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Andlao

绝夜之旅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圣血之谜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希里安再度回到了那座静谧的图书馆。 此时正是烈阳高照之际,遮掩的装甲板纷纷滑开,露出了晶莹剔透剔透的玻璃穹顶,以令天光毫无保留地浸透室内。 冷峻高大的书架如方尖碑般屹立。 希里安很高兴,接连的战斗中,这片区域并未受到损伤,一切就如自己记忆时的那样。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角落,没判断错的话,那正是伊琳丝常午睡地方。 很可惜,今天的午睡环节取消了。 伊琳丝身着森严的甲胄,走在最前方。 阳葵氏族。 当希里安吐出这个古老、快要被世人遗忘的名字时,伊琳丝确实困惑了那麽一两秒,随即,便回忆起了一切。 数年前,黑暗世界的深处,荒芜的旧大陆中。 当伊琳丝从铁棺里被梅尔文唤醒时,第一时间等待她的,并不是命途的晋升、战斗技巧的磨链。 而是无比冗杂、漫长的知识教学。 真是见了鬼了。 意识到伊琳丝受祝之子的身份後,梅尔文立刻秘密组织起一个完善的教学团队。 从文明世界的近代史,到冷日氏族的历史传承,再到炬引命途的详细划分等等。 他们花了极短的时间,让伊琳丝快速了解了自己所处时代的诸多信息,构建起一个初步的世界观。 紧随其後的,才是晋升仪式,以及诸多的技巧磨链、实战考验等等。 哪怕伊琳丝这样性子的人,回忆起那段高压学习的日子,仍感到一丝冰凉的後怕。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伊琳丝完成了初步的学习後,教学团队们刻意放缓了传授速度,再到了现在,她几乎掌握了需要掌握的一切。 无论是知识与技巧。 关於阳葵氏族的信息,便是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学习里,偶然了解到的。 阳葵氏族与冷日氏族一样,皆来自於圣血十人,他们曾紧密地团结在征巡拓者的旗帜下,直到第十二次远征的失败、叛乱之年的爆发。 冷日氏族选择驻守白日圣城,成为了守火密教的一员,死死扞卫文明世界现有的疆域,阳葵氏族则扑向了黑暗世界,化作余烬残军的锋刃,誓要继续那没有尽头的远征。 两个亲密无间的氏族,就这麽走向了分歧。 到了如今,冷日氏族依旧是炬引命途中,最为强大的氏族之一,而阳葵氏族在百年前就杳无音信,乃至被默默遗忘。 从清晨时,两人聊起这个话题,到了现在,希里安的坦白。 期间,伊琳丝有过许许多多的猜测。 首先,她便排除了余烬残军这一可能性。 无论是猎咬氏族,还是心链氏族,那些好战的疯子,基本都活跃於黑暗世界,每当行动时,也往往都是成群结队,从不落单。 守火密教的可能性也不大,永燃氏族向来不会离开焰芯内环,荆垒氏族的足迹,最远也只是到了内焰外环。 如同某种默契般,自军团分裂後,守火密教几乎不会干涉外焰边疆,余烬残军最多也只是在黑暗世界的边缘徘徊。 外焰边疆这一巨大环带,像是某种缓冲区般,不仅分隔了文明世界与黑暗世界,更是区别开了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 思来想去,伊琳丝只能判断,希里安是一名野火派。 某道血系在漫长的传承中,不断地稀释、畸变,继承在希里安体内时,就变成了这副完全无法溯源的模样。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希里安究竟经历了些什麽,才把自己的血系畸变成了那副模样。 从未见过的莹绿焰色,还有那骇人的狂乱爆裂。 种种的猜测不断地堆积、酝酿,直到真相揭晓。 伊琳丝不可思议地再次问询道。 「你确定……你的血系,真的继承自阳葵氏族?」 「怎麽了?」希里安不解道,「有什麽问题吗?」 「不……只是……」 伊琳丝犹豫了一下,「在我了解的、关於阳葵氏族的情报中,你们的血系畸变不该是这样的。」 「哦?」 希里安双眼发光,追问道,「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具体是什麽样的?」 伊琳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希里安猜。 此刻,那森严的盔甲之下,一定是一张充满了错愕与困惑的脸。 说不定伊琳丝正在心底吐槽,自己是不是在发什麽神经。 「好吧好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希里安无奈道,「总之,我仅仅是继承了血系,关於阳葵氏族的一切,也只是大概知晓了它的消亡史,至於更具体的详情与历史,一无所知。」 伊琳丝沉默了好一阵後,才重新开口道。 「很曲折的遭遇吗?」 「算是吧。」 希里安不打算对她过多隐瞒自己的过去。 那麽多的往事积压在了心底,终於迎来了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去倾述的时刻,但话到了嘴边,他却没多少力气提起。 光是回忆那一切,便令希里安感到精疲力尽。 两人穿过了林立的书架,来到了图书馆的深处,在伊琳丝的引领下,踏上了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 尽头,一道密封的闸门屹立,阻隔了去路。 档案室就位於图书馆的下方,没有明确的手续下,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访问此处,伊琳丝就其一。 在那不久之前的日子里,档案室算得上是她的课堂,每次都会在这里待上至少一天的时间。 「唉……」 伊琳丝极为少见地叹了口气,经过系统检查,成功开启了闸门。 步入略显昏暗的档案室内,她接起了先前的话题。 「关於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 她斟酌了一下话语,解释道。 「据我了解,某种角度来讲,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就是……没有血系畸变。」 「啊?」 希里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伊琳丝来到了就近的一处档案柜,熟练地从中取出一本书籍,递了过来。 「根据《圣血十人谱系大全》所写,相较於其它圣血氏族,阳葵氏族的血系极为稳定,也因这绝对的稳定性,在复兴时代期间,军团内部将阳葵氏族视作一种纯血氏族。 许多关於执炬人的标准,例如魂髓浓度、焰色等等,都是以阳葵氏族这一完美模板,作为参考、标定。」 说完,她又取出了另一本书,堆在了《圣血十人谱系大全》上。 「这本是《血系畸变论》,由一名跟随军团的苦痛修士、米娅所写,在复兴时代期间,她详细记录了诸多氏族的血系变化。」 两本沉甸甸的书籍压了下来,希里安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伊琳丝则完全进入了教学状态,继续讲解道。 「随军征战的漫长日子里,米娅修士与阳葵氏族缔结了深厚的友谊,从事後来看,这应该是她有意为之。 米娅修士很好奇,阳葵氏族的血系,为何没有呈现出畸变特性,并对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她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 希里安将两本厚重的书籍,放在了一旁,满怀期待地聆听着。 「米娅修士认为,血系畸变本身与个体的意志息息相关。」 伊琳丝努力回忆书中的段落,尽可能地完全复述。 「个体的心智、性格、意志等等综合因素汇聚在了一起,进而影响了血系的变化,诞生出独属於自身的畸变。 而这也恰好对应了,各个氏族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氏族文化。」 她接着举例道,「用更为具体的例子来讲……比如、冷日氏族。」 一簇冰蓝色的光焰凭空燃起,映亮了昏暗的一角。 伊琳丝开口道。 「冷日氏族的血系畸变为『冬寒』。 这份力量不止令魂髓之火的焰色,变成了这副冰蓝色。 随着魂髓浓度的提纯、阶位的晋升,当我们在体内阴燃起魂髓时,引起蒸腾高温时,也会令我们的意识坠入冷彻的寒冬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以阻绝混沌的低语与迷离的幻觉。」 希里安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冷日氏族的畸变,仅仅是变化的光焰,原来在这表象之下,还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 「冷日氏族的执炬人们,在阴燃魂髓的状态下,将具备抵御幻觉等种种负面精神状态的能力,从而确保意识的绝对清醒。」 伊琳丝接着说道,「也是基於这个缘故,冷日氏族才拥有了在黑暗世界里,进行深度潜航的能力。」 「而这一血系畸变的来源,要追溯到开创了冷日氏族的圣血十人之一、德罗丽丝·冷日。」 她说着,又取下了一本书,在希里安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本是《德罗丽丝传》,它详细讲述了德罗丽丝的一生,从获得征巡拓者的垂青、成为圣血十人,再到战死於第七次远征……」 伊琳丝随嘴抱怨了一句。 「这本书是冷日氏族成员的必读物、必修课……真的是……咳咳。 总之,从书中的事迹可知,德罗丽丝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理智的人,无论在多麽危机的关头,都会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伊琳丝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轻声道。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她选择了一己之力对抗降临的恶孽。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寂静持续了那麽一两秒,她稍稍调整了一下语气,接着说道。 「在一开始,德罗丽丝并不具备血系畸变,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征战,自身逐渐演化出了这一冬寒之力,并且影响至了所有继承她血系的冷日氏族之人。」 结合德罗丽丝的人生,还有米娅修士的记录,希里安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猜测。 这时,伊琳丝突然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单膝跪地,在闪烁的微光中,背部高高隆起,直至交错的甲片逐一裂解。 封闭的内部溢出阵阵热气,伊琳丝钻了出来。 「说回米娅修士对於阳葵氏族的猜测……」 她依旧穿着那身适配的作战服,拆下了驳接在身体上的神经束,从甲胄上跳了下来。 「她怀疑,阳葵氏族其实具备着某种血系畸变,只是这种畸变的表达形式过於隐秘、无法觉察,被人忽视。 至於,她为什麽会认定这一点,这就要说起这个人了。」 伊琳丝翻开了两本厚重的书籍,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页码。 希里安扫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一个共同的、不断被重复提起的名字。 他沉声念起。 「沃兰·阳葵。」 名字之後便是大段大段,关於他的生平介绍。 沃兰是圣血十人之一,阳葵氏族的建立者,初代的氏族团长,更重要的是…… 读到那行文字的瞬间,希里安下意识地跟着重复道。 「征巡拓者的副官、军团的掌旗人。」 刹那间,他的记忆猛地被抽离,回到了那个座化作废墟的小镇,那间压抑的武库室内。 在那尘封的铁箱中,努恩为数不多的遗物里…… 那面旗帜。 希里安明白了。 为什麽阳葵氏族在覆灭之际,依旧要拼死送出这面旗帜,为什麽努恩历经了如此多的曲折,仍要将它带在身边。 那并不是随随便便、某张来自於军团的旗帜,而是…… 伊琳丝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拍了拍肩膀。 「希里安,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 希里安回过神,克制杂乱的思绪,「我只是头一次了解到自己氏族的过往,有些……有些激动。」 这算不上谎言,只是一个拙劣的藉口。 希里安回忆起,那面旗帜被保存在了合铸号的夹层内,和行驶日志放在了一起。 该死的! 自己怎麽会把那麽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呢?若是先前发生了某些意外,合铸号被毁,又或是…… 「希里安。」 伊琳丝再次呼唤他的名字,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我需要调整一下。」 「嗯。」 希里安花了点时间,控制好情绪、厘清思路。 「你应该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写在书本上的,只能保存在这里,靠一代又一代人口述传递。」 伊琳丝指了指脑袋,神情严肃道。 「我接下来要讲的,便是这样的秘密,它之前由梅尔文亲口讲述,现在又由我来讲给你听。」 说完,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提防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伊琳丝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道。 「在你了解的故事里,叛乱之年的爆发,始於征巡拓者失踪於第十二次远征,可事实并不是这样……至少不全是。」 希里安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来。 「征巡拓者确实在第十二次远征时,失踪了一段时间,可在叛乱之年爆发後,有人组织起了一支远征队,深入黑暗世界,成功寻找到了他。 那场远征正是由阳葵氏族发起,氏族团长沃兰亲自带队。」 「当沃兰带着征巡拓者返回文明世界後,远征队已几近覆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最後停留在了伤茧之城。 当冷日氏族得知情报,抵达伤茧之城後,在苦痛修士们的引领下,冷日氏族见到的,只有沃兰的屍体,至於征巡拓者……他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了,时至今日。」 「征巡拓者的失踪,成了一个无解的谜团,至於沃兰……」 伊琳丝拿起了那本《血系畸变论》,指了指书封上的作者名。 「那时,早已脱离军团,在伤茧之城安度晚年的米娅修士,陪沃兰度过了生命的最後时光。 米娅修士称,沃兰经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与苦难,恶孽低语与混沌的异响,时时刻刻在他的脑海里激发。 某些深邃的夜里,甚至会遭来疯狂的呓语,引起范围性的灾难,令不少苦痛修士陷入癫狂之中。」 「可在这一系列难以想像的折磨下,沃兰始终保持着清醒,意志坚定到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裂痕,直到生命走向了尽头,彻底死去。」 她用指肚,轻轻地摩擦着作者名,喃喃道。 「米娅修士向冷日氏族告知了这一切,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她认为,阳葵氏族具备的血系畸变,实际是一种近乎本质的『恒定』。 他们的意志恒定不动,无法被侵染、也无法被影响,炬引命途的力量得到最完整、也最根本的呈现。 自血系中得到的一切,皆不可撼动、不可干涉。」 伊琳丝最後列举起了数据。 「这一点在叛乱之年後的统计里,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在那秩序崩碎的疯狂年月里,各个氏族内都曾有背誓者的存在,就连冷日氏族也不例外,但阳葵氏族不同。 从叛乱之年的爆发,到城邦时代的开始,正如最初对他们的称谓那样、纯血氏族。 阳葵氏族从未出现过背誓者,哪怕被逼入至了绝境,也没有做出任何妥协与退让。」 到了最後,伊琳丝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总结道。 「希里安,所以我才怀疑,你可能误解了自己的血系传承。 如果你真的是阳葵氏族的一员,那麽你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所谓的血系畸变。 要麽压制住畸变的变化,要麽被这股畸变的力量杀死,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略显严厉的声音渐渐散去,室内只剩下了一片瘮人的宁静。 希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从头翻阅起了那本《圣血十人谱系大全》。 这本书基本可以看做各个氏族的血系传承史,像一颗孕育的种子,以征巡拓者为起点,支撑起一片参天的巨木。 「我好像确实不是阳葵氏族的最後血脉。」 希里安沉默良久,平静道,「但我始终认为,我是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至於我真正继承的血系……」 书页哗啦作响,循着目录,他来到这无数巨木的起始,一切的开端。 「自第一道魂髓之火从无昼的黑夜里升起,征巡拓者将的自己的鲜血,分予给最初的众人。」 指尖轻轻地划过段落,希里安跟着文字读到。 「即是圣血十人,亦是身负执炬圣血者。」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