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丢失的船

「崑仑山号的情况怎麽样？」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林序立刻冲出了休息室。 等在办公室里的江星野愕然看向林序，紧接着问道：「出什麽事了？」 「崑仑山号没有按照预定计划跟我一起到达那个世界。」 林序沉声回答道：「我不确定它是在那个世界遇到了意外，还是在高维空间遇到了意外。」 「但理论上说，如果它是在到达了那个世界之後才发生意外，无论如何他们都可以通过各种方法联系到我。」 「吴忧是个成熟的舰长，也经历过很多次考验。」 「他是有决断力的，如果事态已经不可挽回，他有太多方法可以向我预警。」 「但我没有收到任何预警，所以我严重怀疑，这艘船根本就没有穿过通道——— —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 江星野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只离开了一瞬间————你没有藉助手环的功能返回，对吧？你是自己找到高维通道返回的？」 「没错，但实际上我在那个世界度过了90分钟。」 林序语气急促地回答道：「90分钟内，我都没有收到来自崑仑山号的任何消息。」 「而现在，我已经返回主世界......2分钟了。」 「理论上说，如果吴忧发现了异常，就算没法通知我，他也应该从原路返航」 「这个时候，崑仑山号应该已经开始着陆了。」 「但是......他们没有联系你们，对吧？」 「没错。」 江星野深吸一口气，随後回答道：「那看来是出事了。」 「我们得立刻召集协调小组所有核心成员组织讨论。」 「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被扩散。」 「否则，跨世界支援项目，很可能会因此被迫中断。」 「我知道。」 江星野在第一时间的考虑跟林序完全一致，两人立刻达成了统一意见，随後，一次小规模内部会议通知被发送到了核心人员手中。 「去会议室。」 林序拉上江星野，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而在办公室门外，秦风同样收到了通知。 「出什麽事了？」 他开口问道：「怎麽那麽快就结束了？那边的情况怎麽样？」 「先别问。」 林序刻意压低了声音。 「进会议室再说。」 看着林序的表情，秦风瞬间反应过来。 随後，他同样低声提醒道：「放松点。」 「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情，你必须当做没有事情发生。」 「我们的组织越来越庞大，有很多人在盯着你。」 「哪怕有保密原则盯着，他们也很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信息。」 「如果是不能被外围人员知道的消息......那就当这条消息不存在！」 「明白。」 秦风把「不存在」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两次，林序也深知这个细节影响之大。 於是几乎在眨眼间，他已经切换了脸上的神情。 仍然是匆忙、紧张的。 但那抹焦虑，已经被他谨慎地隐藏了起来。 几人步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在那里，协调小组的几名「元老」已经在等待。 年纪最大、但身体状况反而最好的王一帆迎面走上来，把林序拉到了会议室一侧。 「出什麽问题了？」 他开口问道：「崑仑山号？」 王一帆比林序预想的还要敏锐，甚至都没有开口提问，只是从林序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这一点，就已经大致推测出了问题。 「是的。」 林序回答道：「它没有到达那个世界，我不知道出了什麽问题————暂时，也没办法解决。」 「明白。」 王一帆的眼神微微一变。 「要不要再等等？」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他们到底是彻底迷失了，还是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回来。」 「如果他们还能回来，这就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 「重新设置好信标、重新出发就能解决问题。」 「无论是那些新兵、还是社会上的其他声音，都不会对这次意外做出太大的反应。」 「但如果... 」 王一帆顿了一顿，眼看着核心成员已经全部到场，於是便用眼神示意秦风去把门关上。 随後，他招了招手，示意所有人直接围拢过来。 这本来就是一次小规模会议，也用不着在意流程了。 等所有人聚拢之後，他才继续说道：「如果崑仑山号回不来、或者最终确认迷失，那我们的问题就大了。」 「我们必须要讨论清楚，这艘船到底发生了什麽，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麽」 。 「没错，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後，我们还要决定到底要不要公开真相、用什麽方法去公开真相。」 林序抬头环视一圈，包括白墨、秦风在内，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只有惊愕，没有迷惑。 显然，通过这短短几句「从中间开始」的对话，他们已经搞清楚了状况。 没有人多余地去重复王一帆已经问过的问题，而是直接接过话头开始讨论。 「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信息，那个世界是一个跟主世界高度相似的世界，对吧？」 白墨首先开口，林序点头回答道：「我了解不多，因为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 「但是这一次进入时，我跟那个世界的官方完成了一次信息同步。」 「从我现在掌握的情报来看，两个世界确实很像。」 「虽然在一些特殊事件上有细小分歧————比如在那个世界，祝融项目还没有开始执行、但FAST项目成熟度更高。」 「但总体来说，技术的发展、社会形态的变化是趋同的。」 「在技术上，我没有发现任何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技术。」 林序的话音落下，军方代表接话问道：「那也就是说，他们是没有可能在那个时间点上搞出我们不能理解的技术、 从而影响旗舰的落地的？」 「是的。」 林序先是点头，但随即又纠正道：「那个时间点确实不行。」 「但如果我们把视角拉到高维，其实时间这个概念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很有可能在20年後搞出些石破天惊的东西，这种东西... 」 林序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那种跨越了高维空间来到主世界的材料。 「低熵铅」。 这只是一个通俗的名字，实际上它当然不可能是铅。 它更复杂、更高级、跟高维的联系也更强。 但.. 说到底，它只是一种卡在高维和低维的「边界」上的材料。 这种东西，能直接对高维空间造成影响、以至於跃迁的崑仑山号都无法穿过？ 不太可能。 如果那麽简单就能阻断两个维度之间的联系，那还扯什麽犊子？ 主世界直接加大马力生产低熵铅，把高维边界铺满、直接把堤坝堵死得了。 但，除了这个材料之外，那个世界还有别的东西吗？ 哪怕是在末日之前，他们的产业似乎也完全与这种「低熵材料」绑定... 想到这里，林序继续说道：「如果有，那唯一的技术，就是那种低熵铅」。」 「低熵铅？」 王一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後说道：「这份材料的信息，我们最好还是发到徐进那里去，让他组织人员看一看。」 「在高维材料领域，他的团队在全球都是顶尖的。」 「可以。」 林序略有些惊讶————他当然知道徐进已经在新的技术层面上重新出发，但他没想到，对方走得这麽快。 或许是先发优势，或许，他本身就足够强。 「我们要在主世界对这种材料进行研究？」 白墨插嘴问道：「如果问题真的是这份材料导致的，那不是跟那种超能粒子」一样，有可能给主世界带来不可逆转的扰动？」 「应该不至於。」 林序摇头回答道：「如果真的会造成这样的影响，那个世界的人不会蠢到把这种材料当场漂流瓶全维度到处乱发的。」 「而且这种材料不具有自我复制属性，理论上危险应该不大... " 「不。」 江星野突然插嘴打断。 「这里有个悖论。」 她开口说道：「如果只是小规模、小体量研究，这种材料应该不会对主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但同时，我们也很可能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材料的本质。」 「你刚才说了，那个世界在大规模生产低熵材料，但如果这份材料是一种「钥匙」材料，根本就不需要把整个世界的产能投入进去。」 「所以很显然，体量决定了用途。」 「它一定需要达到某种规模，才能发生作用。」 江星野的话说完，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林序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要在命运石主世界测试这种材料，先不说对资源和生产力的占用，光是「不可预知的风险」这一项，就已经将这个项目锁死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 「你打算直接通过那个世界来获取信息？」 「理想状态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星野点头道：「但需要你去做出更多尝试。」 「可以。」 林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本来也是他的计划。 但，他已经预料到，这个计划存在许多问题。 至少他可以确定，那个世界的信息是对他隔离的。 而想精准地找到不隔离的那个时间点，他就必须经过多次尝试。 这样的尝试意味着，他必须要将那个世界在时间平面上切割成几段。 切割的份数越多，那个世界的可用性就越低。 甚至到最後，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可用的「破碎世界」。 要找到「高密度信息」和「低破坏性」之间的平衡点，实际上没有那麽容易O 「我有个想法。」 白墨突然插话。 她的眼神看向林序，随後又看向江星野。 紧接着，江星野对着她点了点头。 在这个瞬间，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可以放弃那个已经成型的世界。」 放弃？？ 林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江星野则是顺着白墨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世界跟超能力世界不一样，它并不是在一开始就陷入了严重危机的。」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没有必要去解决危机。」 「我们需要做的，是放下「纠正」的想法，重新开出一条新路。」 「明白了。」 林序瞬间领悟了两人的意思。 「从......更早的时间平面开始？」 「没错。」 江星野点头回答道：「你两次穿越之间间隔了近20年，这就意味着，你有20年的时间窗口可用。」 「20年，足够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而且，如果你确定崑仑山号仍然在高维空间，那其实，低维世界的变化，对它并不会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 」 「也就是说，如果它还存在、还存活，那我们还有机会救他们。」 军方代表补完了江星野没说完的话，这正是他最想要听到的答案。 「没错！」 江星野重重点头，随後看向林序。 而林序则是沉吟了片刻，仔细梳理了这套方案的逻辑。 ————事实上，这套方案也并没有太复杂的逻辑需要梳理。 抛开一切，重新开始。 这样的事情，他之前就已经做过。 在联盟时代，他做得甚至还不错、还很有经验。 「那就这麽办。」 林序果断回答，紧接着说道：「但在主世界，我们还有其他事务性的工作要完成。」 「这个消息要不要通报、要如何通报，我们得先拿出个方案来。」 「如果再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比如已经严重减员、严重受损的崑仑山号突然回来了，我们要怎麽处理，也是个问题。」 「总之，我来解决那个世界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的事情，需要各位一起想想办法.. 」 「没问题。」 白墨又是第一个响应。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进入正式讨论吧.. 」 两小时後。 林序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抬手看了看手环，上面的「数字」维持在了「1」。 但事实上，经过他的验证，这个数字，已经不会「严格」地限制他进入高维通道的次数了。 那更像一种... 象徵？ 林序看向江星野，後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随後说道：「去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注意安全。」 林序故意调侃，而江星野则是摇头道：「你去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但你必须要去。」 「所以.. 」 「去吧。」 「找到我们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