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初次正式接触749局

滂沱大雨依旧冲刷着整座老旧小区。 雨夜大战落幕，漫天邪气尽数溃散，楼道里被蛊惑的普通居民彻底清醒，满脸茫然地互相张望。 他们记不起方才被邪力操控、围堵楼栋的诡异画面，只当是深夜暴雨惊扰睡梦，茫然议论两句，便纷纷转身散去，各自归家。 喧嚣散尽，残局冷清。 屋内狼藉遍地，断裂的符咒、碎裂的木屑、散落的朱砂粉末混杂着水渍，狼狈不堪。 林砚抬手，一道温润灵力轻轻萦绕在苏璃周身。 侵入她经脉的阴冷邪气被层层剥离、净化，身上火辣辣的伤口痛感大幅缓和，透支枯竭的灵力也得到一丝舒缓。 苏璃站稳身形，抬眸望着身前的玄色身影，心头余悸未消。 方才若是他晚来一秒，今日便是画毁、人伤、满盘皆输的结局。 “多谢你。”她轻声道谢，声音依旧带着战后的虚弱。 林砚目光落在桌上安然无恙、却裂痕更深的古画上，眸色微沉：“夜无极野心昭著，她不会就此收手。这幅画是祸根，也是契机，往后你只会更难。”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两道沉稳利落的脚步声，穿透淅沥雨声，清晰落在四楼楼道。 不同于傀儡的死寂冰冷，这脚步声沉稳规整，带着官方特有的克制与严谨。 苏璃瞬间抬眸，阴阳眼微微一动。 门外没有煞气、没有妖气、没有阴邪鬼气。 只有两股干净、正统、带着特殊灵能监测气息的生人气息。 是外人。 专门冲着今晚的灵异动乱而来。 “咚咚。” 两声轻叩房门，不急促，不冒犯。 门外传来一道冷静平和的男声，清晰穿透雨雾： “您好，我们是749局特殊灵异调查组。今夜此处出现高阶妖邪灵力波动与大范围控魂现象，我们奉命前来核查。” 749局。 苏璃心头微凛。 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个传说中的国家特殊机构正式碰面。 此前只有匿名消息、线上邀约、情报推送，从未有过线下直面接触。 林砚眸光淡淡扫向门口，并未阻拦，只侧身立于一旁，隐去大半周身气息，安静静观事态。 他不会干涉苏璃的选择，只在暗处为她兜底。 苏璃整理了一下湿透凌乱的衣角，压下身上的疲惫与伤口刺痛，迈步上前，抬手拉开残破的房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名身着黑色制式便服的年轻人。 身姿挺拔，神情严谨，目光锐利却无恶意，腰间隐露特制灵能检测仪与驱邪配具。 二人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狼藉、残留的微弱灵气，最后落在满身浅伤、眼神清澈倔强的苏璃身上。 为首的男探员语气公正克制，率先出示一枚暗银色特制徽章：“我是749局江城分组探员陆舟，这位是搭档林筱。我们监测到这片区域短时间内爆发两次高阶异常灵波，一次猫妖妖力，一次未知黑暗傀儡邪力，疑似存在高危封印物异动。” 他没有直接质问，没有强行搜查，恪守官方底线，带着十足的诚意与分寸。 苏璃坦然对视，不躲不避：“今晚的动乱，因我屋内一幅古画而起。” 她没有隐瞒核心线索。 隐瞒无用，749局掌控全城灵异监测数据，早已洞悉大半真相。刻意遮掩，只会彻底对立，得不偿失。 听到“古画”二字，两名探员眼神同时微凝。 陆舟语气郑重几分：“我们追踪这幅异动古画已久，多次监测到画体溢出上古凶煞级别的魔气波动。根据局内档案备案，此物封印等级极高，具备大规模祸乱人间的风险。” 他抬眸看向屋内桌面那幅古朴画轴，目光严谨，带着职业性的审慎：“苏小姐，我们知晓你拥有天生阴阳异瞳，是正统驱魔传承者，也清楚你一直在主动护着这幅古画、压制邪祟外泄。” “此前我们多次向你推送合作邀约，并非想要抢夺你的东西，更不是想要管控你。” 陆舟神色诚恳，道出749局的真实目的：“我们希望你将高危封印古画交由749局特殊封印库统一封存。机构拥有国家级镇邪法阵、灵材资源与专业守御人员，能最大程度杜绝魔君破封、邪气外泄，避免全城乃至全国遭遇灵异灾变。” 上交古画。 这便是749局所有邀约背后，最核心的诉求。 一边是绝对安全、杜绝后患的官方封存，能彻底规避夜无极、王秀芬各方势力的抢夺危机。 一边是她执意守护的玉儿，是三百年被困、孤苦无依的先祖长辈。 一旦上交，古画被永久封禁，她再也没有机会帮玉儿解脱、帮金乐乐圆梦、了结三百年皇甫家血海冤屈。 苏璃心头瞬间权衡利弊，戒备心彻底拉起。 她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定：“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也明白古画的危险性。” “但这幅画里，不止有封印的魔君，还有一个被困三百年的无辜亡魂。我不能只看危险，舍弃一条枉苦的魂魄，彻底将她囚死画中。” 陆舟眉头微蹙：“苏小姐，灵异管控守则第一条，优先保全凡世人命，牺牲个案、杜绝天灾，是机构底线。” “我不认同。”苏璃轻轻摇头，眼神清亮而执拗，“真正的安稳，不是封存逃避，是了结因果、化解冤孽。你们封存古画，只是暂时压制危机，魔君隐患永远存在，玉儿的执念也永远不会消散。今日封禁，他日依旧会破封作乱。” 她的话直白锋利，戳破了官方治标不治本的短板。 两名749探员一时语塞，随即神色复杂。 他们见过无数趋利避害、求稳自保的驱魔人与阴阳术士，却第一次见到，敢为一个画中孤魂，硬扛全局规则、直面天下危机的年轻人。 林砚立在阴影之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这一点执拗、一点温柔、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善意，像极了当年的皇甫柔。 陆舟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退让一步：“既然你执意不肯上交，我们不强制执法。你的能力、心性、底线，远超我们接触过的绝大多数玄门从业者。” “749局愿意和你建立非正式松散合作。” 他抛出最终方案：“我们不管控你的行动，不收缴你的物品，不干涉你的因果了结。我们为你提供灵异情报、官方庇护、灵材支援、危机兜底。你只需在出现大规模灵异灾变、高危邪祟异动时，同步线索、配合机构维稳。” 这是官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最大让步。 平等合作，互不约束，互利共生。 苏璃沉吟片刻，心头戒备缓缓松动。 她如今四面受敌，王家后人虎视眈眈、王秀芬暗处蛰伏、夜无极强势掠夺、古画危机日渐加剧。 孤身作战，终究独木难支。 有749局这层官方庇护与情报支撑，她能少走无数弯路，也能多一层对抗反派势力的底气。 “可以。” 苏璃点头应允，敲定合作。 “我接受松散合作，互不隶属，互不束缚。我会守住江城灵异安稳，也会守住我的因果与执念。” 陆舟神色微松，伸出手：“合作愉快，苏璃。” 雨夜之下，官方机构与民间驱魔遗孤，正式达成羁绊。 可苏璃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749局的善意是真，想要掌控高危封印物的心思也是真。 各方棋局依旧暗流汹涌。 古画危机，才刚刚开始发酵。 雨势滂沱，夜风穿窗而过，带着雨后湿冷的气息灌入屋内。 749局两名探员与苏璃敲定松散合作后，并未久留。 陆舟临走前留下一张特殊灵能预警卡片，再三叮嘱：古画魔气监测数值今夜异常飙升，一旦出现失控前兆，立刻联系749局兜底。 两人匆匆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雨夜楼道深处。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砚依旧静立一旁，玄色衣袍干净无尘，在满目狼藉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璃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查看古画状况。 可下一瞬—— 嗡——！ 一声低沉、诡异、源自画界空间深处的震颤，骤然响起！ 整幅古朴画轴毫无征兆剧烈震荡起来！ 画身疯狂抖动、发烫、震颤，木质画轴两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原本只是细微细纹的封印裂痕，正在肉眼可见地飞速蔓延！ “不好！” 苏璃心头猛惊，快步上前伸手按住画轴。 指尖刚触碰到画纸，一股滚烫暴戾的魔息瞬间穿透指尖，直冲经脉！ 不同于以往阴冷的阴气、温和的怨灵气息。 这是上古魔君的灭世煞气，霸道、狂躁、极具侵蚀性！ 掌心瞬间发麻，一股极强的排斥力从画内炸开，狠狠震开苏璃的手。 苏璃猝不及防，后退半步，掌心瞬间浮现一层淡淡的黑气。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剧变。 方才的雨夜大战、傀儡邪力强攻、高密度邪气对冲、外加749局灵能仪器的官方灵力探测—— 多重外力剧烈冲击，彻底撼动了维持数百年的双层封印！ 画轴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飞速扩张，从边缘蔓延至画心。 漆黑魔气顺着裂痕汩汩涌出，如同决堤的黑水，在桌面翻腾、盘旋、凝聚。 屋内温度骤降，刚刚被净化干净的空气，再次被浓郁暴戾的黑暗气息填满。 画中原本朦胧安静的山水幻境，彻底扭曲。 天色昏暗，山河倒逆，黑雾吞噬天地。 唯有那道银发红瞳的小小身影，孤零零立在魔雾中心。 玉儿。 她原本软糯微弱的气息此刻极度紊乱，小小的身子在画界里痛苦蜷缩、颤抖。 三百年稳固的囚笼，正在一点点崩碎。 “为什么……好疼……” 稚嫩痛苦的呢喃，穿透画界，清晰落在苏璃耳边。 声音不再软糯清甜，夹杂着一丝沙哑、暴戾的魔音重叠。 一半孩童纯粹，一半魔君邪性。 双重音色，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砚眸光骤然沉冷，迈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定不断崩裂的古画，声线微凝： “连续大战震荡外力破封，双层封印濒临极限。” “再这样下去，画界锁不住魔君煞气，也锁不住玉儿的魂体。” 苏璃心脏狠狠一沉。 她凑近画轴，全力催动阴阳异瞳。 左瞳勘虚妄，右瞳破邪祟。 瞬间看穿画内全貌！ 画界深处，无边黑雾翻滚汹涌。 一道模糊、庞大、无边无际的黑色虚影盘踞在画界苍穹之上。 那是上古魔君的本源虚影！ 他蛰伏三百年，日复一日蛊惑玉儿、蚕食封印，今夜借着外力冲击，终于等到了破封的最佳时机！ 他疯狂冲击画界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现实中的古画裂痕再扩大一分。 咔嚓——咔嚓—— 细微的裂响连绵不断，听得人心慌窒息。 原本只在缝隙泄露的魔气，此刻大面积外泄。 丝丝缕缕、滚滚滔滔的黑色煞气升腾而起，缠绕整幅画轴，甚至开始顺着窗口、门缝，向外渗透进城市夜空。 苏璃指尖颤抖，眼底满是凝重。 她终于明白。 今夜傀儡一战，看似击退敌人、化险为夷。 实则，是撕开灾难的第一道口子。 夜无极的强攻、傀儡的邪力、大范围的灵力对冲，看似没能夺走古画，却彻底破坏了封印的稳定平衡。 得不偿失的惨胜！ “封印撑不住了。”苏璃声音发紧，“再继续外泄，魔气会扩散全城。” 林砚垂眸，眼底寒意深重： “魔君力量被禁锢太久，极其敏锐。” “只要有一丝缝隙，他便会无限放大裂痕，借势蚕食封印。” 话音未落。 嗡——！ 古画又是一阵剧烈震颤！ 最中心一道横贯画身的巨大裂痕轰然裂开！ 半幅古画的封印纹路彻底断裂、失效！ 浓郁如墨的黑色魔气冲天而起！ 一缕精纯至极的上古魔息冲破房间桎梏，直冲城市上空的夜色云层！ 夜空之上，黑云瞬间汇聚、翻涌、滚动。 整座江城的灵能监测设备，瞬间全线爆红、警报狂鸣！ 危险等级：顶级灾厄！ 苏璃死死按住古画，拼尽残余灵力撑起结界压制外泄魔气，额头布满冷汗，浑身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再次崩裂渗血。 剧痛、疲惫、恐惧、无力感，层层压来。 可她不敢松手。 一旦结界破碎，魔气滔天外泄，魔君力量席卷人间，死伤无数，全城遭殃。 更可怕的是—— 画中，玉儿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的神魂正在被魔气彻底同化！ 纯真在消退，执念在扭曲，温柔在泯灭。 再拖下去，不等魔君出世，玉儿会先彻底魔化，沦为魔君的替身容器！ 一边是全城灾厄，一边是先辈存亡。 双线死局，同时降临。 林砚望着不断崩碎的古画，眸色沉沉，低声断言： “从今夜封印开裂开始。” “四方棋局，正式进入失控阶段。” 更大的浩劫，已经悄然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