,又回过头来:“这地方也太好了。”

余兴已经在桌边坐下,闻言笑道:“邓大人不是见惯了皇家的气派?”

“我一个镇抚司的指挥使,上哪儿见这个去?”邓回走回来,又顺手掀开桌上的茶壶看了一眼,“皇宫我倒是进去过几次,可每次都是办差,低着头走路都来不及,谁敢到处乱看?”

说着,她又在椅子上坐了坐,大约觉得十分舒服,索性往后一靠,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余兴看着她折腾了一圈,才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邓大人,你对当今陛下了解多少?”

邓回正研究桌上那盘点心,闻言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兴道:“只是觉得奇怪。邓大人不过是奉命押送钦犯进京,如今人既然已经送到了,照理说交了差,回去等候召见便是。可眼下非但没让您走,还把您安置进了天保园,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方才蒙丑的脸色你瞧见没有?就为这事,气得脸都快绿了。可见这份待遇,平日里不是人人都有的。”

邓回想了想,忽然笑起来:“陛下一向如此,只要有蒙丑在,他总要偏着我几分。何况这回我还立了这么大的功,赏我住几日天保园,也没什么稀奇的。”

余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邓大人年纪轻轻便坐到了今日的位置,倒不知当初是怎么进的镇抚司?”

“这个嘛……”邓回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倒也没有避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五年前镇抚司招人,我正好看见告示,觉得有趣,就去试了试。”

余兴一怔:“就这样?”

邓回道:“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原本我也没指望能选上……结果陛下御笔一落,偏偏圈中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