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成道
第五十五章 别算,会炸
南原南原 · 更新时间未知
赵犰领着周剑夜又进了上回那家饭肆。 店内依旧宾客满座、人声喧嚷,恰如上次光景,连空着的座位也似曾相识。 二人落座,赵犰便大手一挥: “各样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道!” 周剑夜原本还有些拘谨,一听这话,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哥们真敞亮!”她搓着手,“那我可不客气了!” “敞开了吃!” 赵犰一拍胸脯。 反正待会这顿饭也用不着他们付钱。 樊公子还得等一阵才到,这点时间足够饭肆端上几道前菜。 前菜多是冷盘,赵犰瞧见切得薄如绢帛的牛肉,也见到冷渍的鱼脍。 他以往大抵不爱吃生鱼,总觉得心里膈应,如今在梦里却动了尝鲜的念头,就着盘中叫不出名的水果与花瓣,一同送入口中。 哟呵! 色香味还真齐全。 赵犰吃得颇为满意。 周剑夜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动筷,可见赵犰下箸如飞,她便也直接跟上。 几口菜肴下肚,她脸上露出陶醉神色,随即正色看向赵犰: “哥们。” “嗯?” “这菜香。” “不香我带你来这儿?” “方才扫了眼价目,可不便宜。” “便宜我带你来这儿?” “行,哥们够意思。” 周剑夜用力一拍胸口: “我周剑夜,练了一身经百战的本事,往后就跟定你了!” “一顿饭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周剑夜摇头,“我来不入凡也有些时日,虽已修行至辟谷,但穷困时找不着活计,更没遇过像哥们你这样,肯请我吃顿大餐的。缝里见真情,哥们你够意思,我很愿意跟着你!” “这话说的,待会哥们就带你挣大钱!” 赵犰又扒了两口饭,见门口还未出现人影,便沉吟片刻,再问周剑夜: “周姑娘。” “嗯?” “我自化外之地而来,前日那身衣裳你也见过。” “嗯。” “想请教你们这儿可有修为高低的划分?你又大致在何等位置?” “这个啊。”周剑夜嚼着牛肉,边回想边道,“确有文载道的先生大致区分过。” “大致?” “没错。”周剑夜点头,“本事与道行好比蓄水,并无真正意义上的门槛。一杯水与一缸水自然不同,但满缸水与差一层,实则差别不大。” “原来如此。”赵犰颔首,“那位文载道先生是如何粗略划分的?” “先生划了七层境界,”周剑夜掰着手指细数,“入行、研修、登阶、开门、见山、望月、方化。算是明面上摆着的七重道行。” “真文雅。” “毕竟是文载道先生起的名字。”周剑夜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我修到开门了!” 此言一出,赵犰倒没什么反应,邻近几桌的食客却纷纷侧目望来。 那些目光里带着惊讶,掺着疑惑,眸中多少都浮起些许吃惊。 周剑夜颇为享受这般瞩目,不由得哼哼唧唧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赵犰也明白“开门”定然非同小可。 只是他心中依旧没什么真切的概念。 周剑夜自然也瞧出赵犰脸上的疑惑,便耐着性子向他解释道: “入行和研修这两阶段比较模糊漫长,都是刚接触一道行当,开始积累本事、厚积薄发的状态。不入凡中几乎没多少入行者,哪怕是城中宗门里的弟子,大多也都至少要有研修的道行。” 周剑夜话音才落,邻桌便有人朗声接道: “这一行当最是难熬。有些人不适这道途,却是硬生生入错了行,苦修三十载不见登阶路,瞧不到前头的光景。” 赵犰下意识侧头望去,见是一群年轻小伙子,看那岁数,约莫像赵裘那边的大学生年纪。 他们衣着统一,应是某个门宗的弟子。 方才说话的那位坐得离赵犰他们最近,眼见赵犰看过来,便举杯朝赵犰做了个敬酒的动作,这才笑道: “上文园弟子,冯峰,见过兄台。” “见过。” “方才听姑娘介绍,心有所感,便顺口说了句。”那小伙子轻叹一声,道,“若说入行全当是到了山脚下,研修便是顺着这山路一步一步往上扫尘。不过有人扫得快,有人扫得慢罢了。有人或许一年就扫完了,有人却需耗费数载。” 话中感慨颇深,仿佛亲眼见过在这条路上跋涉的人。 赵犰不知该作何言,只好举杯回敬。 周剑夜也跟着饮了一杯,随后解释道: “其实这位兄台方才所言,也已把登阶包含进去了。登阶便是在锤炼基础之后,一步步向上摸索、理解,用‘爬山问道’来形容,很是贴切。” “听起来这前三个道行比较模糊?” “模糊,却又没那么模糊。顶多是在过渡之时瞧不出来。”周剑夜摇摇头,“刚入门的和研修积累了一段时间的,一眼便能瞧出不一样。” “那这‘开门’……” “这才是真正的一道坎。”说到这儿,周剑夜又仰起了头,“开门为炼真元。但凡求大道者,皆要过这道门槛劫难。这一阶段便被称作‘开门’;若是过了,才算真正走上自己这条修行之路的大道一途。” “听着确实不易。” “毕竟是修行嘛。” 赵犰说到这儿,不由得又多看了周剑夜两眼。 这姑娘究竟多大年纪? 修行大抵能延年益寿,周剑夜虽与周桃面容相似,看似双八年华,实际年岁却不好说。 这话他也不便多问,便暂且压下好奇,转而继续问道: “后面三个道行呢?” “后面的我没摸到门槛,我也说不好。”周剑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但凡在‘开门’上再进一步,本事都会大涨许多。我见过一位‘望月’的前辈身化道,光是往那儿一站,身姿便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这么厉害?” “就这么厉害!” “望月已是了不得的道行了。”另一桌又有人插话,赵犰循声望去,不由乐了。 正是上回入门时,赵犰瞧见的那位说书老哥。 果不其然,这老哥说罢,呷了口茶,遥遥一拍桌面,再度扬声道: “咱们城中三豪四杰,那可都是望月境界的高人,本事超凡脱俗,威能神鬼莫测!” 话音一落,引得四周众人哄堂大笑,好不热闹: “又搬出你这套评戏了!三豪四杰里头,有好几位压根没摸到望月的边儿呢!” 见周遭嬉笑,老哥面皮泛红,一边嘟囔“我消息不比你们灵通?”,一边念叨“你们又是些啥本事?”,场面愈发热闹。 “总说我……哎,你们瞧,正主这不来了?你们怎不去问问……欸?” 众人侧目,这才见门口踉踉跄跄、哭哭啼啼闯进一位公子,走一步啜泣一声,行一步哀嚎一句: “万姑娘啊,我的万姑娘啊!” 赵犰见正主现身,心神一敛。 来了! 他并未急着上前。 而整个饭肆亦如上次,立刻便有人从各处朝这位樊公子身边涌去,全都是上次赵犰在梦境当中瞧见过的熟人。 其中就有那位使用占卜法门结果原地爆炸的老者。 同上次一般,老者仍是后发先至,于空中轻叱一声,施展了道行: “小老儿与樊公子早便较好,你们几位是干什么的啊?” 完全相同的话语,完全相同的恍惚感。 只是这一次赵犰压根不朝那边看、不往那边听,所遭受的影响也明显小了许多。 他耳畔旁饭肆内喧嚣嘈杂声骤然一静,随即响起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待他再望向樊公子身旁,又是那魁梧壮汉已然站定。 老者终究没抢过人家。 “堂堂经百战的高手,竟用这等下作手段强出头,也不知那位公子究竟什么分量?值得他这般抛下脸皮。” 赵犰又听见周剑夜的话,挑眉问道: “那汉子也是开门往上的高手?” “瞧着像。”周剑夜语气明显透着不忿,“经百战就该正面相搏,他掷那邪物,实在丢人。” 赵犰瞧了言旁边几人,发现他们身上确实都沾着些灰扑扑的尘土,瞧正中间汉子时眼中有不少敌意。 “道行竟无法一眼看穿?”赵犰奇道。 “哎,想看透道行可太难了,只能从细枝末节里估摸本事大概有几成。而且多是同门观同门,像我瞧文载道的修者,便瞧不出对方肚里有多少墨水。” 原来道行是看不穿的。 也是。 自己在这不入凡中自称凡人,不也有好些人不信么? 赵犰收束心神,侧目看向樊公子那边。樊公子与身旁几人低语几句,那老者便凑上前去,准备起卦。 赵犰见时机成熟,当即起身,径直走到那圈人旁边。 他这一来,正欲起卦的老者与周遭几位齐刷刷侧头盯向他。 目光里多少带着不善。 赵犰倒是笑容和煦,望着老者: “老先生,且慢起卦。您这卦一起,怕是要炸。” “要炸?” 老者上下打量赵犰,语气不善: “小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才我掐指略算,觉着您这边一起卦,说不准我们那桌菜肴便吃不成了。”赵犰笑道,“不如几位先在此处扣个罩子?省得待会儿把菜都炸翻了。” 老者脸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