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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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到了……师兄……又要到了……”

薛不愁偏在这时候故意慢了下来,道:“求我。”

景晞低低道:“求你了……”

薛不愁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求谁?”

景晞闭了闭眼,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师兄。”

“叫夫君。”

景晞呼吸一滞。从前欢好之时,他也不是没有这样叫过,可如今他贵为天子,凭什么还要低声下气地叫这个负心汉一声夫君?偏偏情欲催得人无暇计较这些,他强撑了不过片刻,到底还是认了输。

“夫君……求你了……”

话音才落,薛不愁手上的动作便骤然加快。景晞猝不及防,身体一下绷紧,连声音都被撞得支离破碎,只能死死攀着眼前的人,一声声唤他师兄、夫君。接连不断的刺激很快便将他逼得失了神,眼前阵阵发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到最后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下含混而本能的呢喃。

“我爱你……”

景晞声音已经很轻了,却没有半点含糊。像是爱了太多年,恨了太多年,到如今什么体面、什么怨怼都顾不得了,只剩下这一句话,非要亲口告诉他。

薛不愁没有回答。

景晞湿漉漉的眼睛仍旧勉强睁着,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又仿佛只要闭上眼,眼前的人便会像十六年前一样,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不愁看了他许久,忽然抬起手,掌心覆住了他的眼睛。

“知道了。”他低声道。

掌心下的睫毛轻轻一颤。

薛不愁顿了顿,终究还是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得几乎听不见地说:“我也爱你……快睡吧。”

景晞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攥着薛不愁衣襟的手慢慢失了力气,却直到彻底睡过去,也没有完全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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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愁等了很久,直到确认景晞是真的睡熟了,才慢慢将自己的衣襟从他指间抽出来。

景晞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仍旧微微蹙着。薛不愁替他将散乱的头发拨开,又扯过被子,一点一点盖到他的肩头。做完这些,他本该走了。

可他没有。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后竟像忽然没了力气似的,顺着床沿慢慢滑下去,背靠着床榻,坐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殿中静得出奇。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清白的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也落在薛不愁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那片月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梵净山。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光,他曾经在这轮月下丢掉了很多东西,以为只要舍得够多,人就能变得无坚不摧。

只可惜,人终究是人,是血肉之躯,跳不出五行红尘,也变不得铁骨石心。

薛不愁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脸。

他怎么能说那句话?

怎么能告诉祁珩,他也爱他?

明明应该让他死心的。

祁珩恨他才是最好的。恨他薄情,恨他负心,最好恨到这辈子都不愿再看他一眼……就像他也本该恨祁珩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

薛不愁死死咬住牙,指节抵着额头,肩膀却还是一点点发起抖来。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若是六年前大仇得报之后,他没有继续苟活于世,而是随便死在江湖上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了?

祁珩不会再见到他,他也不会再见到祁珩。他们可以隔着生死,永远不必知道对方心里究竟还剩下什么,也就不会走到今日这样进退不得、爱恨皆错的死局。

薛不愁低着头,怔怔看着自己落在月光里的手。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在手背上,很轻,溅开小小的一点水痕。

他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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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本章是三轮车,不喜欢看车的建议直接拉到底有一丢丢剧情。

第69章 [无常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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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到了。`

`家家户户都贴好了春联,檐下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将整条长街映得红彤彤的。街上的行人比白日少了许多,偶尔才有几个孩子提着灯笼从巷子里跑过,更多的人已经回了家,门窗里透出暖融融的灯火。`

`这两年江湖难得太平,四海盟的声势却是一日盛过一日。自西域一战之后,各门各派无不以四海盟马首是瞻,江湖上但凡有什么争端,大到两派结仇、争夺地盘,小到门人械斗、货路纠纷,都养成了先往四海盟递帖子的习惯。陈行健这个盟主做得是名副其实,一道令下,南北响应,俨然已成了江湖里的“朝廷”。`

`到了岁末,这份气象便愈发显眼。`

`这几日山门前的车马就没有断过,各门各派赶在年前送来的拜帖一摞摞堆上案头,各地年礼更是流水似的往库房里抬。到了除夕这一日,外客终于渐渐散尽,山门一闭,四海盟也难得放下了平日里的规矩,热热闹闹过起年来。`

`盟中上下都换了新衣,檐下挂满红灯,门窗贴了福字,连平日里庄严肃穆的议事堂外都悬起了两串大红灯笼。各院早早摆开了年夜饭,厨房里从午后便没有熄过火,酒肉一坛坛、一盘盘往外送。平日分守各处的门人也都聚了回来,三五成群围坐饮酒,说笑猜拳。年轻弟子端着酒碗满院乱跑,碰见师长便笑嘻嘻地凑上去敬酒,平日再严厉的人,到了今夜也少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色渐深,四海盟里却越来越亮。`

`重重院落灯火通明,一进连着一进,红灯映着白墙黛瓦,远远望去,人影往来,笑语不绝,当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到了戌时,最后一拨拜年的客人也走了。`

`守在正门的两个弟子探头往长街两边望了望,见再没有车马过来,这才一左一右去合那两扇大门。`

`“可算完了。”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赶紧关完门回去吧,里头都开席半天了。再磨蹭一会儿,好酒好菜全叫他们抢光了。”`

`另一人笑道:“你还惦记着吃呢?一会儿先跟我去给盟主拜年。去年你喝多了,磕完头直接掉湖里了,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喂喂喂,你自己喝吐了的事儿怎么不说呢?”`

`两人正说笑着,厚重的门扇已经合到一半。先前那弟子伸手去拉另一边,目光无意间往外一扫,动作忽然停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牵着一头灰扑扑的骡子,就站在四海盟门前的长街上。四下灯火明亮,他却偏偏站在两盏灯笼照不到的暗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哎。”那弟子叫了他一声,“做什么的?”`

`黑衣人没有答话。`

`另一名弟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没太当回事。这几日登门的人实在太多,江湖人又素来什么打扮都有,戴个斗笠也算不得稀奇。他扶着门道:“这位朋友,今日除夕,盟中已经歇年,不见外客了。若是递帖子的,明日再来;若是送年礼,便直接交给我们吧。”`

`说罢,两人便要继续关门。`

`“我来找陈行健。”`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隔着斗笠听来有些发闷。`

`两名弟子俱是一怔。`

`方才说话的弟子很快便皱起眉来,只当又碰上了个不懂规矩的:“不是都说了吗?今日不见外客。有什么事,明日递了拜帖再来。”`

`门缝越来越窄。`

`门里的灯火、人影、笑声,也被一点点遮了进去。眼看只剩下一线光明,一只手忽然从外面伸进来,抵住了门。`

`弟子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客气:“你这人怎么回事?”`

`黑衣人已经抬脚跨过了门槛。`

`“站住!”`

`两名弟子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当即横身拦在他面前,五指扣上他的肩头;另一人也已按住腰间佩剑,向前逼了一步。`

`恰在此时,云层散开了一线。`

`一道月光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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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已经喝得热火朝天。

今夜能坐进这里的,大多都是四海盟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处分舵的舵主、堂主,连同这些年投奔而来的江湖豪杰,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桌上杯盘狼藉,酒坛横七竖八堆在脚边,划拳声、叫好声、笑骂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房梁掀翻。

平日里还有上下尊卑,到了除夕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端着酒碗去敬那个,那个喝高了非要拉着人比划两招,还有人拍着桌子说起这一年在外办过的得意事,引来满堂喝彩。酒气混着饭菜的热气蒸腾起来,烛火都仿佛被熏得晃晃悠悠。

便是在这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他站在门槛外,与满堂红灯锦衣格格不入。

却没有人在意。

今夜人实在太多。各处分舵赶回来过年的,外地留宿未走的,还有许多平日难得见上一面的生面孔,谁也说不清谁是谁带来的。偶尔有人抬头瞥见他,也不过看上一眼,便重新转过身去喝酒。

黑衣人跨过门槛。

他没有落座,也没有同任何人说话,只牵着斗笠下的一片阴影,慢慢穿过一桌又一桌酒席,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从门口走到厅中,又从厅中走向上首,目光在一张张醉意熏然的脸上掠过。四周的人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他便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人群中穿过去,黑沉沉的一道影子,竟像只误入了人间宴席的鬼。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

“哎。”

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膀。

贺柒今夜已经喝了不少。

数年前那个新投四海盟、还要处处看人脸色的“一寸灰”,如今早已不同往日。陈行健对他愈发倚重,去年更是亲自提拔他做了副盟主。如今整个四海盟里,除了陈行健,便数他身份最高。昔日见不得光的黑道杀手,摇身一变,已是江湖正道中数得着的人物。

今夜除夕,他自然也是众人敬酒最多的那个。

贺柒一手搭着黑衣人的肩,一手还拎着酒壶,脸上醉意正浓,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干什么呢?从刚才就在这儿转来转去的。”

黑衣人停下脚步。

“找人。”

“找谁?”

“陈行健。”

贺柒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声引得旁边几个人也回过头来。贺柒却笑得愈发厉害,手掌还在那人肩头拍了两下:“你不是咱们盟里的人吧?”

黑衣人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