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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樊公子又哭又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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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犰脸上仍挂着笑容。 他心知这话挑衅意味十足,却并不在意。 不入凡中虽有随和的修行者,却也多的是求功逐利之人。 若对他们低声下气,说不准反倒无人理会。 赵犰可不愿赌这一把,万一刚才那番话全然没引起这几人注意,待会儿卦象一炸,周剑夜若护不住自己,他又得当场被抬走,等到下一夜才能重来。 与其那样,不如干脆把话挑明! 反正话已出口,听不听便由他们。 显而易见,这几人确实听进去了。 那老者额角已暴起数根青筋。 好生狂妄的语气,好大的口气! “小老儿我修行入道百载。卜卦会炸?可笑可笑!” 老者话音里压着怒气,他很想发作,但在樊公子面前,终究不宜太过失态。 赵犰却不以为然,笑道: “卜算自然不会炸,可若是有心人暗中做了手脚,那该炸的照样会炸。” 老者袖袍微微颤动,脸色阴沉下来。 最终,他目光瞥向一旁仍在抹泪的樊公子。 樊公子擦了擦眼角: “阁下说得在理,若真闹出动静,扰了周围食客也不好。我会留心看着的。” “好。” 赵犰点点头,随即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拍了拍周剑夜: “一会儿若真炸了,帮我挡一下,我恐怕扛不住。” “真会炸?”周剑夜瞪圆了眼睛。 “会的。” “行。”周剑夜将手攥紧,周身顿时涌出滚滚云烟。 四周其他食客也纷纷看向赵犰。 方才赵犰并未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已尽数落入众人耳中。 有些食客对赵犰所言不以为然,另一些则已从腰间或胯下掏出护身的法宝,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樊公子又从怀中取出几张通宝票子,先是用它们拭了拭泪,随后指尖轻抖,任那几张票子飘飞而出。 数张宝票环绕四周,于朦胧间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罩在了桌案旁。 赵犰盯着樊公子这般手段,不由想起上次入梦时,自己眼睁睁看着这饭肆半边被炸上天,随后又有人出手将其复原。 那整个过程宛如时光倒流、光影逆转。 只是不知当时出手的是否便是樊公子。 老者又冷冷瞪了赵犰一眼,片刻后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卦算上。 整个饭肆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一方,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只见老者指间光影流转,几枚小篆般的符文自他指尖浮现,形如白玉,丝若游光,徘徊变幻,似墨迹旋舞。 赵犰在一旁瞧着,也觉得颇为精妙。 他记得上次这老爷子卜算时,用的似乎并非这般手法。 看来自己方才那番提醒,虽令对方心头芥蒂,却也被记在了心里,起卦时额外添了十二分小心。 那几道符文凌空飞转,老爷子脸上也渐渐浮出一丝得意之色。 他显然正要开口,指尖的符箓却忽然交错闪烁,明灭不定。 一道火光猝然在他指间迸发! 那火光以迅雷之势向外扩散,瞬间点燃了老者的衣袍与下方的桌案。 就在火焰即将触及樊公子掷出的那几张通宝票子时,蔓延之势却陡然迟缓下来,肉眼可见地愈变愈慢。 最终,火光半悬于空中,如呼吸般微微涨缩。 老者脸色大变,慌忙抽回手,惊疑不定地瞪着那团膨胀的火焰。 “哦,果然炸了。” 樊公子又拭了拭眼角的泪花。 此刻老者神情颇为微妙,瞳仁里正映着那团跃动的火光。 肉眼瞧去,焰势着实不小。 他道行已至开门境界,寻常这般单凭力劲的手段,本难伤他分毫。 可若力气实在太大,速度实在太快,那这副肉身也未必扛得住。 樊公子从怀中取出一盏玉壶,将那一团火朝里一收。 壶腹处顿时绽出红光,旋即又缓缓平复下去。 樊公子站起身,朝赵犰这边走来。 赵犰抬眼望去,忽觉这位公子与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脸上不见半点泪痕,甚至嘴角噙着笑意,那姿态恰似白日散钱时的倜傥模样。 赵犰心头一时泛起疑惑。 眼前这樊公子,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副痴缠哀戚的影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见过先生。” “见过公子。” “不知先生是如何知晓卜算会炸的?”樊公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犰。 “我有一门法门,能观览今古,窥探过往。”赵犰又开始信口胡诌,“方才那番爆炸,我先前曾瞧见过。” “哦?这倒是个奇妙的法门。” 樊公子取过桌上几盏玉杯,竟将方才盛装火焰的玉壶对准杯口倾倒。 琥珀色的淡红液体落入杯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已彻底化作琼浆,凝为杯杯酒水。 赵犰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满是惊奇。 这古时的法门竟能将如此威能的杀招化作这般!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樊公子率先举杯饮下,赵犰与周剑夜也望着眼前两杯酒水,略作停顿,方才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赵犰只觉一股热辣火浪顺着喉咙直抵胃腑,周身都暖洋洋的。 滋味他并未尝出太多,想来应是好酒。 见赵犰饮了酒,樊公子方满意地露出笑意: “那先生可知我在寻谁?” “知道,你在寻万小姐。” “先生可知万小姐身在何处?” “我知道。”赵犰点头道,“不过我所知的这位万小姐,与公子你要寻的那位,名讳并不相同。” “哦?”樊公子被勾起了兴致,“先生所说的万小姐是?” “万缺。妖女万缺。” …… 赵犰走在最前,与樊公子并肩而行,周剑夜则一直跟在他身后,眼神透着几分古怪。 “兄弟。”周剑夜压低声音。 “嗯?” “咱这就开始挣钱了?” “是啊。” 周剑夜想了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哎呦。” “你以为是在做梦?” “嘿嘿。”周剑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确实没什么实感。 饭才吃到一半,赵犰便忽然与这位公子搭上话,随后便从饭肆出来,一路往城外走去。 一切发展得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周剑夜一时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她敛了敛心神,又侧目瞥向一旁。 此番出来的并不止他们三人,还有方才那几个凑到樊公子身边的“高手”。 擅卜算文法的老者、身材极高的经百战汉子,另有一男一女两名修者,皆是先前朝樊公子身边赶去之人。 樊公子并无驱赶之意,这几位便都厚着脸皮一路跟随。 方才险些卜算炸裂的老者,一路上都闭口不言,显得异常沉默。 直至几人快要走出城区,这老人才忽然转向赵犰: “小兄弟。” 赵犰回过头,笑呵呵地望向他。 “唉,年岁一大,话里话外总免不了倚老卖老,倒惹人笑话了。还请小兄弟莫要见怪。” 赵犰多瞧了老人两眼,见他此时神色似乎比先前和缓了许多。 “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窥得一点法门的便宜罢了。” 赵犰拿不准这老者是真心致歉,还是因樊公子在场不得不做个姿态,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便也顺势应了一句。 老者神情这才舒缓下来。 他捋了捋胡须,方继续问道: “小伙子,你说樊公子的心上人实则是那妖女万缺,此事可真?” “大抵是真的。” “大抵?” “我只知樊公子所寻的姑娘姓万,又晓得万缺藏在末九流的地界,这两人或许有些关联。” 赵犰并未把话说满,毕竟这消息他是从后世的笑传上看来的。 笑传笑传,终是笑话合集,他自己也不敢全信。 万一信誓旦旦告诉樊公子,末九流驻地中定有他心心念念的万姑娘,结果到头来却不是。 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樊公子听了赵犰的话却毫不在意,他神色执着,语气恳切: “无论万小姐是何身份,我都爱她恋她,山盟海誓难比我心,海枯石烂此心可鉴!” 说着说着,他眼眶又泛起泪光: “可怜万小姐啊,为何不知我心意,不看我心念?” 赵犰见樊公子情绪这般起伏,没敢接话。 若是未细了解樊公子之前听他这般言语,赵犰定会以为他是被万缺下了降头,以致心神受蒙蔽。 可瞧他那收放自如的哭腔与神态,赵犰只觉得樊公子精神恐怕有些问题。 这分明是癔症啊!得治! “先生?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樊公子疑惑地望向赵犰。 “没啥……”赵犰收回目光,“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不会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樊公子像是头一回听到这词,“哦,你是指会不会惊动末九流的人?” 赵犰点头。 “万小姐若是想要跑,那我也便只好又哭又闹了。” 赵犰:“……” 算了,反正人我已经带来了,不成的话那就下次再想别的办法吧。 一行人越过城内石板路,当脚踏淤泥之时,远处林间也在月影之下隐隐可见。 借影远望,遥看树下,赵犰又看到了守门的乞丐。 乞丐盯着来路一行,眼瞪大,嘴歪斜,似是吓的不轻。 樊公子也是瞧见了那乞丐,他啪嗒啪嗒就往下掉眼泪,而后将手伸入怀中,拿出大把的票子擦眼泪。 “万小姐欸,你是在这里吗?万小姐欸!” 他把票子向外一挥。 恰如蝴蝶绕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