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又一个开始

林序再一次进入高维空间，但他到达那个被「迷雾」包裹的世界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些所谓的「迷雾」，或许跟这个世界的「低熵材料」，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这种材料，真的是导致崑仑山号迷失的关键吗？ 迷雾在那里，这是不容置疑的。 可自己能够穿过迷雾，这也是经过验证的。 它似乎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高维空间中信息流的「形态」，而并没有改变信息流的本质。 造成迷失的或许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原因，但可以确定，这个「原因」，大概率是跟低熵铅有关的。 林序没有立刻去寻找那个通向低维世界的入口，而是在空间中漂浮、探寻，感受着上层信息流的变动。 他的视野是复杂的、混乱的，就好像一个色盲症患者，要在色彩斑驳的抽象化中精准地去找到那个「具体」的形状。 难度很高，而实际上，他也没有太多进展。 并不是「找不到」，而是「不存在」。 那艘船所形成的信息流似乎真的消失在了高维空间中，以至於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最坏的情况。 如果崑仑山号真的漂流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想要找到它. 等等，这反而其实是最好的情况。 发现一个新世界，这不正是跨世界支援舰队的目标吗？ 林序突然有些宽慰，崑仑山号的设计让它能在极大程度上抗衡高维世界狂乱的信息风暴，虽然这样的「抵抗」不能永远持续，但至少可以为他们赢得一定的时间。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信息将这艘船彻底侵蚀之前，找到它消失的原因，然後再进一步找到它的去向。 想到这里，林序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变动，信息流也开始朝着选定的方向流去。 他看到了那个早就已经被选定的高维通道，从时间平面上看，正好在自己上一次穿越那个通道的4天之後。 通道的位置并不算好，它隐藏在城市中一条污水横流的河底。 一旦穿越过去，骤然爆发的冲击波会顺着河水传播，然後又反弹到自己身上。 ——那感觉一定不会好受。 但对一个根本还没开发出限制器、也无法创造出人造的「时间碎片」的世界来说，林序也没有太多选择。 他屏住呼吸，汇入了通道。 下一秒，意识消失。 再次睁眼时，他的耳中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视线恢复。 他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乾燥的河底。 而他的周围，则是规整圆形的、如同墙壁一般的污水。 高维通道切割了水面，但下一秒，那些污水泼洒而来。 靠！ 快跑！ 林序快步向河边跑去，但他总不可能快得过落下的水。 等他终於爬上河岸时，他全身脏污，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好臭... 林序甚至不敢吸气，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正位於一座公园附近。 好消息是，这是生活区，只要找到人，後续的工作展开，就方便得多了。 跟踉跄跄地向着公园门口跑去，在门岗处，林序看到了一盏亮着的灯。 就跟他第一次穿越时一样，门岗里坐着一个在所有世界里都如出一辙的门卫老大爷。 他停顿了片刻才向前走去，而他的这副尊容，也让那个大爷直接傻了眼。 「你这......老弟，掉河里了？喝多了？」 「差不多.. 」 林序吐了口唾沫，开口问道：「能不能藉手机用用？我打个电话，找人来接我。」 「可以是可以... 「」 大爷站起身，从桌子下面拎出一个水桶。 「我给你打点水先洗洗，你这手也太埋汰了. 」 林序从善如流地站在一旁等着，老大爷走到门岗後接了桶清水，倒在林序手上。 「多谢，多谢。」 「谢什麽，你谢谢自己运气好吧。 17 大爷啧啧有声道：「你算是运气好，去年有个喝醉的也是掉水里了，直接淹死了。」 「我听说捞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往外反臭水。」 「那滋味... 「」 「活一辈子落了这麽个死法，那也是没谁了. 「」 「是，是。」 林序再次伸手。 「借您手机用用。」 「拿去吧。」 大爷递过手机，屏幕上还放着狗血的网剧。 「多谢。」 林序切回到通话界面，播出号码後下意识想要举到耳边，老大爷却突然叫了起来。 「哎！」 「别！」 「你这头没洗啊！开免提！」 」 ..好。」 林序犹豫片刻，最终打开了免提。 几秒钟後，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熟悉的男声再次传来。 「你好，什麽事？」 「我是林序。」 林序沉声开口道：「找陈义心。」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受到质疑。 只是短暂停顿片刻後，陈义心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林序，我在。」 林序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我现在的位置.. 「」 「大概是杭州西溪湿地公园，我在大门口。 「7 「我需要你派人来接我，越快越好。」 「没问题。」 陈义心回答得无比果断。 「当地国安厅的同志会马上过去，你现在的状况安全吗？」 「安全倒是安全.. 「」 林序略有些尴尬地回答道：「但你们可能得给我带身衣服过来。」 「没问题。」 陈义心丝毫没有多问。 湿地公园附近？ 那发生了什麽，还用得着多说吗？ 「给我15分钟，请你在原地等待。」 「好。我需要你们做好准备，如果可以，我们尽可能见面聊。」 「你们这个世界跟之前我经历的世界在一些事情上有很大区别，我们必须.. 」 「先不要说。」 陈义心打断了林序。 「这是非加密通话，尽可能不要涉及关键信息。」 「明白，那就这样。」 林序没有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老大爷，而对方在接过手机後，眼神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似乎想要开口跟林序说什麽，但又有些畏缩地退了几步。 直到林序走近他时，他才终於开口问道：「老弟.. 「」 「你不会是... 「」 「特工吧？」 「特工？」 林序愣了一愣。 「不是。」 「我听到你说......国安厅了。」 老大爷期期艾艾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干什麽的，我其实没想听，是开了免提.....如果是国家机密的话，我保证就当没听到！」 「我就一保安，我政治上很清白的！」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就是不要......不要审我？」 " ..没那麽复杂。」 林序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随後，他宽慰着说道：「必要的工作肯定是需要做的，但是你放心，很多事情没有那麽复杂。」 「麻烦你搭把手，帮我洗洗吧。」 「一会儿等他们到了之後，我们再安排下面的工作。 「好，好！」 老大爷连连点头。 15分钟後，等林序终於洗乾净了满身的污水、披上了老大爷翻出来的军大衣时，国安的工作人员也恰好赶到。 看着那些气势摄人的工作人员，局促地站在一旁的门卫老大爷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卷入了某些... 不得了的大事件.. 半小时後。 杭州国安厅。 林序坐在审讯室里————但当然不是坐在审讯椅上。 「抱歉。」 匆匆赶来的陈义心开口对他说道：「这间审讯室的保密性比较强，临时我们也不方便去调动更多资源了。 ，「希望你不要觉得不舒服————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就当是在审我得了。 「没事。」 林序摆手问道：「你怎麽过来的？那麽快？」 「我就在杭州。」 陈义心回答道：「你上一次没有告诉我你会在哪里落地，所以我也没办法提前调度。」 「但很巧，我去了金陵那边，去了解深空观测站有关所谓高维通道」的观测报告，今天结束後正好到这边来，找几个数学系的教授核对了一些信息，准备对後续工作做统一部署。」 「接到你的电话後，我马上就来局里等着了。」 「那很巧。」 林序略微点头，随後说道：「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上一次我提供的信息，你们验证了多少？准确率有多少？」 「基本上可以说，没有偏差。」 陈义心深吸一口气，随後回答道：「我知道你要问什麽，那我也直接给出答案。」 「我们已经可以初步确定你身份的真实性，也确认了大部分信息的真实性。」 「我们已经启动了应急响应机制，正在准备进行全面动员。」 「帝都那边，领导层已经完成了一轮小组会议讨论。 95 「後续的进展和工作安排，我会及时同步给你。」 「你会需要更高的权限，这一块，我也会尽快同步给你。」 「那很好。」 仍然是自己熟悉的效率、仍然是自己熟悉的组织度、仍然是自己熟悉的流程。 这再一次证明，这个世界跟命运石主世界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为什麽，这个世界会对自己进行信息隔离呢？ 林序略微沉吟，随後开口道：「这一次我会停留更长时间，我会向你们同步所有你们需要了解的信息。」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了解我现在面临的三个主要问题。」 「当然，如果从高维视角来看，这三个问题，很可能是同一个问题。」 「明白。」 这个时间平面上的陈义心实际上还并不理解所谓的「高维视角」是什麽意思，但他也没有多问，而是以谦逊的姿态，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林序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後说道：「第一。」 「就像我上次告诉你的一样，我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人来的。」 「我们有一个跨世界支援计划，而对你们这个世界，我们安排了一艘旗舰支援。」 「但是，这艘旗舰在从高维「降落」到低维的过程中迷失了。」 「这种事情在此前的世界中从未发生过，我必须找到它迷失的原因、也得找到它在哪。」 旗舰？ 陈义心的眼神微微变化，他点点头道：「没问题，我们会全力支援。」 「好。」 林序喘了口气。 「第二，你们这个世界跟命运石主世界————也就是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实际上是高度相似的，跟我此前去过的、一个被叫做「迷茫时代世界」的世界也很相似。」 「但是，有一种情况，是在两个世界中都不可能发生的。」 「那就是，你们的世界，在20年後，对我进行了信息隔离。」 「等等！」 陈义心突然打断林序。 「你的意思是，你曾经去过我们这个世界的20年後？」 「准确地说是19年後————暂时不要对这些细节提问，後面我会解释清楚。」 「好。」 陈义心立刻闭了嘴，而林序则继续说道：「我是林序，是ZEROTH，是蝴蝶。」 「我不是什麽救世主，但我确实是一个关键的信息携带着和传播者，理论上说，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可能拒绝蝴蝶。」 「除非，那个世界的发展路径，以排除蝴蝶的影响」为目的————也就是说，与蝴蝶敌对。」 「我们确实见过与蝴蝶敌对的世界，但问题是，你们的世界并不与我敌对，只是单纯地做了信息隔离。」 「这一点很奇怪，我要搞清楚为什麽。」 「信息隔离.. 」 陈义心眉头紧皱。 略微思索片刻，他摇头道：「我也没有思路————至少现在没有。」 「你也能看出来，现在的我们，并没有拒绝你。」 「这就是问题。」 林序赞同道：「所以我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麽————但当然，实际上，我的到来已经改变了未来，或许隔离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 「但我仍然希望能尝试去推测出原因，因为它很可能与第三个问题直接相关。」 「第三个问题。」 「有一种材料，叫做低熵铅」。 「7 「它具有特殊的高维属性，也是你们这个世界在未来的支柱产业。」 「我想要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有什麽效果。」 「但我们没办法在命运石主世界对这种材料进行大规模研究，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你要我们生产这种材料？」 陈义心愕然问道：「我们......能造出来吗？」 「当然能。」 林序点头道：「你们只需要负责制造。」 「实际上，我已经把这种材料的全套工艺，记在脑子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